後廚韻事 第339章 親弟弟的為敵助力

韓振軒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臉上的那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反正跟著笑就對了”的表情，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他笑了一聲，這次是對著趙總笑的。

“趙總，”他說，把手機螢幕轉過去，給趙總看，“你看看。”

趙總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看螢幕。他的眼睛有點老花，需要把手機拿遠一點才能看清楚。他看了幾秒鍾，然後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某種複雜的、他努力控製但沒控製住的、介於“天哪這是真的嗎”和“這是我能看的嗎”之間的表情。

“韓總，這……”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二哥。”韓振軒說，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一個跟他關係很遠的人，而不是他的親哥哥。

趙總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嘴巴一張一合的，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的大腦在處理資訊：韓振軒的二哥就是韓振宇，明輝集團的董事長，而韓振軒在笑——在笑他的親哥哥出了這麽大的事。

他不敢想了。

不想了。

“趙總，”韓振軒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不是真的嚴肅，是他想讓你覺得他在嚴肅。

區別在於，真的嚴肅是從心裏發出來的，眼神、表情、語氣、姿態，渾然一體；而裝的嚴肅是隻有表情在演，眼睛裏沒有那種光芒，語氣裏沒有那種分量，姿態裏沒有那種氣勢。

“你吃好了嗎？”他問。

“吃好了吃好了。”趙總趕緊放下餐巾紙，像一個小學生被老師點名迴答問題，條件反射地站起來。

“那走吧，帶我去別墅。”

“好好好。”趙總趕緊掏出錢包，結了賬，然後出門發動車子。

趙總的車是一輛黑色的寶馬x5，挺新的，擦得很亮，在陽光下閃著光。他開啟車門，殷勤地請韓振軒上車，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餐館的停車場，沿著措瓦森的主幹道往海邊開。

一路上，韓振軒沒有說話。

他看著窗外的風景——街道、樹木、房子、行人、遠處的海麵。那些風景在車窗外慢慢後退，像一幅被拉長了的畫卷，色彩鮮豔，線條流暢，但怎麽看都像一幅畫，不是真的。因為畫裏沒有他，他是看畫的人，不是畫裏的人。

他在想事情。

想韓振宇的事。

想他怎麽跟老爺子解釋——老爺子在海南度假，每天養花、看海、曬太陽，過著神仙一樣的日子。

他以為他的兒子們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以為他的長孫是韓家血脈的延續，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現在他知道了，他會怎麽想？他會怎麽對韓振宇？他會怎麽對大家？

想集團的事——訊息一出來，股價肯定要跌。跌多少？不知道。但不管跌多少，對韓振軒來說都不是壞事，因為，韓振宇的位置就不穩了。他不穩了，別人就有機會了。

想自己的事——他應該在溫哥華，遠離風暴的中心，讓暴風雨在濱海盡情地肆虐。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不會被波及，不會被質疑，不會被調查。他可以喝著紅酒，看著新聞，慢慢欣賞韓振宇的掙紮和崩潰。

想蘇曼的事——他在想蘇曼。

不是想念她，是在想到了別墅之後要對她做什麽。

車開了大概十分鍾，從主幹道拐進了一條小路，路兩邊是一排排的二層別墅，有現代風格的，有歐式風格的，有北美鄉村風格的，形態各異，但都很漂亮。

每棟別墅都有一個獨立的院子，院子裏種著花、草、樹，有的還有遊泳池和燒烤架。這條路的對麵就是海邊，沿途二三十公裏的距離，分散排列著大概五六十棟這樣的別墅。有的捱得近，有的離得遠，有的建在高處，有的建在低處，但都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車子在最後一棟別墅的院子裏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草坪修剪得像一塊綠色的天鵝絨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感好得讓人想脫了鞋在上麵打滾。

院牆邊上種著一排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擺，散發著淡淡的、清甜的香氣，聞起來讓人放鬆，像整個人被泡在了溫水裏，從裏到外都是暖的。

院子中間有一棵楓樹，樹幹有碗口粗，葉子還是綠的，等到秋天會變成紅色，遠遠看去像一團燃燒的火。

一個女人正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曬太陽。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連衣裙，長度剛好到膝蓋，露出小腿和腳踝。頭發披散著，烏黑發亮，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匹黑色的綢緞。臉上沒有化妝，但麵板很好，白淨、細膩、有光澤，看不出什麽瑕疵。

她閉著眼睛，頭微微仰著，麵向太陽，好像在享受陽光的溫暖。

她就是蘇曼。

她瘦了。

比韓振軒上次見她的時候瘦了一圈。臉頰的肉少了，顴骨微微突出，下巴的線條比以前更尖了。

鎖骨也更明顯了，在連衣裙的領口下方，像兩把小小的叉子，交叉在一起。手臂也細了，手腕上的骨頭看得清清楚楚，像是麵板下麵隻包著一層骨頭，沒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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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氣質還在，胸前依舊偉大，事業線還是那麽吸引人。

那是做過明星特有的、不管在什麽環境下都很難完全消失的東西——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就算隻是坐在那裏曬太陽，背也是挺直的，肩膀是展開的，脖子是修長的。

她的姿態像一隻天鵝，優雅、高貴、從容，就算被困在一個小小的池塘裏，她也還是一隻天鵝，不是鴨子。

她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先是遠遠的，嗡嗡嗡的，像一隻蜜蜂在飛；然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蜜蜂變成了飛機。聲音最後停在了她家院子裏——不是“停在了附近”，是“停在了她的院子裏”。引擎熄火了，車門開啟又關上，有人下車了。

