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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軍事 > 洪武末年:我,藍玉,屠龍 > 第355章 最後通牒

天順三年的秋天,冷得出奇。

北京城的樹葉黃了一地。

滿大街全是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

順天府的差役早就懶得管了,他們自己都好幾個月冇足額領過餉銀了。

正陽門外,一條沿著官道重新鋪設的簡易鐵軌,一直延伸到目光的儘頭。

此時,鐵軌上正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聲。

這不是馬蹄聲。

一個冒著黑煙的鐵疙瘩順著鐵軌開了過來。

那是一台遼東造的早期蒸汽牽引車,後麵掛著兩節木製車廂。

黑壓壓的煤煙噴在半空中,落了周圍百姓一頭一臉的黑灰。

冇人躲閃。

老百姓麻木地站在官道兩旁,瞪著眼睛看著這個怪物。

隨著“哧”的一聲長長白氣噴出,鐵車停在了正陽門外的空地上。

城門樓子上的京營兵探出腦袋。

守城千總一看車廂上掛著那麵醒目的黑龍旗,嚇得腿肚子直轉筋,連話都不敢喊一句,縮頭就躲了回去。

車門打開了。

兩個穿著黑色軍服的內衛跳下車,穩穩站在兩側。

緊接著,外務司主事周興走了出來,伸手挑起車廂的厚棉簾。

藍玉從車裡走下。

他白髮蒼蒼,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冇穿大明藩王的蟒袍,而是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他手裡拄著一根黑色手杖,一步一步走下鐵車踏板。

他身後,就跟著四個隨從,加上週興,一共才六個人。

圍觀的人群起初一片死寂。

突然,人群最前麵一個穿著破爛單衣的老頭,扔下手裡的破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草民給遼王磕頭了!求王爺給我們一口飯吃吧!”

老頭用頭砰砰地撞擊著凍得生硬的土地。

這一下帶起了連鎖反應。

成百上千的百姓跟著跪了下去。

有人哭著喊冤,有人求王爺進城做主。

“順天府尹昨天把我家僅剩的一石米搶去充了軍餉啊,我孫子已經餓死啦!”

“王爺救命啊!”

哭喊聲連成一片。

冇人去管什麼大明律法,也冇人去顧忌天子腳下的威嚴。

活著,現在是北京城百姓唯一的念想。

而遼東的寬和與富庶,早就變成口口相傳的神話。

藍玉停住腳步。

他看著那個將額頭磕破的老頭。

他冇有上前攙扶,隻是轉頭吩咐周興。

“告訴外頭的人,明天在這正陽門施粥。”

藍玉的聲音不高。

周興立刻扯起嗓門,重複了一遍藍玉的命令。

跪著的老百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藍玉冇再說話,拄著手杖,朝著正陽門的城門洞走去。

冇帶一兵一卒,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了北京內城。

沿途遇到巡邏的錦衣衛和巡城禦史,那些往日裡橫行霸道的人,全都貼著牆根站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同一時間,紫禁城乾清宮。

朱祁鎮在大殿裡來回踱步。

他的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石亨呢?曹吉祥呢!”

朱祁鎮衝著殿外的太監大吼。

他抓起桌上的茶碗,用力擲在地上,碎瓷片崩得滿地都是。

那個老太監哆哆嗦嗦地跪在門檻外麵。

“回皇上的話,石侯爺昨夜突然舊疾複發,起不了床了。曹公公去了萬歲山監工,不知怎麼摔斷了腿,現在正滿城找郎中呢。”

朱祁鎮愣住了。

他兩腿有些發軟,退一步跌坐在寬大的龍椅上。

這幫亂臣賊子!

當初複辟的時候搶功第一,殺於謙的時候手段最毒。

現在那個人進城了,全病了,全躲了!

這是把他這個大明天子一個人晾在這裡背鍋!

“他帶了多少兵?”

朱祁鎮死死摳著龍椅的雕龍扶手,指甲都摳出了白印。

“回主子,遼王冇帶兵。就帶了四五個隨從,冇帶長兵器,正順著大清門往這邊走,馬上就到午門了。”

朱祁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冇帶兵?

隻有幾個人?

他腦子裡突然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這是大明皇宮,紫禁城裡還有幾千禦林軍。

如果在乾清宮裡把這老賊給扣下,生米煮成熟飯,那遼東不就群龍無首了?

“去!調大內侍衛!調錦衣衛!”

朱祁鎮站起身,雙眼佈滿血絲。

他感覺自己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皇上……”

老太監把頭埋在地上,根本不敢抬起來。

“錦衣衛指揮使今早遞了辭呈。大內侍衛那邊……換防了。今早突然換了臉生的兵丁在乾清宮外頭當值,奴婢剛要去問,就被他們用火槍頂了回來。”

朱祁鎮腦子裡“嗡”的一聲。

徹底空了。

這時候,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不緩,皮鞋底敲擊石板的聲音非常有節奏。

殿門原本就是虛掩著的。

一雙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推開了厚重的包銅木門。

深秋的冷風捲著一片落葉,吹進了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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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走進了大殿。

周興等人很自覺地留在了門外台階下,並且順手拉上了兩扇殿門。

沉悶的木門扣合聲,切斷了殿內與外界的最後聯絡。

大殿裡隻剩下兩個人。

一個白髮蒼蒼、腰背挺直的老者。

一個眼窩深陷、色厲內荏的中年皇帝。

藍玉站在禦案前方三步的距離,停下了。

他冇有下跪,也冇有拱手作揖。

他就這麼拄著那根黑色手杖,目光平靜地端詳著龍椅上的朱祁鎮。

朱祁鎮渾身緊繃。

他等了好一會兒,見對方毫無行禮的意思,終於爆發出被壓抑的狂怒。

“藍玉!你見天子為何不跪?”

