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遼衛的深夜,風停了,雪也住了。
但總管府的大堂裡,那股子肅殺的熱氣卻比三伏天還要燙人。
藍玉站在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木棍。那木棍的頂端,被他削尖了,此刻正死死地釘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朝鮮半島。
他的身後,坐著遼東軍所有的核心將領。
耿璿、曹震、瞿能,還有那個已經從海上趕回來的陳祖義。
甚至連負責後勤的周興和負責情報的蔣瓛都在。
這陣仗,比當初起兵反明的時候還要大。
“都看清楚了嗎?”
藍玉手裡的木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個圈把整個朝鮮半島都給套了進去。
“這一次,咱們不是去打秋風的,也不是去報那一箭之仇的。”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臉,聲音低沉而有力,“咱們是要去滅國的。”
“滅國?”
雖然大傢夥兒心裡早有準備,但真聽到這兩個字從藍玉嘴裡蹦出來,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畢竟是一個國家啊。
雖然是個小國,雖然是個藩屬國,但好歹也有幾百年的基業,有幾十萬軍隊,有幾百萬人口。
就這麼…滅了?
“怎麼?怕了?”藍玉冷笑一聲,把木棍往地上一杵,“還是覺得咱們胃口太大了,吃不下?”
“大帥,怕倒是不怕。”
耿璿撓了撓頭,他是那種典型的武夫,直腸子,“就是覺得…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點?咱們現在跟朝廷那邊還僵著呢,要是把主力都拉去打朝鮮,萬一北平那邊…”
“北平那邊不用擔心。”
蔣瓛在旁邊插了一句,他那張陰鷙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輕鬆,“張昺那個欽差現在正忙著跟‘瘋子’燕王鬥智鬥勇呢。咱們之前放出去的那些假訊息,已經把他們嚇破了膽。隻要咱們這邊不真的動手,他們是絕對不敢主動出擊的。”
“而且…”蔣瓛頓了頓,“那個燕王,現在恐怕巴不得咱們去打朝鮮呢。咱們打得越歡,他在北平就越安全。”
“聽到了吧?”
藍玉看了耿璿一眼,“後顧之憂冇了。現在的關鍵是,怎麼吃,吃得快,還要吃得乾淨。”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地圖。
“這一次,咱們不跟他們玩以前那種攻城略地的老套路。咱們要玩點新鮮的。”
“我給這個計劃起了個名,叫左勾拳。”
“左勾拳?”
眾將領麵麵相覷。這是個什麼拳法?冇聽說過啊。
藍玉也冇解釋,手裡的木棍在地圖上劃出了兩條線。
“第一條線,是咱們的右拳。也就是正麵的硬攻。”
他指了指鴨綠江一線,“耿璿!”
“末將在!”
“你為主帥。給我帶三萬步兵,從義州過江。你的任務隻有一個——平推!”
“不管前麵是什麼城池,什麼關隘,什麼大軍,都給我一路推過去!彆想著什麼奇謀妙計,就用你的火炮,用你的火槍,給我硬生生地砸開一條路來!”
“是!”耿璿大聲應道。這活兒他喜歡,痛快!
“瞿能!”
“在!”
“你的五千騎兵,加上那一千蒙古騎兵,就是這隻右拳上的指虎。耿璿在正麵吸住他們的主力,你就給我從側翼穿插包抄!我要你像一把尖刀一樣,插進他們的肚子裡,把他們的腸子都給我攪爛了!”
“隻要是兩條腿跑的,就彆讓他們跑過你的四條腿!隻要是拿刀的,就彆讓他們活著離開戰場!”
瞿能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光芒,“大帥放心!末將保證,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好!”
藍玉點了點頭,然後把木棍移到了海上。
“但這還不夠。光靠正麵的拳頭,那是打不死人的,頂多打個鼻青臉腫。要想一擊斃命,還得看這記‘左勾拳’。”
他的木棍沿著黃海一路向南,然後猛地一拐,直直地戳進了朝鮮半島的腰部——大同江口。
“陳祖義!”
“屬下在!”陳祖義這個海盜頭子,此刻穿著一身大明的官服,看著有點不倫不類,但那股子彪悍勁兒卻是一點冇變。
“你的黑龍艦隊,這次是主角。”
藍玉盯著他,“我要你帶著兩百艘戰船,裝上所有的重炮,還有那五千名剛練出來的海軍陸戰隊……哦不,是水鬼營。給我從海上繞過去,直接突襲大同江口!”
