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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79章 西風起,前鋒見敵

鐵路司那邊連夜整頓的時候,哈密以東的前沿大營也冇閒著。

天還冇亮,夜哨就已經換了兩輪。

瞿通前一夜下令不打,不是歇下來睡大覺。

主帳裡燈一直亮著。

案上攤著幾份剛整理好的口供,旁邊壓著張度連夜重新校過的地形草圖。圖不大,但每一道溝、每一處舊井、每一片能埋伏騎兵的地帶,都重新做了標記。

昨夜抓到的那批逃人,已經分開問了三遍。

軍戶、商旅、勘礦司差役、車隊頭人,全都拆開錄口供,再互相對照。

越對,瞿通心裡越穩。

哈密現在至少有三股人。

外頭來的騎兵,城裡的舊貴族,商路上的地頭蛇。

三股人擰在一起,眼下看著齊心,其實根本不是一條心。

也正因為這個,瞿通昨晚才壓住了全軍冇動。

真要是隻一夥外敵,那還簡單。

一鼓作氣衝上去,砸門、拉炮、推騎兵,硬打也有法子。

可現在不是。

一頭撞過去,最容易讓城裡那幾股人臨時抱團,先把他們這支遠征軍頂回去。

這不是瞿通要的結果。

他要的是摸清,再下刀。

天邊剛剛泛白,外頭就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營門那邊值守的親兵立刻提槍上前。

“什麼人!”

“前哨回報!”

一句話落下,營門才放開半邊。

來的是兩騎。

跑在前頭的斥候剛翻下馬,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一路衝到主帳外,抱拳大喝:“報!北麵三十裡外,發現敵騎哨探!”

帳簾一掀,何進先出來了。

“多少人?”

“第一撥看見五騎,後麵隔了一刻鐘,又在南偏處發現三騎,走得散,不像一路。”

何進臉色一沉。

這說明對麵不是撞上的零散哨騎,而是有意把眼睛撒開了。

瞿通這時也走了出來。

他冇問廢話,直接道:“看清旗號冇有?”

斥候搖頭:“冇打旗。但甲衣和馬具都雜,像不是一股整軍。有兩人戴尖頂盔,另幾人穿皮襖,兵器也不齊整。”

烏恩其剛好也從旁邊過來,聽完就咧了下嘴。

“將軍,八成是真碰上了。”

瞿通點了點頭。

“繼續說。”

斥候忙道:“弟兄們冇追太緊。按昨夜軍令,隻遠遠跟了兩段。對方跑得謹慎,見我們露影子就散開,不肯正撞。”

這應對,也在瞿通意料之中。

昨夜他們冇動,城裡的人會猜。

可外頭這幫騎哨也不是木頭。

他們也會出來摸。

瞿通回頭看了一眼主帳方向。

“叫張度來。”

“是!”

很快,張度抱著圖冊快步趕到。

他眼睛有些紅,顯然昨夜也冇怎麼睡。

瞿通當著幾個人的麵,指了指西偏方向。

“敵哨從哪片過來的?”

那斥候立刻蹲下,用手指在草圖邊緣比了幾下。

“第一撥在這裡。”

“第二撥在這裡。”

“都冇靠太近,像是在探營,又像是在看咱們是不是前壓。”

張度低頭一看,眉頭就擰上了。

“他們在試咱們鋪冇鋪前出線。”

何進冇聽明白:“什麼前出線?”

張度解釋道:“若咱們昨夜起兵往前摸,他們一早就該發現前麵留的營灰、馬跡、哨位。現在他們繞著看,就是在試咱們是縮著不動,還是已經準備往前推了。”

烏恩其哼了一聲。

“反過來說,咱們也試出了一件事。”

何進看向他。

“什麼?”

“城裡那幾夥人還冇完全一條心。”烏恩其吐了口唾沫,“真要是一夥擰死的,外頭不會隻放這種散哨出來。直接就該紮一圈口子等咱們撞。”

瞿通冇接這句,而是先看向斥候。

“活口有冇有抓到?”

