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藍玉的遼東鎮北軍在冰天雪地中進行著熱火朝天的整軍備戰之時。
一匹快馬正馱著一個幾乎要從馬背上顛散架的信使,冇日冇夜地朝著南京城方向瘋狂奔馳。
這名信使隸屬於山海關總兵府。
自從藍玉在遼東豎起黑龍旗的那一刻起,山海關總兵吳毅便嚇得魂不附體。
他一邊下令緊閉關門、全軍戒備。
另一邊立刻派出自己最得力的信使,走最隱蔽的小路繞過已經被藍玉實際控製的永平府,拚了命要將這個足以捅破天的訊息送回京城。
半個月後。
這名幾乎快要累死的信使,終於在一片塵土飛揚中看到了南京城巍峨的輪廓。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城門外聲嘶力竭地怒吼:“八百裡加急!遼東急報!八百裡加急!快開城門!”
守城士兵一看到他身上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邊軍急遞鋪特殊服飾,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城門被迅速打開一條縫隙。
信使如同一陣旋風般衝進城中。
他甚至來不及喝一口水,便直奔通政司衙門而去。
……
同一時刻,皇宮文華殿內。
年近古稀的洪武大帝朱元璋正耐著性子,考校寶貝皇太孫朱允炆的經義。
朱元璋聲音雖顯蒼老,卻依舊中氣十足:“允炆,你且跟咱說說,何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年僅十六歲的朱允炆跪坐在下方軟墊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皇爺爺,此乃孟子之言。其意為,在一個國家之中,百姓最為寶貴,國家的祭壇排在其次,而君主則是最無足輕重的。”
“哦?”朱元璋眉毛微微一挑,“那依你之見,若君之所為不合民心,該當如何?”
朱允炆不假思索地回答:“天子乃上天之子,代天牧民。若其所為有違天道、不合民心,那便是獨夫民賊,天下百姓皆可起而誅之。”
他說得理所當然、慷慨激昂,完全是一副飽讀詩書的儒家太子模樣。
然而朱元璋聽完這番話後,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要的不是隻會背誦聖人教誨的傳聲筒。
他要的是懂得運用帝王心術、駕馭群臣、統治這個龐大帝國的合格繼承人!
就在他準備再考校幾句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無比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上滿是極度的驚恐。
小太監聲音發顫:“陛下!陛下!不好了!通政司左通政劉大人有緊急軍報,求見!”
朱元璋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通政司是負責接收天下奏報的衙門。
什麼樣的緊急軍報,能讓堂堂左通政如此失態?
朱元璋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讓他進來!”
很快,通政司左通政劉淳便以幾乎小跑的姿勢衝進大殿。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高捧著一份用火漆和羽毛密封得嚴嚴實實的奏報。
他的聲音因恐懼變得尖利:“陛……陛下!山……山海關八百裡加急軍報!遼……遼東……”
他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朱元璋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他身邊的太監連忙上前,接過奏報呈到朱元璋的禦案上。
朱元璋冇有說話。
他隻是伸出那隻已經有些乾枯的手,撕開奏報的封口。
他將裡麵的信紙抽了出來。
隻看了一眼。
僅僅隻看了一眼。
這位經曆過無數屍山血海、親手締造龐大帝國的開國君主,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睛,驟然間縮成兩個危險無比的鍼芒!
下一秒!
一股如同火山爆發般恐怖的怒火,從他蒼老的身體裡轟然炸開!
“藍——玉——!!!”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無儘憤怒與不敢置信的咆哮,從朱元璋口中猛然炸響!
那聲音如此巨大,以至於整個文華殿的房梁似乎都在這聲咆哮中嗡嗡作響!
“嘩啦!”
朱元璋一把將禦案上所有的奏摺、筆墨、硯台全部掃落在地!
他那張本就溝壑縱橫的蒼老臉龐,因極度憤怒變得扭曲起來!
青筋如同蚯蚓一般,在他的額頭和脖子上瘋狂跳動!
他不敢相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親手提拔起來,在他麵前一直表現得像個憨直莽夫的藍玉!
不敢相信那個離開京城前,還在東陵對著他兒子陵墓痛哭流涕的藍玉!
不敢相信那個他以為已經徹底看透、隨意拿捏的病虎!
竟然!
竟然敢反了?!
而且還是在他親自派出監軍和錦衣衛、層層監視的情況下反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背叛了!
這是對他朱元璋,對他這個自認為已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開國皇帝,最無情、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陛下!息怒啊!”
下方的劉淳早已嚇得將頭死死埋在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一旁的皇太孫朱允炆,更是被皇爺爺這副彷彿要吃人的恐怖模樣嚇得臉色慘白,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隻是下意識地不停發抖。
朱元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已經佈滿駭人的血絲!
他死死盯著手中的奏報。
上麵,山海關總兵吳毅用極度惶恐的語氣,詳細描述了藍玉在遼東的所作所為。
豎黑龍旗!
斬殺監軍!
整編軍隊!
廢除衛所!
奏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紮在他心上!
“好……好……好一個藍玉!”
朱元璋怒極反笑。
“咱還真是小瞧你了!”
“咱竟然養出了這麼一條會反噬主人的白眼狼!”
他一把將手中的奏報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隨即,他那充滿無儘殺意的聲音在整個大殿內迴盪:“來人!傳旨!立刻給咱召集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就在奉天殿!咱倒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問一問!”
他轉過頭,用那雙已經變得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早已噤若寒蟬的太監和官員。
“當初!到底是哪個瞎了眼的狗東西!力主將這條瘋狗放到遼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