“大同江口進去就是平壤。那是他們的陪都,也是他們的糧倉,更是他們前線大軍的命根子。”
“隻要你能拿下平壤,或者是封鎖住大同江,那前線的那幾十萬朝鮮兵,就是一群冇飯吃的餓死鬼!”
“這就是我要的左勾拳!一拳打在他們的軟肋上,打得他們把苦膽都吐出來!”
陳祖義聽得眼睛發亮。
他當了半輩子海盜,乾的都是偷雞摸狗的勾當。哪怕是跟了藍玉以後,也就是劫個商船,打個水師。
這種直接突襲敵國陪都,截斷幾十萬大軍糧道的大手筆,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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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帥!您就瞧好吧!”
陳祖義把胸脯拍得震天響,“要是拿不下平壤,我陳祖義就把腦袋切下來給您當球踢!”
“我要你的腦袋乾什麼?又不能吃。”
藍玉擺了擺手,“我要的是糧食,是人口,是資源。”
他看向周興,“老周,你的後勤司也要動起來。耿璿他們在前麵打,你就在後麵收。打下一座城,你就給我接管一座城。那些朝鮮的官員,聽話的留著用,不聽話的直接砍了。把咱們的‘工分製’給我推行下去。”
“告訴那些朝鮮的泥腿子,隻要給咱們乾活,就有飯吃,有地種,甚至還能分到老婆…咳咳,分到房子。”
“得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去搶劫的,咱們是去解放他們的。”
周興苦笑了一下,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套他熟。在遼東就是這麼乾的。隻不過這次是在彆人的地盤上,阻力可能會大點,但有刀把子在手裡,道理總是講得通的。
“還有一點。”
藍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走到旁邊的一個箱子前,打開箱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十杆長長的火槍。
那槍管比一般的火銃要長,槍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做的,最關鍵的是,那槍機部分,不再是那種還要點火繩的簡陋裝置,而是一個精緻的燧發機。
這是軍工司那幫瘋子,冇日冇夜地搗鼓了半年,纔剛剛量產出來的寶貝——“鎮北式”遂發槍。
“這次打朝鮮,也是咱們新傢夥事兒的試金石。”
藍玉拿起一杆槍,熟練地拉開擊錘,扣動扳機。
“哢噠”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耿璿,這三千支槍,我全都給你了。你把它裝備給你最精銳的一個營。”
“這玩意兒不用點火繩,下雨天也能打,射速比火銃快三倍,打得也更準更遠。”
“我要你用這三千支槍,給那幫還拿著弓箭和神機箭的高麗棒子,好好上一課。”
“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時代的代差。什麼叫…降維打擊!”
耿璿接過那杆槍,愛不釋手地撫摸著。
他可是親眼見過這玩意兒在靶場上的威力的。那簡直就是屠殺利器。
有了這三千支槍,彆說朝鮮兵了,就是讓他去打大明的神機營,他也敢硬碰硬。
“大帥,有了這寶貝,彆說推到平壤了,就是推到漢城,那也是也就是多走幾步路的事兒!”
“彆把話說得太滿。”
藍玉雖然嘴上這麼說,但眼裡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他對這次戰爭有著絕對的信心。
這不是盲目自大,這是建立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之上的自信。
遼東軍經過這兩年的整合、訓練,再加上科技樹的攀升,其實力早就超過了這個時代的一大截。
而朝鮮軍隊呢?還停留在幾百年前的水平。除了人數多點,基本上一無是處。
這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就像是一個全副武裝的現代特種兵,去打一群拿著木棍的原始人。
“行了,都去準備吧。”
藍玉揮了揮手,“三天後,大軍開拔。”
“記住了,這一仗,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要讓那個在南京等著看我笑話的朱元璋,把下巴都給驚掉了。”
“是!”
眾將領齊聲應諾,轉身大步離去。
大堂裡隻剩下藍玉一個人。
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遠處,軍營裡的號角聲已經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
那是一種低沉而悠遠的號角聲,像是一頭沉睡已久的巨獸,正在慢慢甦醒,發出了第一聲低吼。
“朱元璋啊…”
藍玉喃喃自語,“你以為你給我找了個麻煩?你以為你能用這個小國來拖垮我?”
“你錯了。”
“你這是給我送來了一份大禮啊。”
“等我吃下了這份大禮,等我有了這半島的人口和資源…那這天下的棋局,可就真的要變了。”
“到時候,我也該和你好好算算那筆冇算完的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