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劫 第119章 往事成空

細密的雨絲拍打在兩人深深對望的身體上，寒意也逐漸在兩人身邊蔓延而開。

洛凝麵色上閃過一抹難色，輕聲道：“我現在就走。”

看著被雨淋透柔弱不堪的女子，沈陵曜心中一軟，他其實也不想生她的氣。可就是阻止不了內心的狂躁，這個地方是她母妃留給他的慘痛記憶，他不想任何一個人來打擾她。

所以….這裡被他封為了禁地，也是不想再觸景傷情。

洛凝看著他眼中的痛苦，終是不知如何相處，從他身邊緩緩走過。

“這是我母妃的乾凰宮！”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他略顯清寂的聲音。

腳步頓住，她的心立時糾痛起來。這個男人居然就這樣將心中深藏的疼痛向她傾訴出來。

回眸一笑，她慢慢回到他的跟前，伸手握住他同樣冰涼的手掌，想要將自己手間殘餘的溫度來溫暖他此刻的內心。

她知道，這個地方一定對他打擊非常大，所以他纔會失去理智的對她生氣。

聯想起燒焦的殘桓斷壁和那一截衣料，她的心沉沉的，不敢隨意猜測這裡曾發生過什麼樣的悲慘事情。

他的身子猛的震住，反手握住她的手，凝望著她充滿安慰的眼眸，似乎她已經猜到了這裡所發生的事情。

思緒沉澱下來，他幽黑深邃的眸朝廢墟之中看了看，隨後眼神落在了很遠的地方。

“我很小的時候，母妃就將我養在了這個殿中。後來我登基以後，就甚少來過這裡。她雖然貴為一國的太後，可是卻不願意搬離這個充滿她回憶的地方。她說….這裡是她與我的父王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她死也要待在這個地方。結果….她真的做到了，嗬….她現在應該心滿意足了吧。”

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一臉黯然的洛凝，又道：“隻是對我太殘忍了些….”

洛凝緊緊握著他些微有些顫抖的手，不忍抬頭去看他此刻的神情，她怕自己會落入到他的悲傷裡。

“她把年幼的我交到那個位置上以後，或許就覺得她的心願已了。她怕那些人說她獨斷專權，逼我退出皇位，就在某天夜裡……放火將自己燒死在了這個乾凰宮中。”

聲音斷掉，洛凝神情一震，她還以為這裡是被其他人有意燒燬的。以為太後是被害者，冇想到……

心中涼涼的，她能夠體會被最愛也是唯一的親人拋棄的感覺。沈陵曜就是如此……他的母妃給了他無儘的寵愛與嗬護以後，卻決然的離他而去，將那個年幼的孩子放在彆人虎視眈眈的位置上，給他留下了心靈的重創。

她覺得，難道她的目的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完成先皇交給她的任務，將這個孩子成功的登上那萬人敬仰的位置上，然後…..她就帶著她的回憶，將自己燒死在這個與先皇充滿回憶的地方。她一定考慮過那個孩子知道她的決絕以後，會經曆什麼樣的痛苦，可她還是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她覺得，她一定也有自己的苦衷，身為後宮女子多半都是悲哀的。不能完全擁有一個愛她的夫君，還要在危機四伏的後宮保護著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她一定很愛他的父親，所以纔會選擇將孩子交托出去以後，選擇自儘。

她能夠理解他的母親，她一定是厭倦了後宮裡的一切，心思一定是空虛到了極致纔會選擇最灑脫的生活方式。是的….那隻是她選擇的一種生活方式。

洛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的這個男人，隻字片語根本無法將他所有的傷痛抹去。踮起腳，她將額頭抵在他冰涼濕潤的麵具上，輕輕的說道：“逝去的已經無法挽回，你的母妃這樣做雖然是有些不妥，可她並不是不愛你呀。隻是她給你的愛，是希望你能站在最高處，自己掌握著生殺大權，將彆人踩在腳下。而不是做一個碌碌無為，性命隨時不保的庸人。她撒手而去以後，你卻不斷的壯大了自己，不再受到其他人的威脅。我想….這就是你的母妃希望看到的，而她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她在天堂上至少是快樂的。你應該學會放下，為她感到高興！”

雨絲纏繞在兩人之間，他的眸子深黑不見底，她的眸子漾出淡淡的光，照亮了他的眼，照亮了他此刻的黑暗的心。

他的手臂用力，將她抱了起來，動情的吻著她被雨水沖洗而清涼的眼眸和白皙的臉龐。

麵具的冰涼之感將洛凝拉回了現實，她愣愣的看著他臉上覆著的麵具。隻需要她伸手揭開，所有的疑慮都將瓦解。她也可以將所有的事情看得透徹…

隻是…望著他眸子裡的落寞，她竟是久久的伸不出手，他不想讓他好不容易回暖的心，再一次掉進冰川裡。

緩了緩，她終是冇有出手，而是慢慢的從懷裡拿出一個東西，遞給了他。

他神色複雜的看著她，轉眼朝她手上看去。僅一眼……就讓他臉色一片慘白。

“這是我在廢墟裡撿到的，這上麵有你母妃對你說的話，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

洛凝將綢布對著天空，雨點不斷滴落在綢布上，一行文字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吾兒陵曜，母妃對不起你，原諒我的自私，我去的很快樂，勿掛！”

這也是她坐在廢墟上，一不小心發現的，當看到這些，她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沈陵曜神色恍惚的從她手中接過綢布，嘴角劃過一絲若有如無的笑意。轉身將濕漉漉的洛凝一把抱在懷裡，轉身沿著來路走了出去，俊雅的身影透出一股釋然的灑脫。

很快樂嗎？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