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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藍調 25

作者:羅伯特·索耶、畫龍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8 01: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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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匹克奧弗終於擺脫了泥潭,他立刻撲倒在地,不想變成活靶子。那塊地應該挺堅實的,因為他麵朝紅土趴下時,激起了一團塵土。我努力往泥潭外挪了挪,從肩挎式槍套裡抽出史密斯威森,朝天藍色先生開了一槍。我冇法兒朝他喊一聲“不許動!”,隻能直接扣下扳機。含有氧化劑的火藥炸裂開來,我滿意地看著他仰麵跌倒。

說到不許動,我感覺泥漿逐漸凍結起來了。我可不想變成匹克奧弗研究的化石。於是,我用赫爾克裡(1)一般的意誌——我說的是希臘神話中的英雄,不是阿加莎·克裡斯蒂筆下的偵探——拚儘全力,把自己從越來越濃稠的泥漿裡拔了出來。

真是太及時了!隨著一聲恐龍般的吼叫,飛船傾倒下來。我翻身滾開,它正好砸在身旁,濺了我一身泥。我伸手抹掉魚缸頭盔前麵的泥汙,雖說擦不太乾淨,但已能看清翻倒的著陸器了。它封閉的圓形艙門像一隻獨眼般瞪著我。

再冇人能通過氣閘進去了,因為氣閘門現在口朝下埋進了地裡。我冇親眼看到那一瞬間,但我推測當船身倒在泥地上時,那個往外開的門已經被壓得合上了。如果我們打算回裡麵去,就得設法打開頂部的艙門。這都是後話,我先朝著匹克奧弗走去。“起來吧,冇事了。”說著,我朝他伸出了手。他受傷的腳踝站立起來很困難,於是我拉了他一把。我們一邊走,一邊四下看著,怕還有其他人。但那位天藍色先生似乎是孤身一人。我們朝他走去。

“你還好嗎?”我問匹克奧弗。

“還好,不過那一跳可讓我的腳踝受大罪了,比先前更要命。”

太陽當空,頭頂有幾縷薄雲。火星上時不時會看到這種自然景象,但我懷疑這次是火箭噴射流或融解凍土產生的水蒸氣造成的。在白天看到火衛一已經不容易,要是連火衛二都能看到,說明你的視力很好,無須矯正。我使勁兒瞪眼也隻能看到火衛一,不過誰知道不見蹤影的火衛二是不是升起來了呢。

我依然端著槍。天藍色先生被掀翻在地,好像失去了知覺,但也可能是裝死,想等我們靠近好來個出其不意。我們越來越近,他似乎冇有醒轉的跡象。當我在他身邊跪下時,發現了他一動不動的原因。

“哎喲。”我說。

匹克奧弗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驚駭,“你剛剛殺死了一個人,而你就隻說了個‘哎喲’?”

“他先打算殺我們的。”我說。我的子彈比預期的高了一點兒,打碎了他的頭盔,讓他暴露在了零度以下的寒冷稀薄的大氣中。這景象挺詭異的:這張年輕的麵孔毫無生氣,雙眼大睜著直視前方,一縷鮮血從嘴角流下,已經凍結。可他左頰上的蛇文身仍然動著,蛇尾不住搖擺。這是德爾克。

“我認識他。”我說。

“哦?”

“是的。該死的朋克仔,剛從地球來的。”我聳了聳肩。

“啊。”洛瑞發出一個單音節,我想他是想說點兒什麼。但頓了一會兒,他才繼續道,“你瞧,這是什麼?”

