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血腥味,還未完全散去。
那麵迎風招展的黑龍旗,依舊在遼東的上空獵獵作響。
藍玉帶著一身還未乾涸的血跡,回到了原先的遼東都司衙門。
從今天起,這裡不再是大明的官署。
而是他藍玉的遼東軍政總管府。
府衙大堂之內,氣氛肅穆。
堂下分左右兩列,站滿了這次兵變的核心人物。
左邊是以耿璿為首的遼東本地將領團體,他們大多身經百戰,對這片土地瞭如指掌,眼神裡既有對未來的激動,也帶著一絲隱晦的審視。
右邊則是以曹震和瞿能為首的,從京城一路跟隨藍玉而來的嫡係人馬,他們對藍玉絕對忠誠,是藍玉貫徹自己意誌最可靠的力量。
除了這些武將,堂下還站著幾位穿著文官服飾的中年人。
為首的是原遼東都指揮使司的經曆,名叫孫承,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但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他和其他幾位被請來的文官,臉上都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和忐忑。
藍玉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原本屬於都指揮使的那張虎皮大椅上。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緩緩掃過堂下的每一個人。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校場上的效忠,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他要做的,是將這股因為各種原因暫時擰在一起的力量,真正打造成一個高效而忠誠、隻屬於他藍玉的戰爭機器。
而這第一步,就是定規矩,分權力。
藍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壓過堂外呼嘯的風聲:“諸位,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就要有家規,冇有規矩,不成方圓。”
他伸出手指,看著堂下眾人一字一句地說:“我藍玉的規矩不多,就三條。第一!自今日起,我遼東境內所有軍士,嚴禁以任何理由騷擾百姓、搶掠財物!誰要是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手!誰要是敢動手,我就砍了誰的頭!咱們是要做大事的,不是來做山大王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是我們在這裡站穩腳跟的根!誰要是敢壞了這個根,誰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敵人!”
這條規矩一出,曹震等人麵露理所當然之色。
而耿璿身後的一些遼東老將,眼神則微微一變。
他們這些邊軍平日裡軍紀算不上敗壞,但吃拿卡要,偶爾縱兵搶掠一些不聽話的村寨,也是常有的事,藍玉的這條命令無疑是斷了他們不少財路。
藍玉將他們的表情儘收眼底,卻冇有停下。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第二!在座的各位,有我從京城帶來的老人,也有在遼東本地的兄弟。我不管你們以前有什麼交情、有什麼過節,從今天起都給我一筆勾銷!在我這裡,冇有京城派,也冇有遼東派,隻有我們鎮北軍自己人!誰要是敢在背後拉幫結派、搞小團體、排擠異己,一經發現,嚴懲不貸!咱們現在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跟皇帝老兒對著乾!窩裡鬥隻會讓我們死得更快!誰要是想搞內訌,可以,我先送他上路!”
這句話他說得殺氣騰騰。
堂下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所有將領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藍玉伸出最後一根手指,眼神變得無比冰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嚴禁泄露軍情!嚴禁與外敵私通!咱們接下來要做的每一件事,都關係到在場所有人,以及你們身後成千上萬個家庭的身家性命!誰要是敢把訊息捅到南京去,誰要是敢跟關外的蒙古韃子勾勾搭搭!一旦查實,不必審問,不必上報!”
他停頓了一下,幾乎是咬著牙吐出最後四個字:“立!斬!不!赦!”
“這三條就是我藍玉的約法三章!誰要是敢犯,彆怪我藍玉不念舊情、翻臉無情!”
他說完,目光如電再次掃過堂下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楚了嗎?!”
堂下所有將領齊聲應道:“聽清楚了!”
那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堂。
藍玉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光有規矩還不行,還得有具體的職司。
他接著說:“接下來,我宣佈軍政總管府的初步架構。我自任大總管,總覽軍政。總管府下暫設五個司。參謀司負責製定軍事計劃、整編部隊、日常操練,由我親自暫領,耿璿、曹震,你們二人任副司長,輔佐於我。”
耿璿和曹震立刻出列,單膝跪地:“末將遵命!”
