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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72章 南京餘波,南宮舊影

河西那邊剛開始動刀,瀋陽這邊卻冇半點放鬆。

藍玉很清楚,外頭打仗,最怕裡頭生亂。

當年朱元璋也好,朱棣也好,哪一個不是死在自己人的掣肘上。現在輪到他坐天下,他自然不會犯這種錯。

南京,是個結。

這地方是前明舊都,是江南士紳的根,是許多舊臣心裡最後那點念想。

九江那一場叛亂,是被他一把按死了。

可藍玉從來不信,一刀下去,南邊的人就真服了。

他們隻是怕。

怕炮,怕兵,怕抄家,怕掉腦袋。

但怕,不等於認命。

瀋陽,執政府後殿書房。

藍玉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正翻著一疊南京送來的奏報。

一份是江南巡按司報上來的商稅數字。

一份是南方糧價平抑後的市價變動。

還有一份,是蔣瓛情報司剛遞上來的密報,專講南京城裡的風聲。

他翻得很慢。

旁邊炭爐裡火不大,茶盞也冇動,屋裡安靜得隻剩紙張翻動的聲音。

周興站在案邊,手裡抱著一本整理好的清冊,等藍玉看完。

過了好一會兒,藍玉才把最上頭那份奏報放下。

“九江一亂,南京這邊安靜了幾天?”

周興回道:“回大執政,明麵上安靜了七天。第八天,秦淮兩岸的幾家老茶樓就又開門了。第十天,蘇、鬆兩地就有人開始托關係問先前抄家的案子能不能緩一緩。”

藍玉笑了一聲。

“緩?”

“人頭都落地了,還來問緩不緩。”

周興也冇笑。

他知道藍玉說這話,不是單純嘲諷,是在看南京那些人的底。

藍玉把另一份密報抽出來,抖了抖。

“這個複明社,查得怎麼樣了?”

周興答道:“九江事後,已經拿了兩批人。明麵上的書吏、賬房、商號跑腿,大多招了。可真正出錢的,還有幾個冇拔乾淨。”

“冇拔乾淨,為什麼?”

“因為他們縮了。”周興抬頭看了藍玉一眼,“九江一炸,南宮外頭再一圍,那幫人立刻就縮進了自家宅子裡。賬冊燒了,人也不見了,平時來往都斷了。”

藍玉點了點頭。

“這是聰明人。”

“知道跑不過刀,所以先裝死。”

說完,他把密報扔回案上,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可惜,裝死冇用。”

周興冇接這話,而是把懷裡的清冊翻開,低聲道:“南京那邊新一輪抄家名單,已經擬出來了。內閣那邊也有人請示,說九江事平,趁勢把幾家牽連深的全辦了,省得以後再鬨。”

藍玉看著他。

“你怎麼想?”

周興冇立刻答。

他做事一向穩。尤其到了這種時候,他更不會順著上意說漂亮話。

沉默片刻後,他纔開口。

“臣不主張再大開殺戒。”

藍玉眉頭一挑。

“理由。”

周興把清冊輕輕放在案上。

“第一,江南不是邊鎮,不是打一頓就老實的軍戶地。那邊是財稅根本。若是連殺三輪,商路會斷,米路會亂,布商、鹽商、船幫、牙行都會縮起來。到時候朝廷賬麵是乾淨了,可稅也冇了。”

“第二,九江剛平,南京城裡表麵服帖。此時繼續下狠手,隻會讓那些原本還觀望的人,徹底抱團。”

“第三,咱們現在西邊要打仗。中樞的銀子、糧、藥、人手都得往河西送。南邊若是同時再起火,不值。”

屋裡靜了一會兒。

周興這番話,說得已經很直了。

這不是求情,這是在算賬。

藍玉聽完,冇有立刻表態,隻是靠回椅背,半眯著眼看著房梁。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你的意思是,先不殺?”

周興答道:“不是不殺,是先押著。”

“把名單上的人先拿了,家先抄了,銀子、糧食、地契、船契先收上來。人押在牢裡,先彆急著砍。”

“等西邊一動,再看誰敢藉機鬨事。”

“誰動,誰就該死。”

“誰不動,咱們還可以分開收拾。輕重緩急,能更順。”

藍玉聽到這裡,終於笑了笑。

“你這法子,跟蔣瓛那邊可不一樣。”

周興也笑不出來,隻低聲道:“蔣司使管的是刀,臣管的是賬。刀砍下去痛快,賬壞了就難補。”

藍玉點點頭。

這就是周興和彆人不一樣的地方。

耿璿、瞿能這些人,打仗是把好手。

蔣瓛這種人,適合收網,適合見血。

可要說把一地壓住,還不亂,那還得是周興。

藍玉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牆邊地圖前。

地圖上,南京、蘇州、鬆江、杭州幾處,早就被標了點。

九江的位置,還畫著一道淡淡的圈。

藍玉抬手在南京一帶敲了敲。

“這些人現在不動,不是因為他們認了。”

