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刀客行 第88章 重獲自由

飯罷，又過了半日，深林溪水旁，一切終於落定。

老裁縫們捧出十二件嶄新的金絲鳳尾赤炎衣，一件件攤開展示，令眾人眼前一亮——

衣裳料子用的是比從前還要明媚的蠶絲織金烈焰紅緞。

陽光打在順滑的緞麵上，照出囂張赤焰紋。

但細看去，赤焰紋中又用絳紅絲線暗繡了深淺滿刺長玫瑰。

使得紋路看起來更飽滿流動，煞中帶柔，鋒芒更甚。

衣裳後背處，從前是以金箔捶打成細如髮絲的金線，縫製成鳳尾的模樣。

這次，老裁縫們直接將半個小手指粗的、看起來上吊都夠的“金繩”，以盤金繡法縫製在衣襬。

旁邊還墜以金箔碎星和纏枝金藤的圖樣。

除此之外，衣裳腰線處還額外墜了滿滿一圈紅寶石，切割成流光溢彩的棱形片。

這樣不論是行走還是打鬥，紅寶石都會如流蘇般微微晃動，發出耀眼的光彩。

整件衣服看起來華麗精美，貴氣非凡。

比裴靈幽從前的衣裳不知道金貴多少倍。

彆說裴靈幽和萍萍兩個喜歡漂亮衣裳的女孩子欣喜不已。

就連任我飛和趙星星都看得驚呆，頻頻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鄺野，不知道他家到底多有錢，出手如此闊綽。

裴靈幽欣賞完新衣服，迫不及待想試穿。

可兩手的鐐銬還在，她隻能又多等了半個時辰。

待鍛刀老者將紅玉狐骨斬徹底水磨開鋒，拔了守墨一根頭髮吹在刀刃處。

見鋒刃吹髮可斷，鋒利如舊，鍛刀老者滿意點頭。

紅玉狐骨斬重新在夕陽下閃閃發光，血紅細碎的光芒流動如血。

刀身比從前窄了兩寸，看起來煞氣尖利更重。

但也隻是兩寸而已，絲毫不影響這百十斤的分量。

鍛刀老者和兩個徒弟，三人合力纔將刀抬到鄺野麵前。

鄺野撫摸鋒刃，像個一絲不苟的驗收監察官似的，一點點仔細打量。

裴靈幽見心愛的大砍刀好了，急得在旁邊上躥下跳，叫道：

“快把我鐐銬斬斷！我要耍耍我的新刀！”

可新問題來了。

第一，裴靈幽那紅玉狐骨斬足有一人高，半人寬，分量極重。

在場基本都是使輕巧長劍的，誰能揮動？

第二，就算能揮動，要斬的是裴靈幽雙手的鐐銬啊。

那玩意兒緊緊箍著裴靈幽一雙手腕，又寬又厚，得使出多大的力，才能剛好斬斷鐐銬而不傷手分毫呢。

眾人用手比畫了下，發現刀頭必須精準斬斷鎖眼，戛然而止在手腕皮膚上一厘的位置，才能成功。

否則就要傷到裴靈幽雙手。

這一厘也就比頭髮絲粗了一點。

就算裴靈幽自己，都難做到如此強悍精準的力道控製。

在場眾人感到憂愁，又七嘴八舌地熱烈討論起：

“誰拿刀？得兩個人抬吧。”

“抬起來以後怎麼落啊？我們平時都拿劍的，冇使過這麼大傢夥啊！”

“瞅準一點啊！偏一厘，老大手就冇了！”

“你不說還好，一說我更緊張了！我不敢揮刀！”

“慫蛋！去去去，我來……他孃的，我也緊張！”

裴靈幽方纔著急解鐐銬的興奮全冇了，無聊地趴在大石頭上聽眾人嘰裡呱啦說話。

連她也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豈料這時，滿場嘈雜中，一直在旁默不作聲、實則在認真計算角度和距離的鄺野，突然開口叫了聲“讓開”。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見紅玉狐骨斬高高揚起，一道駭人重風劃破空氣，發出嗡鳴，狠狠向裴靈幽手腕斬去。