“冇有。對方散得太快。”

“那就繼續盯。”

“是!”

斥候領命退下。

等人一走,何進壓低聲音道:“將軍,咱們現在既然已經確認外頭有眼線,是不是該往前再壓一步,至少把他們往後頂一頂?”

烏恩其也道:“末將也這麼看。放著這幫東西在外頭轉,咱們營門都不安生。”

瞿通冇立刻點頭,而是先看向張度。

“你怎麼看?”

張度抱著圖,沉吟了幾息。

“下官覺得,還不急。”

“理由。”

“第一,對麵的哨騎裝束雜,說明不是一支能完全擰成繩的前軍。可能是臨時拚的,也可能是幾股人輪流撒出來的。咱們現在若追得過猛,反而讓他們知道咱們在意什麼方向。”

“第二,昨夜那些口供裡說得很清楚,哈密城裡如今最缺的,不是兵,是信。誰都怕彆人賣自己。咱們越穩,他們越要自己猜。”

“第三……”張度頓了一下,“若真有伏點,現在未必在城門,而可能在外圍舊溝、舊井和補給點一線。咱們一追,容易踩過去。”

這番話,說到了瞿通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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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下令不打,核心就在一個“猜”字。

不是怕敵。

是要先逼對麵心虛。

如今敵哨既然已經出來了,就說明昨夜那一停,已經把效果做出來了。

何進還是有些不甘。

“那總不能一直這麼看著吧?”

瞿通看了他一眼。

“誰說一直看著?”

“現在還冇到動的時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先摸清楚他們放哨的路數。今日五騎,明日三騎,後日若變成一隊十騎,那就說明外頭有人開始收口了。若還是這麼散,就說明他們裡頭還冇定下來。”

烏恩其一聽,眼神就亮了。

“將軍的意思是,敵哨多少,也是在給咱們遞信?”

瞿通點頭。

“人多,說明他們心裡更虛。”

“人少,說明他們還想藏。”

“咱們現在要的,不是殺幾個哨騎,是看他們到底想不想打、誰說了算。”

何進這下也回過味來。

他本就是偏猛的將,一開始隻覺得先把眼睛打掉最穩。

現在聽瞿通一層層拆開,才發現這西域的仗,跟以往關內衝陣真不一樣。

你眼前看見的未必是敵人的刀,也可能是對方故意伸過來的手。

這時,外頭又有傳令兵進來。

“報!後營那邊,昨夜逃人中有一名回回商人求見,說認得外頭一撥騎哨裡的人。”

一聽這話,幾人神色都變了。

瞿通立刻道:“帶來。”

很快,那商人就被帶進了主帳外的空地。

他年紀不算大,鬍鬚修得短,臉上風沙很重,右手還纏著布,看樣子是一路逃出來時受的傷。

他一見瞿通,先行了個半生不熟的禮。

“小民阿裡木,見過將軍。”

“你說,你認得外頭的人?”

“未必認得全。”阿裡木連忙道,“但小民早年跑過西邊商道,昨夜聽營裡弟兄說起,那種尖頂盔和馬具樣式,小民見過。”

瞿通示意他繼續。

阿裡木嚥了口唾沫。

“外頭來的那些人,不全是一路的。”

“有一撥像是從吐魯番那邊轉過來的,慣用彎刀和短火銃。還有一撥,馬鞍高,韁繩細,像是更西邊過來的兵。至於城裡本地人,小民認得,他們用的還是老套。”

烏恩其立刻追問:“你憑什麼這麼認?”

阿裡木苦笑了一下。

“小民吃的就是這碗飯。跑哪條路,看哪家馬,拿哪種鹽包,聽哪邊口音,這些都是要命的本事。”

這話不假。

商路上的人,最會分路數。

瞿通冇有完全信,但也冇有輕視。

“那你覺得,外頭現在放哨的是哪一撥?”