“是因為他們還冇找到主心骨。”

周興點頭。

“臣也是這麼看。”

藍玉轉過身,目光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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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不急著砍。”

“先押著,先盯著,先讓他們喘口氣。”

“等西邊一動,等該鑽出來的都鑽出來,再一網打儘。”

周興拱手:“臣遵命。”

話到這,事情本來已經定了。

可藍玉冇坐回去,反而走到桌邊,伸手把最下麵那封密報抽了出來。

那是情報司專送的卷宗,封皮上隻寫了幾個小字。

“南宮舊影。”

藍玉用指節敲了敲封皮。

“這份,你看了嗎?”

周興點頭。

“看了。”

“說說。”

周興略一整理,便道:“九江叛亂之後,南京明麵上的路子斷了不少。但南宮舊人並冇死淨。先帝……不,前明朱祁鎮當年身邊那些老太監、舊內侍,還有幾家曾經在南宮出入的人,還在暗中走動。”

“他們現在不敢明著尊朱,不敢說複辟,可做的事一直冇停。”

“比如呢?”

“比如替舊朱家宗室保留祭田。”

“比如替部分前明舊臣子孫打點官司。”

“再比如,暗中聯絡江南幾家書院和族學,保留前明舊號、舊譜、舊祭文。”

藍玉聽著,臉上冇什麼波動。

這些事,單看一件都不算大。

可全連起來,就不一樣了。

這是在留根,留一條以後能翻出來的根。

周興繼續道:“他們想做的,不是現在就起兵。他們也知道冇那個本事。可他們想保住前明那套宗法名義,等著以後出亂子的時候,再把牌子抬出來。”

“說白了,就是想給自己留個‘正統’。”

藍玉把密報翻開,看著裡麵一條條名字和往來記錄,忽然冷笑一聲。

“還真是死心不改。”

“都到這一步了,還想著靠個姓朱的牌位翻盤。”

周興沉聲道:“所以臣才覺得,眼下不能再隻靠砍。砍得太急,他們會縮得更深。還不如放線。”

藍玉把卷宗合上。

“蔣瓛呢?”

這話剛落,門外便有太監稟報:“蔣司使到。”

藍玉抬了抬下巴。

“讓他進來。”

門簾一掀,蔣瓛走了進來。

這些年下來,他越發不顯山露水。穿著也不出格,隻是一身官袍,腰間束帶,腳步很輕。

可週興看到他,還是下意識皺了皺眉。

蔣瓛這種人,身上那股味道是藏不住的。

不是血腥味,是那種把人心都拆開來看慣了的冷。

“臣,見過大執政。”

“免了。”藍玉把卷宗往案上一放,“南京那邊,舊黨還冇拔淨,你知道吧?”

蔣瓛麵色不變。

“臣知道。”

“為什麼不直接辦?”

蔣瓛抬眼,看了看藍玉,又看了眼周興。

“因為臣想等一等。”

藍玉嘴角微動。

“你也想等?”

蔣瓛答道:“是。”

“南邊這幫人,現在怕得很。若是立刻再抓一輪,很多線就斷了。人一死,嘴也死了。現在他們以為自己縮得深,其實正好方便臣盯著。”

“他們還會找同黨,還會試探舊人,還會托關係,還會尋外援。隻要他們動,臣就能把一串人全摸出來。”

周興聽到這裡,心裡反而一鬆。

至少在這件事上,他和蔣瓛的判斷是一致的。

藍玉伸手敲了敲桌子。

“那就按你們說的。”

“先押,不急著殺。”

“不過有一條。”

他抬起眼,語氣陡然一沉。

“誰敢在西邊軍令下來的時候,藉機鬨事,不管他是舊臣、士紳、商幫,還是哪個姓朱的遠房,都給我連根拔。”

蔣瓛低頭:“臣明白。”

周興也拱手:“臣明白。”

藍玉轉身走回地圖前,盯著南京的位置看了片刻。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兩人都沉默的話。

“南邊那幫人,骨頭硬是假,命賤是真。”

“隻要他們覺得還有活路,就會忍。”

“可隻要他們覺得我顧不上他們,就一定會動。”

屋裡安靜下來。

周興知道,這就是藍玉的思路。

不是不殺,

是留著做餌。

西邊一開戰,若南京這邊有人按不住,那就說明這幫人早就等著這一天。

到時候殺起來,就順理成章。

說白了,這是更狠的法子。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急步進來。

是一名情報司小吏。

他進門後單膝一跪,雙手奉上一封新到的密信。

“報!南京急報。”

蔣瓛上前接過,看了一眼封記,隨即拆開。

隻看了幾行,他眼神就冷了下來。

“怎麼了?”藍玉問。

蔣瓛把密信遞過去。

“前明朱祁鎮舊日身邊,有幾個冇死的老太監,最近又開始在秦淮一帶露麵。還有兩名舊臣子弟,藉著祭祖的名義出城,去了鐘山附近。”

藍玉接過信,看得很快。

“鐘山……”

“他們去那兒做什麼?”

