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韻事 第302章 小吃街上的人情味

“那讓他們聽去唄，”陳小陽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感情好。”

“你呀……”翁蘭搖了搖頭，但嘴角是彎的。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兩個人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溫度從彼此的麵板傳遞過來，暖暖的，像冬天的暖手寶。

陳小陽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大，骨骼分明，指節突出；她的手小，手指細長，指甲圓潤，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兩隻手放在一起，大小對比鮮明，像大提琴旁邊放著一把小提琴。

“看什麽？”翁蘭問。

“看你的手。”陳小陽說，“真好看。”

“手有什麽好看的？”

“哪裏都好看。”陳小陽說，“你的手好看，腳好看，頭發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哪裏都好看。”

翁蘭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了頭，但握著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兩個人沿著小鎮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街道不寬，勉強能並排走兩輛車。路麵是青石板鋪的，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踩上去有一種硬硬的、涼涼的感覺。

路兩邊是各種各樣的店鋪——雜貨店、小飯館、茶葉店、手工藝品店、客棧，招牌五顏六色的，有新有舊，有些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了，但還能辨認出來。

店鋪門口坐著一些人，有老人搖著蒲扇聊天，有小孩蹲在地上玩彈珠，有年輕媽媽抱著嬰兒在門口哄睡。

他們看見翁蘭和陳小陽走過來，都抬頭看了一眼，眼神裏有好奇，有善意，有一種小鎮特有的、不遮掩的打量。

翁蘭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打量，大方地朝一個老太太笑了笑。

“蘭蘭啊，”老太太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說，“出來逛啊？”

“是啊，張奶奶。”翁蘭說，“吃完飯出來走走。”

“這是誰啊？”張奶奶眯著眼睛看了看陳小陽，眼睛裏閃著八卦的光，“男朋友啊？”

“嗯。”翁蘭點了點頭，臉微微紅了一下。

“哎呦，這小夥子長得可真俊！”張奶奶上上下下打量著陳小陽，像在打量一件商品，“個子高，肩膀寬，長得也精神。蘭蘭你眼光真不錯！”

“謝謝張奶奶。”翁蘭笑著說。

陳小陽也朝張奶奶笑了笑，說了一聲“張奶奶好”。

“好好好，”張奶奶笑得合不攏嘴，“小夥子有禮貌。蘭蘭啊，什麽時候辦喜事啊？到時候得請我吃喜糖啊！”

“一定一定。”翁蘭拉著陳小陽趕緊走了，走遠了之後，小聲說，“這個張奶奶，是整個小鎮訊息最靈通的人，誰家來了親戚、誰家買了新車、誰家孩子考上了大學，她全知道。不出三天，整個小鎮都會知道我帶男朋友迴來了。”

“那不是挺好的？”陳小陽說，“讓大家都知道你名花有主了，省得有人惦記。”

“誰會惦記我？”翁蘭說。

“那可不一定。”陳小陽說，“你這麽好看，肯定有人惦記。”

“那你可得看緊點。”

“放心，”陳小陽握緊了她的手，“跑不了。”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視野突然開闊了。

鏡心湖出現在眼前。

湖不大，目測直徑也就四五百米的樣子，但很漂亮——湖水是那種墨綠色的，很深很沉的感覺，水麵平靜得像一麵鏡子，把天空、雲朵、樹木、建築全都倒映在裏麵，分不清哪裏是真實、哪裏是倒影。

湖麵上有幾隻野鴨在遊，身後拖著長長的v字形水紋，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湖的四周是一圈健身步道，鋪著紅色的塑膠，踩上去軟軟的。步道兩側種著柳樹，長長的柳條垂下來，像少女的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搖擺。

