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袖添香，江南夜 第2章 上海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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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灘的晚風，帶著黃浦江特有的、微腥的水汽，穿過高樓間的峽穀，吹拂在沈江南的臉上。她站在華爾道夫酒店宏偉的拱形門廊下，身後是流光溢彩的複古大廳，身前是上海永不疲倦的夜。

那輛黑色的奔馳S級已然駛離，彙入車河。她冇有選擇立刻入住，而是需要片刻，獨自麵對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十六歲離家赴美求學，十幾年的光陰，足以將記憶中的輪廓模糊，隻留下一些被情感美化或醜化的片段。

如今腳踏實地地站在這裡，感受著空氣中躁動的能量，她才真切地意識到——她回來了。

不是為了衣錦還鄉，而是為了清理門戶，為了奪回本該屬於父親、屬於沈家的一切。那個壓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如同幽靈般盤旋——沈墨書。

她那被稱為“江南儒商”，最終卻從集團頂樓一躍而下，留下無數謎團和“钜額虧空”汙名的父親。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稍凝聚。這不是婚戒，而是父親留給她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內圈刻著一個細小的“墨”字。它像一道枷鎖，也像一種無聲的鞭策。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酒店。冇有去前台，而是徑直走向通往頂樓“LONG

BAR”的專用電梯。她需要一點酒精，或者說，需要一個足夠高的地方，來重新審視這座城池。

“LONG

BAR”以其標誌性的超長吧檯和懷舊的裝飾藝術風格聞名。此刻華燈初上，酒吧裡流淌著低迴的爵士樂，客人還不多，三三兩兩，低聲交談。

沈江南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能完美地將外灘萬國建築博覽群與陸家嘴的摩天大樓儘收眼底。

古典與現代，曆史與未來，在這條江的兩岸形成奇異的對峙與交融，一如她此刻的心境。

侍者無聲地走來。她甚至冇有看酒單，直接點了一杯Macallan

18年，純飲。這是父親生前偶爾會小酌一杯的酒。她記得他說過，喜歡它複雜的層次感和最終縈繞在喉間的、溫暖的雪莉桶餘韻。

酒很快送來，琥珀色的液體在巨大的球形玻璃杯中輕輕晃動。她冇有立刻喝，隻是看著窗外的景色出神。

父親的死，官方結論是投資失敗，資金鍊斷裂，不堪壓力自殺。可她不信。沈墨書或許不是一個完美的商人，但他絕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生命的人。

他書房裡那本《孫子兵法》上的批註，他談及未來商業格局時眼中的光芒，都絕非一個窮途末路之人會有的狀態。

“星火科技”……這個項目，父親生前似乎也隱約提過，稱之為“可能改變未來十年格局的火種”。為什麼他冇能繼續？為什麼在他死後，這個項目沉寂多年，如今又突然成為各方爭奪的焦點？趙霆，那個草包，他背後站著的是誰？

無數的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約定。

沈江南抬眸，對上了張伯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休閒西裝，冇有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少了幾分機艙裡的淩厲，多了幾分屬於夜晚的沉穩，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依舊存在。

“看來張先生不僅有儘職儘責的職業精神，還有不錯的品味。”沈江南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能這麼快找到這裡，並且不被酒店安保阻攔，再次印證了“龍盾”或者說他個人的能量。

“安全評估的一部分。”張伯兵的聲音依舊平淡，他點了一杯黑牌威士忌，加冰。“熟悉環境，包括你可能會停留的每一個角落。”他的目光掠過她手中的酒杯，“Macallan

18年，很經典的選擇。”

“紀念一位故人。”沈江南淡淡地說，冇有深入解釋。她將話題拉回正軌，“那麼，張先生，對於我之前的提議，考慮得如何？”

她冇有再遞出名片，那已經是過去式。現在的談判，需要更直接的籌碼。

張伯兵冇有立刻回答，侍者送來了他的酒。他端起杯子，冰塊在金黃的酒液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喝了一口，動作優雅，帶著一種經過嚴格訓練的控製感。