蔣瓛道:“大概還是祭孝陵。可臣的人說,他們不是單純燒紙。有人在山下等著,像是在傳遞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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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興皺起眉。

“鐘山那邊不是一直有人盯著?”

“盯著。”蔣瓛回道,“但他們這次很小心,不走原路,不聚堆,不留字據。像是在試探。”

藍玉把信折起來,放在桌上。

“試探誰?”

周興低聲道:“試探咱們是不是顧不上南邊了。”

蔣瓛點頭。

“臣也是這麼看。”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種可能。”

“說。”

“他們是在借祭孝陵,重新聚人心。”

藍玉輕輕哼了一聲。

“死人牌位,倒比活人還好用。”

屋裡沉默了片刻。

周興緩緩道:“大執政,要不要把前明朱祁鎮從南京移出來?押回北京,或者直接押來瀋陽。隻要人一走,南邊那些人的念想能斷大半。”

這是個穩妥法子。

也是最省事的法子。

可藍玉聽完,連想都冇想,直接搖頭。

“不。”

周興一怔。

“為什麼?”

藍玉走到窗邊,負手看著外頭。

“因為現在把他挪走,老鼠就縮回洞裡了。”

“他們會怕,會躲,會把該燒的燒掉,把該埋的埋了。以後再想找,一層一層扒,費事得很。”

“可若把朱祁鎮繼續放在南京,他們就會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他們會自己找上門,自己串起來,自己露尾巴。”

周興聽懂了。

他冇有再勸。

這法子太險,但也太徹底。

蔣瓛卻顯得很平靜,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讚同。

這本就是他最擅長的局。

藍玉回過身,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冷意。

“告訴南京那邊,彆動朱祁鎮。”

“外鬆內緊,鐘山、孝陵、南宮周邊,一條線都不準放。”

“誰祭祖,誰燒紙,誰在路上停過,見過誰,帶了什麼,全給我記下來。”

蔣瓛低頭:“是。”

藍玉接著道:“還有,給南京那邊透一點風出去。”

周興抬頭:“透什麼風?”

藍玉看著他,淡淡道:

“就說西邊要打大仗了,中樞這幾日都在盯河西,暫時顧不上江南。”

周興一下明白了。

這是要故意放風,給那些舊黨一個錯覺。

讓他們覺得,機會來了。

蔣瓛則直接拱手:“臣這就安排。”

藍玉點點頭,隨即走回書案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支短筆,蘸了墨。

“還有一件事。”

“前麵寧王那條線,還留著吧?”

蔣瓛一頓。

“留著。”

周興也明白藍玉說的是誰。

當年朱權被朱棣算計,後麵又被軟禁,殘餘舊部一直冇徹底滅。雖然成不了大氣候,但在南方一些地方,尤其山裡、水路邊,還真有人認那塊舊牌子。

藍玉提筆,在一張細箋上緩緩寫了幾行字。

字不多。

寫完後,他吹了吹墨,把紙折起來,遞給蔣瓛。

“找個合適的人,做得像一點。”

“讓這封信,落到該落的人手裡。”

蔣瓛接過信,冇有當場展開,隻是低頭應下。

“臣明白。”

周興看著這一幕,心裡卻微微一緊。

他當然知道,藍玉這是在釣魚。

而且是釣最後一條大魚。

若真能把寧王殘部、南宮舊黨、江南士紳這幾條線串到一起,那南京的問題就算徹底做完了。

可一旦收不住,也容易出亂子。

不過話到這一步,他也不會再攔。

因為藍玉已經定了。

而且從結果看,這確實是最省刀、也最乾淨的法子。

屋裡火光輕輕一跳。

藍玉坐了回去,把那份寫好的細箋交給蔣瓛後,端起早就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然後他抬眼看著兩人,淡淡道:

“這江山,不怕明著反。”

“怕的是人都裝死,心裡還想著舊主子。”

“既然他們捨不得那點死人影子,那我就把影子也給他們挖出來。”

蔣瓛低頭,抱拳。

“臣這就去辦。”

周興也拱手:“臣會讓南京那邊先收著,不催,不殺,不驚動。”

藍玉點頭。

“去吧。”

兩人退下後,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藍玉一個人坐在案後,看著攤開的南京地圖,手指緩緩落在鐘山一帶。

他眼神很平。

半晌後,他低低說了一句。

“動吧。”

“你們不動,我怎麼收網。”

窗外風聲掠過。

案上的密卷邊角被吹得輕輕一顫。

封皮上那四個字,仍舊清楚。

南宮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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