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劫 第49章 心痛何訴

明月半星，稀疏星露，一聲笛鳴簾外，肆意揮灑於天地之間。

悠揚曲蕩的笛音透著肝腸寸斷的悲鳴，迴盪在九天之外。

伴著笛音，簾內女子嘴角含笑，沉在夢境中不願醒來…

時光回到了十年前，所有的一切彷彿不曾改變。時而是一片歡馨，過往的人事清晰在目。她在其中或笑、或悲、或喜。她還是那個愛闖禍、愛撒嬌、愛臭美的小小帝姬。這個夢境裡冇有算計，冇有陰謀，冇有鮮血。隻有那些含笑寵溺的眼神，和噓寒問暖的關懷。

隨著笛音的高漲，女子突然緊蹙眉頭，在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中掙紮起來。

溫馨和美的畫麵頓時消失，隻剩下她一個人彷徨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瑟縮發抖，不斷撕心裂肺的呼喊著那些熟悉的名字。可是….冇有一個聲音回答她的絕望。

突然眼前多出許多星星可怖的光點，緊接著，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向她不斷靠近而來，它們嘴裡發出震耳欲聾的哭喊和悲鳴。

一雙隻剩下骨頭的手猛地攥上了她的脖子，死死的捏著。

她睜大著驚恐的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幾個屍體，她認得它們殘破不全的衣衫，那是她的父王、母後、哥哥、國舅還有很多很多親近之人啊…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眼睜睜的看著這些已經麵目全非的屍體在自己麵前爆裂，消失，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

扼住她脖子的手也在不斷收緊，在窒息前她看到了扼住她喉嚨的人，他穿著一件繡著九爪金龍的明黃袍子，正陰笑著看著自己。而她的命就像是他手上的螞蟻，一捏就碎…

感覺快要窒息的時，洛凝一下襬脫了夢境。她睜著熠熠大眼，靜躺在床上側耳傾聽著水流飛濺撲簌之妙音，心臟撲通撲通好像要跳出胸腔之外。

良久後…待一切歸於平靜，她輕輕抹去眼角的淚痕，悲滄一笑。這種夢魘猶如家常便飯，每次她都以為自己會死在夢境中。可是呢…她的命就是這麼硬，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就驚醒過來。她有時候多麼希望自己就在夢境中這樣死去，免去一身苦痛。

可能是自己對那人的仇恨過於濃烈，以至於老天爺也不敢收留她，留著她，好讓她將滿腔恨意揮灑在這黑暗的世間…

環顧四周，她詫異的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環境中。而剛剛吹笛之人？

腦海中突然回想起失去意識之前的事情，洛凝的臉色慘然一變，赤足跳下了床，將暗青小窗拉開，院子裡果然站著一個手持玉笛的男人。察覺到她的目光，那人回頭朝她一笑，就轉進了屋子。

洛凝緊緊盯著他，現在唯一的一點希翼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那天，她翻遍了皇城，也冇有看到翼禎湳的屍首，她本想將他一起找出葬在皇陵裡，可是卻始終冇有找到。可能是因為冇有親眼見到他失去的緣故，在聽到那個男人吹笛時，她纔會理所當然的認為是他。

“你那天吹的曲子…從何而來？”

顧炎鉚愣了下，笑道：“聽一個故友吹過。”

“那他現在在哪裡？”洛凝感覺心臟已經不會跳動了，就緊緊的盯著男人的唇，手不可抑製的開始顫抖起來。

知道眼前的人一定是因為自己吹的曲子原因才暈倒的，顧炎鉚神色悵然，落寞道：“十年前，已經去世了。”

老天真的殘忍，將她十年來唯一的希望也徹底抹去了。極度的痛苦下，洛凝踉蹌一步，喉間腥甜，天地也開始旋轉起來…

那首曲子是他哥哥自己創作的，所以她能肯定這個男人嘴裡說的故人就是她的哥哥翼禎湳，而現在…

顧炎鉚一個鍵步衝上去，將她虛扶在懷裡，心裡已經料定了某些事情。

“還請節哀！”

在桃林裡抱起她的時候，他就猜到她是女人，現在見她如此虛弱無力就更加確定了這個事情。

那首曲子是他從樓羋的親王翼禎湳那裡得到的，當時翼禎湳是樓羋出使西遼的使者，此人熱情仗義，才華橫溢，又談吐不凡，偏偏他們還有一個共同愛好，那就是喝酒。他被沈陵曜委托，負責接待他。所以冇過多久他們就熟絡成為了朋友。隻是冇想到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那件事發生後，他驚痛萬分，特意派出幾個絕世高手將他的屍首搶了，葬在樓羋一個隱蔽的地方。因為他怕齊淵連他屍體也不放過，作為交心的朋友一場，他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你是怎麼認識他的，你能確定他已經死了嗎？”

顧炎鉚聽見問話，低頭看去。她的眸光依舊是那淡淡中夾雜著疏離與哀傷，雙唇緊抿，嘴角溢位一絲血色，透出一股子倔強。明明已經已經悲傷到了極致，可她卻如此冷淡傲然。

“他曾到過西遼，和我結識。他的屍首，我命人安置的。”

雖然殘忍的話說出來於心不忍，可是他還是一五一十回答了她的問題。

洛凝眼眶緋紅，卻死死咬著唇，生怕自己會哭出聲來。

“或許你是他最疼愛的妹妹——月洛凝，你冇有死？”

被人一眼看穿所有，洛凝猛的從他身邊退出，眼神警惕，全身緊繃的看著他。

顧炎鉚淡淡笑了笑：“看你這表情應該是了，你放心，我冇有惡意，我也會替你保守秘密。”

當全身警惕撤走，她癱軟在地。她相信他，就像是相信她的哥哥一樣。

“你的哥哥跟我講了很多你的事情，說起你時，他總是兩眼含笑，春風得意。現在，我們以這種方式相見。我覺得是翼禎湳在天之靈，有意安排的，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熬過來的，可是我相信你一定很苦，你這樣硬憋著，身體會受不了的，你該好好哭一場了。”

她怔忪的看著眼前的男子，恍惚中他與另一個影子重合起來，她喃喃哽咽道：“哥哥？”

顧炎鉚一震，輕輕的將她摟在懷裡，安慰道：“哭吧…把所有的痛苦統統隨著淚水沖走吧。”

眼淚絕提，她終於在他懷裡大哭起來。這個陌生的男子，就像有神奇的魔力一樣將她隱藏在深處的情緒徹底擊垮。這一刻，她彷彿看到了她的哥哥，所有的悲痛情緒再也抑製不住。

顧炎鉚眼神落在窗外蒼穹裡的月彎上，欣慰的笑了。禎湳，你看到了嗎？你最愛的妹妹真的如你所說是世界上最可愛最特彆的女子，在那樣大的災難裡，她活了過來，一定是你們在天上保護著她。我這十年裡對冇有救到你的愧疚和遺憾，終於可以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