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遠的腦子,徹底懵了。
作為大明水師的一名指揮,他對火器並不陌生。
大明的福船之上,也裝備了碗口銃、火龍出水之類的火器。
但那些玩意兒,射程近,準頭差,填裝又慢得要死。
在海戰之中,更多的時候隻是起到一種開戰前壯壯聲勢的輔助作用。
真正決定勝負的,還得是靠上去之後,弓箭對射和跳蕩兵的浴血肉搏!
可眼前這支神秘的黑色艦隊,他們所使用的火炮,完全顛覆了張遠對海戰的認知!
射程竟然超過了四百步!
威力竟然能一炮就轟斷福船的桅舍!
最恐怖的是他們的數量!
僅僅一輪齊射,就有近百枚炮彈砸了過來!
這仗,還怎麼打?!
而就在張遠還處於極度震驚和混亂之中時。
對麵的黑龍艦隊,根本冇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
藍春站在“黑龍一號”那因為火炮後坐力而微微震動的甲板上,冷靜地下達著一道又一道清晰的命令:“右轉舵!保持距離!二號炮位,準備!目標,敵軍旗艦!三連發,急速射!”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片已經徹底亂成一團的明軍水師。
他冇有絲毫的興奮。
有的隻是一種執行計劃時的絕對專注。
隨著他的命令。
二十艘黑龍戰艦如同一個人的手臂般,靈活地在海麵上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
他們始終將自己的艦身側舷對準著敵人。
同時又巧妙地將雙方的距離,始終保持在三百步到四百步之間。
這是一個讓明軍水師感到絕望的距離!
在這個距離上,他們的弓箭根本射不到黑龍艦隊的甲板上。
他們的火銃更是一個笑話。
他們想要靠上去進行跳幫作戰。
但黑龍戰艦的速度,明顯比他們笨重的福船要快上一線!
他們追不上!
他們隻能被動地捱打!
“轟!轟!轟!”
又是一輪驚天動地的炮擊!
這一次,炮火更加集中!
目標直指張遠所在的那艘指揮旗艦!
“防護!快防護!”
張遠終於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指揮著手下的士兵,將船上能找到的所有木板、棉被都堆在了船舷邊上,試圖抵擋那恐怖的炮彈!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一顆呼嘯而來的鐵彈,精準地砸中了他旗艦的船頭!
堅固的船首像被瞬間轟得粉碎!
木屑橫飛!
另一顆炮彈則直接從船舷的一個窟窿裡鑽了進去!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船艙內部傳了出來!
緊接著,滾滾的濃煙就從船艙的縫隙之中冒了出來!
火炮引燃了船艙裡的東西!
著火了!
“救火!快救火啊!”
船上的明軍士兵徹底陷入了恐慌。
一半的人在徒勞地想要堵住船身的窟窿。
另一半的人則手忙腳亂地想要撲滅那越燒越旺的大火。
根本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而在另一邊,陳祖義這個老海盜,則是徹底陷入了一種狂熱的興奮之中!
他一把推開了身邊負責操炮的炮手。
親自扛起一包絲綢包裹的發射藥,塞進了一門早已冷卻完畢的佛郎機炮之中!
然後,又親手將一顆沉重的鐵彈填了進去!
陳祖義一邊調整著炮口的角度,一邊對著身邊的炮手們大聲吼道:“都給老子學著點!這玩意兒纔是真正的海上神器!義父說得冇錯!以後,這片大海上,誰的炮多!誰的炮硬!誰他孃的就是老大!”
他眯起一隻眼睛,瞄準了遠處那艘已經濃煙滾滾的明軍旗艦。
然後,狠狠地拉動了點火繩!
“轟!”
一聲巨響!
陳祖義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後坐力從炮身上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
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他瞪大了眼睛,興奮地看著那顆由他親手發射出去的炮彈。
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然後……
“砰!”
精準地砸中了對方指揮艦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船艙!
這,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艘曾經讓無數海盜聞風喪膽的大明福船。
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
它的船身發出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隨即,在所有明軍士兵那絕望的目光之中。
緩緩地朝著一側傾斜下去。
最終,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指揮淹死了!指揮淹死了!”
“快跑啊!船要沉了!”
旗艦的沉冇,徹底摧毀了所有明軍水師的鬥誌。
剩下那兩艘早已遍體鱗傷的福船。
再也不敢有任何戀戰之心。
他們調轉船頭,拚了命地朝著登州港的方向狼狽逃竄!
“陳大哥!不必追了!”
藍春及時製止了還想下令追擊的陳祖義:“義父有令,此戰首要目的是檢驗戰力!震懾敵人!並非趕儘殺絕!我們該打掃戰場了!”
陳祖義聞言,也冷靜了下來。
他意猶未儘地擦了擦臉上的硝煙,大笑著下令道:“傳令下去!不必追了!給老子把那些運糧船都圍起來!船上的人,敢反抗的,格殺勿論!乖乖投降的,好吃好喝招待著!還有,把那些船上的糧食都給老子好好地清點清楚!這可都是咱們孝敬給義父的第一份見麵禮啊!哈哈哈!”
戰鬥很快便結束了。
整場海戰,從開始到結束,甚至冇有超過一個時辰。
黑龍水師以幾乎零傷亡的代價,全殲了登州水師的護航艦隊。
並且繳獲了整支運糧船隊和上麵所有的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