“三倍的薪資很誘人。”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回到她臉上，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裝，“共享資源的權限，更是超出了普通安保合同的範疇。沈博士，你付出的代價越大，意味著你感知到的風險等級越高。”

“或者，意味著我認定的價值越高。”沈江南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風險與收益，從來都是成正比的。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龍盾’的招牌。所以，我開出匹配的價碼。”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窗外的霓虹在她眼中映出細碎而冰冷的光：“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擋子彈的盾牌。我要的是一個能在我做出商業決策時，告訴我哪條路底下埋著地雷的參謀；是一個能在我調查某些……舊事時，提供必要情報和支援的夥伴。”

她刻意在“舊事”上加重了語氣，觀察著他的反應。

張伯兵的臉上依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神細微地動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也像是在回憶什麼。

“‘星火科技’的水，比你想象的更深。”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融入了背景的爵士樂中，“它的創始人李默，是個天才，也是個偏執狂。他手裡握著的，不僅僅是商業意義上的核心技術。根據‘龍盾’掌握的非公開資訊，那項技術，觸及到了一些……灰色地帶。”

“灰色地帶？”沈江南挑眉。

“比如，某些敏感的、具有雙重用途的演算法，既可以用於民用自動駕駛，也可以用於軍事領域的無人偵察和攻擊平台。”

張伯兵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這也是為什麼，對你和這個項目感興趣的人，遠不止商業對手那麼簡單。你之前在機場遇到的，可能隻是某個外圍勢力的小動作。”

沈江南的心猛地一沉。她預感到“星火”不簡單，但冇想到會牽扯到如此敏感的領域。父親當年，是否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龍盾’介入，僅僅是因為商業安保委托？”她追問，目光如炬。

張伯兵與她對視，眼神深邃如古井：“‘龍盾’的職責，是維護客戶的合法利益與安全，並在必要時，確保某些具有戰略價值的技術或資產，不落入錯誤的手中。”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認了“星火”的特殊性，又冇有透露“龍盾”更深層的立場。

“那麼，在你看來，我是‘正確的手’，還是……”沈江南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張伯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後緩緩說道：“至少目前，你是我的委托人。我的職業操守要求我，在合同期內，優先保障你的安全和你的合法目標。”

一個謹慎而保留的回答。他冇有完全交底，但這在沈江南的預料之中。如果“龍盾”那麼容易袒露一切，反而值得懷疑。

“很好。”沈江南靠回沙發背，這個答案暫時足夠了，“那麼，合作的基礎就有了。我需要你儘快給我一份詳細的安保方案，以及關於‘星火’和李默的、你所掌握的、不涉及機密的所有背景資訊。”

“可以。”張伯兵點頭，“明天上午十點，我會將初步方案送到你的房間。”

談判似乎告一段落。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默，隻有爵士樂手吹出的薩克斯風音符，在空氣中慵懶地盤旋。

沈江南望向窗外，陸家嘴的燈光秀開始了，巨大的LED螢幕變換著圖案，絢爛奪目，卻透著一絲冰冷的科技感。

這座城市的繁華之下，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暗流？她彷彿已經能感覺到，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手，正在緩緩收緊。

“上海，”她輕聲自語，更像是一種宣告，“我回來了。”

張伯兵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神複雜。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冰塊在杯底發出空洞的碰撞聲。

“歡迎回來，沈博士。”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希望你已經做好了……麵對暴風雨的準備。”

他微微頷首，冇有再多言，轉身離開了酒吧，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燈光儘頭。

沈江南獨自坐在窗邊，慢慢飲儘杯中最後一點威士忌。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絲暖意，卻驅不散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暴風雨？她早已身處其中。

她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上麵有一條來自安九月的未讀加密資訊：

【畫已找到，但情況複雜。見麵詳談。】

沈江南關掉螢幕，指尖在微涼的玻璃上輕輕劃過。

風暴，果然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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