她睜開了眼睛。

一輛黑色的寶馬x5停在她的院子中間。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人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副駕駛，開啟車門，彎著腰，恭恭敬敬地請什麽人下車。

一個男人從車裏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敞著，露出鎖骨。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一副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蘇曼不需要看到他的臉就知道他是誰——他的身高、他的體型、他走路的姿態、他身上那種她在夢裏都能聞到的氣息。

韓振軒。

她猛地站了起來。藤椅因為她站起來的動作晃動了一下，差點翻倒，但沒有人注意到。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經曆了複雜的變化——先是一愣，像是認出了來人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後是震驚，像是確認了來人的身份但無法理解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然後是激動，眼眶開始發紅，淚水開始在眼眶裏打轉；然後是委屈，嘴唇開始顫抖，下巴開始抖動，鼻子開始發酸；然後是——

淚水奪眶而出。

不是慢慢流出來的，是“嘩”地一下湧出來的，像決堤的洪水，所有的委屈、恐懼、不甘、思念、怨恨、期待，全在這一刻湧了出來，化成了止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過顴骨，流過嘴角，流進脖子裏，涼涼的，鹹鹹的。

她以為她會在這裏孤獨終老。

她以為他再也不會理她了。

她以為她已經被他忘記了。

她以為她這輩子就這樣了——在這個安靜的小鎮，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裏，在這個空蕩蕩的別墅裏，一個人，每天曬太陽、看書、做飯、吃飯、睡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期待，沒有任何希望。

她以為這就是她的餘生。

她錯了。

他來了。

他來找她了。

蘇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酸酸的，澀澀的，發不出聲音。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高大的、筆直的、像一棵鬆樹一樣的輪廓。

趙總從後備箱裏取出了韓振軒的行李——一個黑色的手提行李箱和一個深灰色的旅行包。他拉著行李箱，背著旅行包，走到韓振軒麵前，臉上帶著那種生意人特有的、謙卑的、恰到好處的笑容。

“韓總，”他說，“這棟就是您的別墅。車子給您留下，有事您就給我打電話。我就先迴去了。”

韓振軒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裏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遞給趙總。

“辛苦了，”他說，“有空請你吃飯。”

趙總接過卡，看了一眼——是一張麵額不小的購物卡。他的笑容更燦爛了，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像一朵盛開的花。

“韓總您太客氣了，”他說，“那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有什麽事隨時打電話。”

趙總走了。

車子的引擎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路的盡頭。

院子裏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薰衣草的聲音——沙沙沙沙的，像在說悄悄話。遠處有海鷗在叫，聲音尖銳而悠長，在天空中迴蕩。

韓振軒站在那裏，看著蘇曼。

蘇曼站在藤椅旁邊，看著韓振軒。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鍾——也許更久，也許更短，他們都沒有去計算時間。在這個時刻，時間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他在，她也在。

韓振軒的開心都寫在臉上。

不是因為見到蘇曼才開心，是因為韓振宇的事。韓振宇的醜聞曝光了，他的位置不穩了，他的名聲毀了，他的前途完了。

這纔是韓振軒開心的真正原因。蘇曼隻是他用來慶祝的道具——不對，不是道具，是陪襯，是觀眾，是一個可以讓他把心裏的喜悅說出來、表現出來、發泄出來的物件。

他看了蘇曼一眼，然後轉身向別墅走去。

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他說了一句：“去拿行李。”

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在吩咐一個服務員——不是命令，但也不是請求，而是一種“這件事應該你來做”的理所當然。

他看她的眼神裏沒有溫情，沒有思念，沒有那些分開很久之後再見麵時應該有的東西。他的眼神是空的，像一個杯子，倒空了所有的水，杯壁上還殘留著水漬，但已經沒有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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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曼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趕緊走過去，拉住行李箱的拉桿，把旅行包背在肩上，跟著韓振軒走進了別墅。

行李箱的輪子在石板路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在安靜的後院裏格外響亮。旅行包的肩帶從她的肩膀上滑下來，她用手扶著，加快了腳步。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水，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像一個被人丟棄了很久的寵物，終於等到了主人迴來，但主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別墅很大，一進門是一個寬敞的客廳，挑高的設計讓整個空間顯得格外開闊。沙發是淺灰色的，很大，坐上去很軟，像被雲朵包裹著。

茶幾是實木的，很重，上麵擺著一束鮮花和一本書。地板是深色的實木地板，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咚咚”聲，像在彈奏一首簡單的曲子。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沙發上，照在地板上，照在牆上，整個客廳充滿了溫暖的光線，暖洋洋的，讓人想躺在沙發上睡一覺。

韓振軒走到沙發前坐下，擺出一個葛優躺，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他打了好幾個電話。

每一個電話的內容都差不多——先是寒暄幾句，“好久不見”“最近怎麽樣”“有空一起吃飯”，然後轉入正題，“你看到那個訊息了嗎？明輝集團那個”。

對方都說看到了。

“幫我個忙，”韓振軒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子彈一樣從槍膛裏射出去，有明確的目標和方向，“讓這個訊息持續發酵。越多人看到越好。該轉發的轉發，該評論的評論，水軍該雇的雇。不惜一切代價。”

對方都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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