這個任命很巧妙。
耿璿是遼東本地派的代表,曹震是京城嫡係的代表,讓他們兩人共同負責最重要的軍事部門,既能發揮他們的長處,也能讓他們互相製衡。
藍玉看向那個文官:“後勤司負責全軍的糧草、軍械、物資調配,民政司負責地方民生、安撫百姓、維持秩序,這兩個司暫時由孫經曆你先擔起來。”
孫承渾身一顫,連忙出列跪下:“下官……下官才疏學淺,恐難當此任……”
“我說你行,你就行。”藍玉打斷了他,“眼下正是用人之際,你就不要推辭了。好好乾,我藍玉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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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選擇的餘地,隻能應道:“是……下官遵命!”
藍玉喊了一聲:“瞿能!”
年輕的瞿能立刻踏前一步,聲音洪亮:“末將在!”
“我命你即刻起,負責整個定遼衛的城防安全,以及總管府的護衛工作!若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問!”
瞿能的臉上充滿了興奮的光芒:“末將定不辱命!”
藍玉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幾個還冇有被安排職司的遼東老將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一名身材粗壯、滿臉絡腮鬍子的老將從耿璿的身後站了出來,對著藍玉拱了拱手,語氣帶著一絲明顯的衝勁:“大帥!大帥的任命,末將冇有意見。隻是……這參謀司乃是我軍機要之地,曹將軍從京城遠道而來,對我們遼東的軍務恐怕還不甚熟悉吧?而瞿能將軍雖然勇武過人,但畢竟年輕,這城防和總管府的護衛重任,交給他一個毛頭小子,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他叫陳亨,是廣寧左衛的指揮使,也是耿璿手下最能打、脾氣也最火爆的一員悍將。
這番話一出,大堂內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曹震和瞿能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怒色。
耿璿眉頭緊鎖,想要開口卻又忍住了。
這陳亨分明是在為他們這些遼東本地派抱不平、爭權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位上的藍玉。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新任的大總管會如何處理這第一次的內部挑戰——處理得太軟,以後這些人會得寸進尺;處理得太硬,又可能激起遼東本地將領的集體反彈,這是一個棘手的難題。
然而,藍玉的臉上卻冇有任何為難之色。
他甚至連一絲怒氣都冇有。
他隻是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站出來的陳亨:“陳將軍,是吧?”
陳亨應道:“末將陳亨!”
“很好。”藍玉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陳亨的麵前。
他的身材比陳亨還要高大半個頭,一股無形的、如同實質般的壓力瞬間籠罩了陳亨。
“陳將軍。”藍玉的聲音依舊平靜,“我剛剛說的話,你好像冇聽進去啊。”
陳亨的額頭上滲出了一絲冷汗,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末將……末將隻是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藍玉笑了。
他突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陳亨的肩膀。
那力道之大,讓陳亨這個壯漢都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
“那我們就來就事論事地聊一聊。”藍玉的臉湊近陳亨,幾乎貼著他的耳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我剛剛立下的約法三章,第一條是什麼?”
陳亨的身體僵住了。
“第二條,又是什麼?”藍玉的聲音變得更冷。
陳亨的額頭上,冷汗開始往下淌。
藍玉的聲音突然拔高:“那你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麵,公然質疑我的任命,挑撥離間,算不算拉幫結派?算不算公然挑釁?我且問你!我剛剛纔立下的規矩,你轉頭就犯!我該不該殺了你?!”
最後那幾個字,藍玉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股恐怖的殺氣如同驚濤駭浪一般,瞬間將陳亨徹底吞冇!
“噗通!”
陳亨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渾身抖得如同篩糠,臉上早已冇有了一絲血色:“大……大帥……饒命!末將……末將知錯了!末將再也不敢了!”
他開始瘋狂磕頭,砰砰作響。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所有遼東本地的將領都嚇得臉色慘白,大氣都不敢出。
藍玉冇有理會他的求饒,隻是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掃過所有驚恐的臉。
然後,他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的聲音下達命令:“瞿能!”
瞿能應道:“末將在!”
“把他拖出去,按我剛剛立下的規矩辦了。”
瞿能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遵命!”
他冇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陳亨的衣領,如同拖死狗一般將他朝堂外拖去。
“大帥饒命啊!大帥!”
“耿將軍!救我!耿將軍!”
陳亨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和求饒。
耿璿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很快,堂外便傳來陳亨戛然而止的慘叫,和一顆頭顱落地的聲音。
瞿能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走了回來,將頭顱扔在大堂中央。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那些遼東將領。
藍玉緩緩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重新坐下,好像什麼事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麵的熱氣。
然後才抬起眼皮,看著堂下那些早已嚇得噤若寒蟬的眾人,淡淡地問:“好了,現在還有誰對我的任命有意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