隨著鐐銬“咣噹”墜地，裴靈幽的雙手終於重獲自由。

那紅玉狐骨斬正懸停在她手腕皮膚上一厘的距離，紋絲不動，穩如泰山之石。

場麵瞬間安靜。

眾人不知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還是愣住了，齊齊順刀鋒向上看去。

隻見鄺野麵不改色，神情平靜如止水。

再一看，他竟是單手提刀揮刀的。

瞧這驚人的武力震懾，快，準，狠，加上他那張格外淡定的帥臉。

眾人心頭如同被什麼強風暴掠過。

隻有裴靈幽冇什麼感覺，跟那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終於放出來的孫猴子似的，口中大聲吆喝著“自由啊！我愛自由！”，高舉雙手，滿場歡快地奔跑。

她一會兒摸摸嶄新的金絲鳳尾赤焰衣，一會兒揮幾下新開刃的紅玉狐骨斬。

這模樣把鄺野看得眉眼彎彎，哪有半分方纔大刀劈華山似的氣勢。

眼瞅裴靈幽重獲自由，衣裳做好，紅玉狐骨斬也修好了，所有行囊也都整整齊齊裝上車，眾人都覺心頭大事落地，與鍛刀老者三人、鄺家仆人們一一道彆，踏上繼續向東的路途。

這一次，有了鄺家移動宮殿似的豪華馬車罩著，眾人免去風餐露宿，省得夜裡和蛇蟲鼠蟻搶大樹，一個個都舒服地躺在羊絨地毯上，幸福地咧著大嘴。

鄺野見眾人以裴靈幽為中心，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擠得他連下腳的地方都冇有，想去到裴靈幽身邊，還得踩著任我飛和趙星星的臉走過去才行。

鄺野無奈苦笑。

他計劃好好的，這馬車明明分隔成四間，剛好守墨和陳規一間，任我飛和趙星星一間，萍萍年紀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需要一個人一間。

那他便可以順理成章和裴靈幽共處一間。

可惜計劃想得好，現實卻總不如鄺野的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論在哪裡，隻要裴靈幽在，其他六個人總會不自覺以她為中心，圍繞在她身邊或坐或立，形成親疏得當、分外緊密的一團。

這是眾人自己都冇發現的事情。

隻有鄺野發現了並且格外頭疼，總要耗費許多小心思才能坐到裴靈幽身邊。

這不，眼下他隻能坐在廳門最遠的地方，眼巴巴望著前廳中央的裴靈幽說話。

裴靈幽腳蹺二郎腿，頭枕紅玉狐骨斬，撫摸著身上光滑如水的新衣衫，一邊嘖嘖感歎南洲的老師傅們手藝精湛，一邊忍不住又環顧四周馬車陳設，道：

“鄺野，這衣裳錢，鍛刀錢，還有馬車錢，加起來得不少吧？”

裴靈幽說話的時候，眼角使勁觀察鄺野神色，生怕他表露出讓她掏錢的意思。

但鄺野隻是一臉誠實地搖搖頭：

“不知道。冇問過。”

這不是他怕裴靈幽有負擔，故意不說，是他確實冇問過這次花銷多少。

他看出裴靈幽發愁還錢的心思，安慰道：

“此次一切皆因守墨誤被渡心會誆騙而起，才連累了你的衣衫和刀。守墨是我同塵門的人，我身為掌門，理當為他善後。”

說罷，鄺野還額外拿出二百兩，補上了原本杜川許諾的報酬錢。

一見銀票，原本緊緊依偎在裴靈幽身邊的萍萍，立馬坐起身，拿過銀票往側室走去，看樣子是想放進私人包裹裡。

鄺野立刻站起來抻抻胳膊，伸個懶腰，在車廂內閒庭信步走了一圈，自然地接過萍萍位置坐下。

裴靈幽果然笑眯眯靠來身子。

冇了錢的負擔，她眼裡立馬變得隻有鄺野。

鄺野看得出來，她想與自己輕佻玩笑。

他剛整理好見過世麵般的平常麵容，心中期待不已，準備迎接那些總令他心神酥癢的情話。

可裴靈幽卻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突然晦暗幾分。

原本到嘴邊的情話，她通通嚥了回去。

她朝鄺野笑笑，躺回羊絨毛毯，眼神望著車頂上微微晃動的寶石，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鄺野不開口發問，隻是靜靜地看著裴靈幽。

待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濕了又乾的“老人與雞”的畫稿，鄺野輕輕“哦”了一聲。

他從車側的儲物格裡掏出一個灰色的包裹，遞給裴靈幽：

“去吧。”

裴靈幽接過包裹，打開翻看，愣了一下，露出明媚又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