步道上有很多人——有跑步的年輕人，有散步的中年人，有推著嬰兒車的父母，有牽著手的老夫妻，還有遛狗的、遛鳥的、遛自己的。

湖的西側有一座小山，不高，但很綠。山上長滿了樹，遠遠看去像一大坨綠色的。有一條石板鋪的步道從山腳蜿蜒而上，隱沒在樹林深處，若隱若現。

山腰上有一個小亭子，朱紅色的柱子，灰色的瓦頂，在一片綠色中格外顯眼。

北側的入口處最熱鬧，一整條街全是小吃攤——燒烤、炸串、臭豆腐、烤紅薯、糖葫蘆、、涼粉、冰粉、酸辣粉、烤麵筋、炸雞柳、手抓餅、煎餅果子……琳琅滿目，五花八門。

各種氣味混在一起，在空氣中翻滾、交織、碰撞，形成了一股強大的、不可抗拒的香氣漩渦。

翁蘭的鼻子動了動，眼睛亮了。

“到了，”她說，“就是這兒。”

“好家夥，”陳小陽看著那條小吃街，“這比咱們濱海的美食街還熱鬧。”

“那當然，”翁蘭的語氣裏帶著一點小驕傲，“這可是整個小鎮的精華所在。我跟你說，這裏的小吃，我能從街頭吃到街尾，不帶重樣的。”

“那咱們今天試試？”

“試試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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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蘭拉著陳小陽的手，像一隻聞到魚腥味的貓，拽著他快步走進了小吃街。

第一站，是一家賣烤串的攤子。

攤子不大，一個鐵皮推車，上麵架著一個炭火烤爐，炭火燒得通紅，發出“滋滋”的聲音。

烤爐上擺著幾十串肉串，羊肉的、牛肉的、雞翅的、脆骨的，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油脂滴在炭上，激起一陣陣白煙，煙霧裹著肉香，撲麵而來。

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哥，光著膀子，穿著一條花圍裙，滿頭大汗，手裏拿著一把扇子不停地扇火。看見翁蘭走過來，他眼睛一亮。

“蘭蘭！”他扯著嗓子喊，“好久沒見你了！這兩天去哪兒了？”

“在家呢，王哥。”翁蘭笑著說，“這兩天沒出來逛。”

“這是你男朋友？”王哥上下打量著陳小陽，眼神裏帶著一種“這小子配得上蘭蘭嗎”的審視。

“嗯。”翁蘭點了點頭。

王哥看了幾秒鍾，然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因為常年抽煙而發黃的牙齒。

“行！”他說，“精神！來，王哥請你們吃串！羊肉的還是牛肉的？”

“王哥，不用不用……”翁蘭趕緊擺手。

“別跟哥客氣！”王哥已經麻利地從烤爐上拿了一把串，在鐵板上拍了拍，把烤焦的邊角拍掉，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麵，裝進一個紙袋裏，遞了過來，“拿著！嚐嚐王哥新的配方，看看是不是比原來那個味兒更好。”

翁蘭看了陳小陽一眼，陳小陽聳了聳肩，意思是“人家都這麽說了，拿著吧”。

翁蘭接過紙袋，笑著說：“謝謝王哥。”

“謝啥！”王哥揮了揮手，“下次帶男朋友來，哥還請！”

兩個人拿著烤串往前走，陳小陽迴頭看了一眼，發現王哥還在看他，眼神裏帶著一種“小子好好對蘭蘭不然我找你算賬”的意味。

陳小陽朝他點了點頭，王哥咧嘴笑了笑，又低頭烤串去了。

“這個王哥，”陳小陽說，“人挺好。”

“是挺好的，”翁蘭從紙袋裏拿出一串羊肉，遞給陳小陽，“他對誰都這樣，熱情得很。我剛來這邊的時候，誰也不認識，就是在他這兒吃了幾次烤串，聊了幾次天，就熟了。他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還是我幫忙開車去的醫院。”

陳小陽接過羊肉串，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外焦裏嫩，表麵酥脆，裏麵鮮嫩多汁，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完美地滲透進了肉的纖維裏，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裏炸開，香、辣、鹹、鮮四種味道同時衝擊著味蕾，好吃的程度讓他不由自主地“嗯——”了一聲。

“好吃吧？”翁蘭看著他，眼睛裏帶著笑意。

“好吃。”陳小陽含混不清地說，嘴巴裏塞滿了肉。

“我早說了吧，這條街上全是寶藏。”

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吃，羊肉串吃完了，紙袋裏還剩下幾根竹簽，翁蘭找了一個垃圾桶扔掉。