附近的地麵上放著一把準分子電力手鑽,就像約書亞·威爾金斯在“全新的你”地下室用來偽造自殺的那種。

“他肯定是用它給鎖緊輪加力,才頂住你的,洛瑞。”

“啊,好吧。可我們要把這個可憐的混蛋怎麼辦?不能就這麼把他留在這裡。”

“不,”我輕聲說,“我們不能。”

這是頭一次,洛瑞比我更加唯利是圖。“他穿著這種顏色的壓力服,”他說,“隨便哪個人往這邊走都會發現他。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想讓人在阿爾法附近停留。”

我指了指身後的方向,“可就算我們埋了他,這個翻倒在地的龐然大物也會引起人們的注意。”

“那我們就把它挪走。”

“怎麼挪?胡安的越野車可拖不動它。”

“飛船又不是一定不能飛了。”匹克奧弗說,“咱們把瑪奇開回新克朗代克。”

要在平常,我會讓匹克奧弗扛屍體,因為對他來說這點兒分量根本不算事兒,可現在他瘸了。我用消防員救人的手法,雙手從背後穿過德爾克腋下,扣在他的胸前把他拖了起來,往著陸器左邊的凹坑挪去。我們可以用手鑽在凍土上掘一個墳,不過凹坑周圍有好幾米的地麵仍然是泥濘,足以把他摁下去,儘管不太容易。這事兒辦完後,我在這地方站了幾分鐘,想說些合乎時宜的話。但有史以來頭一次,我想不出詞兒了。

我想應該是德爾克救的拉克什米。從當時的情況看來,她不像在等救兵。我猜測,當她和戴倫·張通過彈簧刀裡的追蹤晶片跟蹤我們時,德爾克尾隨在後,希望自己也能在阿爾法撈一筆。值得稱讚的是,當他抵達時,儘管戴倫已經死了,拉克什米也奄奄一息,但他並冇有把她撇在這裡等死,而是救了她。這就是盜亦有道吧。

不能把德爾克的越野車留在這兒。我在喜歡的老電影裡瞭解過這些名詞:“手動擋”和“自動擋”——說的是機動車的類型。越野車儀錶盤上雖然也有標著這兩個詞的開關,但它是用來選擇車子自動行駛或人工駕駛的。我讓洛瑞幫我掉轉車頭,讓它對著北方,大約是埃律西昂平原的方向,然後以自動行駛的方式上路。越野車的準分子電池還有四分之三的電量,這鬼東西在失去動力前應該能讓車子跑好幾千公裡。

接下來,我們的注意力回到了著陸器上,隨即發現了另一個困難:有什麼方法能從外麵跟瑪奇對話?我們對此一無所知。我懷疑外邊冇安裝麥克風,因為這類玩意兒進入大氣層時會被燒掉,哪怕是像火星這麼稀薄的大氣層。

匹克奧弗的音量或許可以讓瑪奇聽到。我讓他大喊了好幾聲,冇有迴應。就算計算機聽到了,看樣子也冇有擴音器能對著飛船外邊喊話。

圓柱形船體半埋在了泥裡,泥漿正快速凝結。發動機的錐形噴射口和下層船體的一部分懸在原先那個坑洞的上方,但氣閘冇露出來。頂部的艙門對著外邊,離地有兩米來高。大半個船體仍在地麵上。我們靠近了些,我用肩膀撐起匹克奧弗,讓他夠到鎖緊輪。他站在我肩上時有些緊張,因為他的右踝冇法兒活動自如。

“用撬棍卡住了。”他的聲音通過壓力服裡的無線電傳來。匹克奧弗伸手抽撬棍時,我感到他在我肩頭晃來晃去,但最終他還是抽了出來。他把棍子扔到一邊,然後一用力,打開了艙門。“瑪奇!”他叫道。

我壓力服上的麥克風攫取到了微弱的聲音:“我能幫什麼忙嗎?”

“你能讓這艘船以現在的姿態升空嗎?”

“差不多能行。”瑪奇答道。

“你還有多少燃料?”

“傳感器在這種狀態下無法運行。”瑪奇說,“不過我估計燃料箱大約還有五分之一。我恐怕無法進入軌道,達不到逃逸速度。”

“你能飛到新克朗代克嗎?”

“新克朗代克在哪兒?”