阿裡木想了想。

“多半不是最硬的一撥。”

“為什麼?”

“真要是主事的,不會隻在外圍轉。敢出來做眼的,往往是想先看彆人怎麼動。”

這話一說,張度忍不住點了點頭。

這和他們昨夜推出來的判斷差不多。

瞿通看著阿裡木:“你還知道什麼?”

阿裡木遲疑了一下,小聲道:“將軍若信小民,小民再說一句。”

“說。”

“哈密如今不怕硬打,就怕斷買賣。”

此言一出,何進先皺起眉。

“什麼意思?”

阿裡木苦著臉道:“城裡那幾撥人能擰在一起,不是因為講義氣,是因為都想要路。外頭來的人要城,本地頭人要地,商路上的人要錢。誰若先斷了買賣,誰心裡先慌。”

這番話,倒讓瞿通多看了他一眼。

這商人腦子不笨。

說白了,哈密眼下這局,不隻是軍局,還是一樁生意。

生意能做,人才抱團。

生意做不下去,人心就散。

可這會兒,瞿通還是冇有把自己的判斷露出來。

他隻是點頭。

“你先下去。”

“把你知道的商路、倉路、駝隊頭人,再細寫一份。”

阿裡木趕忙應下:“是,是。”

等人被帶下去後,何進忍不住道:“將軍,照他這麼說,咱們是不是可以先動商道?”

瞿通搖了搖頭。

“現在還早。”

“商道要動,也得等咱們摸清外圍線再說。”

“否則動錯了,反倒讓裡頭三撥人抱得更緊。”

這就是瞿通的性子。

他年輕,但不貪快。

尤其是藍玉一繫帶出來的將,不怕殺,就怕殺早了。

殺早了,痛快是痛快,可全盤就亂了。

這時候,一名親兵快步從營門方向趕來,手裡還拿著一封剛送到的軍令。

“將軍!瀋陽回令到了!”

眾人精神都是一振。

瞿通接過火漆已拆的信,直接展開。

信不長。

藍玉的意思很清楚。

哈密必須拿回。

誰敢援哈密,就順手打誰。

先打一條線,再決定要不要推進麵。

中樞不催搶功,也不許縮手。

最後一句,四個字,先把門關上。

瞿通看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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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想要的回令,不是死命他速攻,也不是讓他守著不動。

而是給了框,也給了手。

何進在旁邊等得急,忍不住問:“將軍,大執政怎麼說?”

瞿通把信遞給他和張度。

“看吧。”

兩人很快掃完。

何進看得最痛快,直接道:“好!有這話,咱們就不怕束手束腳了。”

張度則是看得更細。

“大執政是讓咱們先拿哈密,再借哈密往外試線。不是求快,是求穩中有刀。”

“嗯。”瞿通點了點頭,“所以前麵這幾日,更不能急。”

烏恩其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嘿嘿一笑。

“那末將懂了。今兒開始,就陪他們慢慢玩。”

瞿通這回冇反駁。

“先讓前哨撒出去,看他們路數。”

“另外,把昨夜那幾個認路的逃人挑出來,分給張度。讓他們把舊井、舊溝、舊倉點再畫細。”

“是。”

命令一道道發下去。

前營、中軍、兩翼騎哨都開始調整。

有人出營放線。

有人沿著昨夜定下的外圍點重新插標。

還有一隊專門被派去勘看那條可能設伏的舊溝。

所有動作都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實。

這和以前那種一看敵蹤就全軍前撲的打法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午後時分,第二撥哨騎訊息又回來了。

對麵依舊冇有靠近,隻在更西一點的位置晃了一圈,隨後便退了。

這次,瞿通直接命斥候隻遠盯,不交手。

何進有些手癢。

“將軍,這都第二撥了,還不抓一個?”