第二站，是一家賣涼粉的攤子。

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長得白白淨淨的，說話輕聲細語，和烤串攤的王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看見翁蘭，也是眼睛一亮。

“蘭蘭姐！”她笑著喊，“你可算來了！好幾天沒見你了！”

“在家裏待著呢。”翁蘭說，“今天帶男朋友出來逛逛。”

小李的目光落在陳小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捂嘴笑了。

“哇，蘭蘭姐，你男朋友好帥啊！”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真誠的驚歎，“個子真高，肩膀真寬，長得也好看！你們倆站在一起，真是……真是……”她想了半天形容詞，“真是郎才女貌！”

翁蘭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說：“給我來兩碗涼粉，一碗多放辣，一碗不放辣。”

“好嘞！”小李手腳麻利地開始調涼粉。

涼粉是提前做好的，一大塊晶瑩剔透的涼粉扣在案板上，像一塊巨大的果凍。小李用一把特製的刮刀在涼粉上颳了幾下，細長的涼粉絲就掉下來了，一根一根的，半透明的，在燈光下閃著光。

她把涼粉絲放進碗裏，澆上醬油、醋、蒜水、辣椒油，撒上花生碎、香菜末、蔥花，最後淋上一勺紅油，齊活。

“多放辣的是你的？”小李問陳小陽。

“對。”陳小陽說。

“能吃辣？”

“能。”

“雲南的辣可不比別處，你確定？”

“確定。”

小李笑了笑，又多加了半勺辣椒油。

陳小陽接過來，吃了一口。

他的表情在零點五秒內發生了變化——從正常的、淡定的、無所謂的樣子，變成了瞪大眼睛、張大嘴巴、滿臉通紅的模樣。

辣。

真的辣。

那種辣不是一上來就辣，而是先給你一種錯覺——嗯，挺香的，挺有味道的。然後過了兩秒鍾，辣味從舌根開始往上湧，像火山爆發一樣，瞬間佔領了整個口腔，然後蔓延到喉嚨、食道、胃，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一樣。

陳小陽的眼淚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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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哭，是被辣出來的生理反應。

翁蘭看著他，笑得彎了腰。

“我說了雲南的辣可不比別處。”她一邊笑一邊說，把自己的那碗不放辣的遞過去，“來來來，喝口湯壓壓。”

陳小陽接過她的碗，喝了一大口湯。

湯是涼的，酸酸的，帶著一點甜，像是用梅子和冰糖熬的。一口下去，嘴裏的辣味被衝淡了不少，他從辣得說不出話的狀態恢複了過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好家夥，”他說，“這辣度，放濱海能排第一。”

“那是你見識少。”翁蘭笑著收迴自己的碗，吃了一口涼粉，“這條街上有好幾家的辣都比這個狠，待會兒帶你見識見識。”

“別，饒了我吧。”陳小陽趕緊擺手，“我這嘴還要留著親你呢。”

翁蘭的臉一下子紅了。

她四下一看，確認周圍沒有人聽見這句話，才鬆了口氣，伸手在陳小陽胳膊上擰了一下。

“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場合？”她小聲說。

“又沒人聽見。”陳小陽說，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

兩個人吃著涼粉繼續往前走。

陳小陽的那碗還是吃完了——雖然辣，但確實好吃。那種辣不是工業辣精的辣，而是辣椒本身的、有層次的、有香味的辣。辣完了之後，嘴巴裏留下的不是灼燒感，而是一種溫暖的、微微發麻的、讓人想再來一口的迴味。

第三站，是一家賣烤紅薯的攤子。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大爺，滿臉皺紋，麵板被太陽曬成了深褐色，牙齒掉了好幾顆，笑起來像個缺了口的南瓜。

他坐在一個小馬紮上，麵前是一個用鐵皮焊成的烤爐，爐子裏燒著炭，炭火上麵架著一個鐵網，鐵網上擺著十幾個紅薯，大小不一，形狀各異。

烤紅薯的香味是整條街上最有辨識度的——甜、糯、暖，聞起來就讓人想起冬天、想起老家、想起小時候放學迴家時路邊那個永遠冒著熱氣的烤紅薯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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