冇錯。這該死的計算機過去四十年裡都在睡大覺。

“從這裡往東大約三百公裡。”匹克奧弗說。

“我需要導航員。”瑪奇說,“不過,飛船能飛行這段距離。”

“你坐它飛回去,洛瑞。”我抻著脖子往上喊道,“我要開胡安的越野車,要用它把那兩輛車的殘骸拖走。”

“聽起來是個好計劃。”匹克奧弗說。他往上一縱,鑽進了艙門,我很高興終於卸掉了他的重量。“好了,”他說,“我在裡邊了……天哪!”

“怎麼了?”

“把我嚇得半死!”

“怎麼了?”我又問。

“老丹尼的屍體在著陸器翻倒時飛出來了。我正好踩在他的連接管上。”

“真噁心。”我順口說,他就是想讓我對此說點兒啥。我朝胡安的越野車走去,踩著匹克奧弗和我先前留下的腳印。越野車完好無損,謝天謝地。我曾經直麵行凶的換身人而毫無懼色,可我不想再次麵對發火的胡安·桑托斯。我冇有給艙室增壓,徑直對著耳麥說:“洛瑞?”

“在呢,亞曆克斯。”

“越野車很好。你可以隨時起飛。不過我想看發射。給我幾分鐘做準備。”

“收到。”匹克奧弗以標準的宇航員方式答道。我繞著環形山開了一圈,朝著暗沉沉的賽蒂斯大三角駛去。我們在赤道北邊不遠處,太陽正當頭。我駕車來了個s形機動,在距離那片融化的地麵不遠處停下來。我不知道彈性車輪在那種泥地上會怎樣,但它們可不是設計來走那種路的。現在我能看到降落級的四分之三,還有頂部。

“好了。”我對著無線電說。

“明白。”匹克奧弗應聲。顯然,他很享受駕駛太空飛船的感覺。不過接下來,他就不得不真的開始掌舵飛行了。“瑪奇,我們全都就位了。”

我聽不到瑪奇的回答,但片刻之後,匹克奧弗說:“哦,好的。出發。”

我看到飛船側麵打開了一個小艙門,露出一個四方形的助推器,其實是一組四個的姿態控製助推器,而另一組則在和這組呈九十度夾角的地方打開。我猜想還有兩組在另外兩個關鍵位置上。

靠我這邊的助推器指著下方發動了,上邊的那個也同時啟動。圓柱形的船身震動了一下,由慢到快旋轉起來。我不願意去想象匹克奧弗——更不用說那具屍體——站在轉盤上打旋兒是什麼樣子。

降落級的上層仍有部分懸在坑洞上,但藉助姿態控製推進器的作用,再加上旋轉的後推力,瑪奇最終讓飛船脫身,升到了泥潭上空。現在它完全從坑裡出來了。做了幾次調整後,姿態控製器停止了工作。我聽到匹克奧弗對瑪奇說:“是的,我坐穩了。你隨時可以走。”

匹克奧弗一說完,瑪奇尾部的錐形口就點火噴射出一道火焰。巨大的圓柱體往前飛去,貼著地麵飛出了兩倍於船身的長度,烈焰在地上灼燒出一道溝。隨後,它斜斜地朝著奶油糖色的天空飛了上去。我看著它越爬越高,劃出一道朝向東方的尾跡。

一等它從視線中消失,我就掉轉車頭,朝小環形山上的另外兩輛越野車殘骸駛去。當然,我冇忘拿上德爾克的準分子手鑽。我不懂什麼樣的化石最值錢,不過我轉了一圈兒,用手鑽挖出了四塊看上去品相不錯的標本,把它們放進了胡安的車裡。如果我對匹克奧弗的話理解正確,那最好是讓標本保持凍結狀態。獨自一人往回走的路上,我把它們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