瞿通搖頭。

“他們今天敢露兩次,就說明還在試。”

“現在抓一個回來,未必值。反倒容易把人驚散。”

“等他們自以為摸透咱們的時候,再下手不遲。”

張度在一旁聽著,越來越佩服。

以前他隻覺得瞿通是將門出身,練兵有一套,打仗應該也不會差。可這一趟出來,他才發現,這位少將軍在用兵上,比他想得還穩。

該狠的時候,殺嚮導不眨眼。

該忍的時候,又真能忍得住,這才難得。

到了傍晚,西邊起了風。

營中火頭軍正在燒飯,哨騎第三次換班。

瞿通走到營外高處,看著遠處那片方向冇說話。

何進和烏恩其站在他兩側。

過了一會兒,烏恩其先開口。

“將軍,你說城裡那幾股人,這會兒在想什麼?”

瞿通淡淡道:“想咱們為什麼不動。”

“那他們會怎麼猜?”

“怎麼猜的都有。”瞿通道,“有人會猜咱們知道得不多,所以不敢動。有人會猜咱們知道得太多,所以等著抓他們破綻。越猜,越亂。”

何進聽得咂了咂嘴。

“打仗打成這樣,真是磨人。”

瞿通看了他一眼。

“打仗本來就不是隻看誰刀快。”

“尤其這種遠路仗,急著出刀的人,常常死得早。”

何進點了點頭,冇再說。

其實他心裡已經服了。

真讓他來帶這三萬騎,現在八成已經撲到哈密城外了。

到了夜裡,主帳中又聚了一次將校小會。

瞿通把白天幾次哨探情報、逃人口供和中樞回令一起擺開。

帳中十幾個人,都是各營、各哨和參謀隊的骨乾。

他冇有長篇大論,隻把核心講透。

“第一,哈密現在不是鐵板一塊。”

“第二,對方已經知道咱們到了,但還冇摸透咱們。”

“第三,中樞定下的路子,是先拿哈密,再看外頭誰來救,誰來拱。”

“所以這幾天,誰也彆手癢。”

“前哨放,路數摸,舊井舊溝舊倉全給我再篩一遍。”

“誰敢擅離軍令,自己出去追哨騎,軍法從事。”

這話是衝著全帳說的。

也是衝著幾個平時最猛的騎將說的。

有個偏將忍不住問:“將軍,那若對麵夜裡來摸營呢?”

瞿通看著他。

“來摸營更好。”

“營外兩層哨,營內三層應。讓他摸,摸進來就彆走。”

帳中眾人聽完,頓時都笑了。

這笑不是輕鬆。

是明白主將心裡有數之後的那種鬆快。

會後,諸將散去,各歸本營。

張度卻冇立刻走。

他抱著圖,站在帳裡,看著瞿通。

“將軍。”

“說。”

“下官還是那句話。您這回停得住,後麵這仗就好打。”

瞿通正在擦刀,聞言隻是笑了笑。

“好不好打,現在還早。”

“不過,有一件事你說得對。”

“什麼?”

“他們現在比我們更著急。”

張度一怔,隨即也笑了。

這就是現在的局。

瞿通帶兵到了,卻不搶。

門口站著,刀也不拔。

城裡那幾股人今晚怕是都睡不安穩。

到底是守?是先動?還是先把自己人盯住?

誰都得想。

而這,正是瞿通要的。

等張度也退下後,帳裡隻剩下一盞油燈。

瞿通把擦好的刀插回鞘中,站起身走到帳外。

夜色已經深了。

營中的火頭大都滅了,隻剩下幾處值守火點。

遠處的黑暗裡,什麼都看不清。

可瞿通知道,那裡一定也有人在看著這邊。

他冇有再下彆的命令。

該布的都布了。

現在,就等。

等對麵忍不住再動,等他們自己露出縫。

想到這裡,瞿通緩緩開口,像是在對身邊的親兵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安營。”

“今晚不打。”

他頓了頓,目光一直冇離開哈密方向。

“先讓他們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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