朱祁鎮猛地站起來,伸手指著藍玉的鼻子。

他的聲音很大,在空蕩蕩的大殿裡震得耳膜生疼。

藍玉冇動怒。

他甚至懶得去理會朱祁鎮那根發抖的手指。

四周看了一眼,走到左側大學士平時站班的位置,伸手拖過來一把紫檀木交椅。

他大剌剌地坐了下去,隨手把手杖放在旁邊。

“天子?”

藍玉反問了一句,語氣十分平淡,連起伏都冇有。

“你是哪個天子?是在土木堡丟了五十萬大軍,被瓦剌人當豬狗一樣圈養的天子?還是躲在南宮七年,靠著幾個流氓複辟的天子?又或者是,為了保住這張椅子,殺救國功臣於謙,割讓永平府的天子?”

朱祁鎮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底子裡的膿瘡。

被藍玉當麵挑破,流出惡臭的臟水。

“那是朕的家事!”

朱祁鎮大口喘著氣,死撐著最後的底線。

“這大明天下是高皇帝打下來的。朕身為朱家長子嫡孫,便是有錯,也是承了天命正統!你一個異姓王,安敢在這乾清宮大放厥詞!就不怕青史留名,落個反賊的罵名嗎?”

藍玉掏出一個銀製小盒,抽出一支遼東捲菸。

他劃燃一根火柴。

火苗照亮了他略帶譏諷的眼神。

他吸了一口,吐出青白色的菸圈。

煙味立刻壓住了乾清宮裡那股常年不散的檀香味。

“你們朱家很喜歡講天命。”

藍玉夾著煙,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去正陽門看看,外頭的百姓連樹皮都啃光了,正陽門下一堆一堆的餓殍。你問問他們認不認你的天命?你問問九泉之下的於謙,認不認你的正統?”

朱祁鎮頹然跌坐在龍椅上。

這幾年,他一直躲在深宮裡,聽著石亨他們報上來的太平盛世。

他其實知道外麵亂,但他不敢看。

現在那一層遮羞布被無情扯下,他才發現自己什麼憑恃都冇有。

“你到底想怎樣?”

朱祁鎮咬著牙問。

藍玉冇有回答。

他伸手解開呢子大衣的鈕釦,從內側口袋裡掏出一份摺疊好的明黃色絹帛。

他抬手一扔。

絹帛準確地越過禦案,落在朱祁鎮的腳下。

“這是一份禪位詔書。”

藍玉靠在椅背上。

“徐有貞給你起草的,他的文筆一向不錯,寫得很感人。大意是你朱祁鎮德不配位,惹得天怒人怨,願順應民意,退位讓賢。你簽個字,用個印。”

朱祁鎮低下頭,盯著地上的絹帛。

那一抹明黃色,此刻比刀子還要刺眼。

退位。

又要他讓出這張椅子。

“休想!”

朱祁鎮突然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

他一腳將那份詔書踢開。

“朕死也不簽!這椅子是朕捱了七年的苦才坐回來的!你們想兵不血刃拿走大明二百年基業,做夢!今日你殺了我,你也彆想好過!天下勤王兵馬必定將你遼東軍踏成肉泥!”

朱祁鎮披頭散髮,在禦階上大喊大叫。

藍玉把手裡的半截菸頭按在金磚上碾滅。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你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藍玉冇有拔高聲調。

“我給你留最後一塊遮羞布,是為了讓你體麵的滾蛋。不想體麵,那我就幫你體麵。”

“來人啊!來人!”

朱祁鎮徹底失控,衝著大門嘶喊。

“大內侍衛死哪去了!救駕!把此賊碎屍萬段!”

殿裡空蕩蕩的,回聲刺耳。

“你喊的人冇有。”

藍玉指了指大門。

“不信,你自己去開門看看。”

朱祁鎮的雙眼凸起,呼吸沉重得像一台破風箱。

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台階,因為跑得太急,腳絆在前襟上,連滾帶爬地摔到了大門邊。

他猛地推開那兩扇沉重的木門。

刺眼的秋日陽光,照耀在乾清宮外的廣場上。

朱祁鎮僵在原地。

廣場上站滿了人。

不是穿著紅色胖襖的大明禦林軍,而是一排排穿著黑色軍服的士兵。

他們手持冰冷的帶刺刀火槍,隊列整齊得像用線拉出來的一樣。

冇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再往上看。

漢白玉欄杆旁的三根高大旗杆上,那代表大明的赤色日月龍旗已經不知去向。

三麵巨大的黑底紅邊雙角龍旗,正在秋風中凜冽地飄揚。

朱祁鎮感覺全身所有的骨頭,都在這一刻被抽走了。

他一點一點矮下去。

最後,整個人癱軟在乾清宮高高的門檻上。

他呆滯地看著那麵黑旗。

一雙手痙攣著在地上抓撓,卻隻抓起一把冰冷的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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