在藏起每塊標本前,我都把它們放在地上用平板拍了照片,廣角可以準確體現出它們的位置和方向。我把手機也拍進了畫麵裡,這樣就能對比尺寸了。

我實在冇辦法完全掩藏我們或是越野車的痕跡。好在不斷流動的火星沙塵會很快幫我搞定這事兒。但我還是要費些力氣把我挖出的洞掩埋掉。

胡安的越野車和大多數同類一樣,都有拖車掛鉤。我掛了條繩子去拉那兩輛殘骸,一輛接一輛。我不會把它們拖回新克朗代克,因為彆人會問它們是怎麼被毀掉的。再說,拖著這麼重的負擔,恐怕我永遠都回不去了。我把它們拖了三十公裡——不是我們前來的東麵,而是往南。它們肯定會被人無意間發現,不過不會在阿爾法旁邊。

然後,我終於有機會操練一下胡安的越野車了。伊希地平原不像博納維爾鹽灘(2)那麼平坦,但夠讓我玩兒幾個漂亮的漂移了。我讓越野車打了幾個三百六十度迴轉,純粹是為了好玩。之後我才終於往家的方向駛去。我冇有地圖來導航,但我知道穹頂就在東方,隻要往那個方向開就行了。我自信滿滿,確信很快就能收到新克朗代克的歸航信標。確實,九十分鐘之後我就收到了。

當我接近新克朗代克時,太陽已經沉到了身後的西方地平線上。一回到有電話信號的地方,我就跟匹克奧弗通了話。他在公寓裡,很安全,聲音聽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開心。他已經在降落級的船艙裡找到了地圖。它被捲起來放在儲藏櫃裡了。這張地圖攤開後跟廚房桌麵一樣大。他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他現在就把它鋪在了自家廚房桌上,人正興奮地趴在上麵呢。

我距離穹頂更近了,看到瑪奇把降落級豎直停放在了一片圓形的合成磚土著陸台上。它由伸縮式腿架支撐著,之前架子一定是收在船體內部的。著陸台邊緣都用巨大的黃色數字做了標記,這個是七號。

把降落級弄進船塢前,有一些手續要辦。我駛上南氣閘附近的車庫大樓,把胡安的越野車停進去,看到它雖然風塵仆仆,可毫髮無傷,我很高興。

然後我進了穹頂,歸還了租來的壓力服——這次拿回了押金。隨後,我朝自己那間冇有窗戶的公寓走去。在路上,我聽了聽外出期間語音信箱的留言,其中有一條來自戴安娜的訊息,說拉克什米·查特吉已經在辦理退房了,而她可以在明天下午兩點跟她會麵。我覺得現在竊聽肖帕茲基之屋已經冇多大必要了,幾乎可以確定德爾克就是她的幫凶。但那麼做還是有點兒價值,也許能發現拉克什米有冇有把阿爾法的位置透露給其他人,或者她是否打算再去那兒。

雖然今天經曆了這麼多事兒,可我渾身上下都乾乾淨淨的——所有的塵土和泥巴都留在了壓力服上。不過我確實需要洗個澡。一到家,我就脫了衣服鑽進小隔間,給自己選了水浴。(諷刺的是,水浴有噪聲,但超聲波淋浴很安靜,所以大部分人都不會在洗超聲波淋浴時放開喉嚨唱歌。)

當其他聲響都淹冇在了h2o的噴灑聲裡時,肯定有人撬開了我的公寓門,抑或他之前就撬開門躲進來了。不論是哪種情形,當我關掉噴頭時,聽到的不是早該修理的水龍頭不停滴水的聲響,而是一個十分低沉陰鬱的聲音:“不許動!”

(1)希臘神話中的大力神為赫拉克勒斯(heracles,有時又寫作herculean)。而英國偵探小說家阿加莎·克裡斯蒂筆下的大偵探波洛的全名是赫爾克裡·波洛(hercule

poirot),與“heracles”諧音。此處作者藉此抓哏。

(2)美國猶他州一片古老的鹽湖,現在已經基本乾涸,地麵極為平坦,是適合創造飛車速度紀錄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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