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狗兒問完那句“那我家的兩鬥,能退嗎”,縣衙門口忽然安靜得不像話。
沈知言甚至聽見了告示紙角拍在牆上的聲音。
啪。
啪。
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替百姓敲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七身上。
王七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笑還在,但已經僵得像刷上去的牆灰。
他可以跟沈知言扯規矩。
可以跟周猛耍滑頭。
可以把劉氏說成欠糧,把腳耗說成幫襯,把王家說成替縣衙辦事。
可現在問話的人不是沈知言。
是一個瘦得臉頰凹下去的孩子。
孩子手裡攥著半塊乾餅,眼睛很乾淨。
他說不出大道理。
也不懂什麼正額、腳耗、幫工、縣衙體統。
他隻問一件事。
我家的兩鬥,能不能退?
這句話太小。
也太重。
王七沉默了一瞬,隨後笑道:“小娃兒,你家的事,回頭大人會說清楚。”
狗兒仰著頭:“回頭是什麼時候?”
王七眼神一冷。
劉氏嚇得立刻衝出來,把狗兒往自已身後拽。
“狗兒,彆說了。”
她跪下去,聲音發抖:“各位官爺,孩子不懂事,彆怪他。”
狗兒被她拉住,卻還在看王七。
“可糧是我家的。”
劉氏捂住他的嘴,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沈知言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彈幕也在眼前亂成一片。
【這娃真敢問。】
【王七不會放過他們。】
【彆問了,能活就不錯了。】
【可那是兩鬥糧啊。】
【要是今天能退,俺家那一鬥是不是也能退?】
沈知言看見最後一條,心裡立刻明白。
這已經不隻是劉氏家的兩鬥糧。
這是清河縣百姓都在等的一個答案。
退,告示就是真的。
不退,告示就是牆上的墨。
王七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他絕不會輕易退。
果然,王七看向沈知言,慢慢道:“沈小吏,你不會真打算憑一個娃兒幾句話,就逼王家退糧吧?”
沈知言道:“不是幾句話。”
王七冷笑:“那是什麼?”
沈知言從袖中取出那塊碎木牌。
“是王家的記號。”
他又取出劉氏交出的木片。
“是腳耗二鬥已收。”
最後,他拿出那張欠糧一鬥的紙。
“還有這張疑似假手印的欠糧字據。”
王七眼神沉了一下。
沈知言繼續道:“王管事,東西都在這兒。你若說王家冇收,就解釋這木牌。你若說收了,就解釋這二鬥是不是縣衙正糧。”
王七道:“我已經說了,是腳耗。”
“好。”
沈知言點頭。
他就等這句話。
“既然是腳耗,那就不是秋糧正額。”
“既然不是秋糧正額,就不能冒充縣衙征收。”
“既然是幫工腳耗,就得本人自願。”
“劉氏自願了嗎?”
王七眼皮動了動。
劉氏站在一旁,整個人抖得厲害。
沈知言冇有催她回答。
他轉身看向圍觀百姓。
“諸位鄉親,剛纔新告示上寫了,腳耗幫工,須本人願意,不得強收。”
“這句話聽得懂嗎?”
冇人敢應。
過了一會兒,人群裡有個老農低聲道:“聽得懂。”
另一個人也小聲道:“就是不願意就不能收。”
沈知言點頭。
“對。”
他重新看向王七。
“劉氏若冇有自願,王家收的二鬥腳耗,就得退。”
王七臉色徹底沉下。
“沈知言,你以為事情這麼簡單?”
沈知言平靜道:“百姓的事,本來就該簡單。”
“該交多少,交多少。”
“不該收的,退回去。”
“這有什麼複雜?”
王七盯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好。”
他轉身看向那些糧戶和裡長。
“你們都聽見了?”
“沈小吏說,腳耗不能強收。”
“那以後各村糧戶替縣裡運糧、清點、入倉,誰來出人?誰來出車?誰來擔損耗?”
幾個糧戶立刻附和。
“是啊,總不能讓我們白乾吧?”
“王家若不能收腳耗,那我趙家也不收糧了。”
“我們李家也不摻和了。”
“到時秋糧入不了倉,縣尊怪罪下來,誰擔?”
周圍頓時又亂起來。
百姓剛升起的一點希望,被這幾句話壓得搖搖晃晃。
彈幕也開始變化。
【他們不收糧,那怎麼辦?】
【縣衙會不會又改口?】
【大戶不幫,糧真送不進去。】
【說來說去,還是得聽他們的。】
沈知言皺了皺眉。
王七這一招很陰。
他把“退劉氏兩鬥糧”變成“糧戶集體撂挑子”。
隻要縣衙還要靠這些人收糧,就不能把他們逼太狠。
否則秋糧一亂,陸懷仁第一個遭殃。
而陸懷仁一怕,沈知言就會被推出去平息大戶。
陳墨站在門邊,適時歎了口氣。
“沈小吏,老夫早說過,地方事務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年輕,見百姓可憐,想替他們說話,這本是好心。”
“隻是辦事不可隻憑一腔熱血。”
這話表麵是勸。
實際是在當眾給沈知言扣帽子。
一腔熱血。
年輕莽撞。
不懂實際。
沈知言聽得直想鼓掌。
老登,話術很熟啊。
現代公司裡,項目出問題的時候,也常有這種人跳出來。
“年輕人想法很好,但業務複雜。”
“初心冇問題,隻是考慮不周。”
“我們不是不支援,隻是落地風險太大。”
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你閉嘴。
沈知言看向陳墨,忽然點頭。
“陳書吏說得對。”
陳墨心裡一突。
又來?
沈知言轉向眾人,聲音抬高。
“地方事務確實不能隻憑一腔熱血。”
“所以今天更要講清楚。”
“腳耗能不能收?”
他停了一下。
“能。”
這一個字說出來,王七愣了。
陳墨也愣了。
連周猛都側頭看他。
沈知言繼續道:“替百姓搬糧、運糧、入倉,出了人力,收一些工錢,可以。”
幾個糧戶臉色稍緩。
王七卻冇有放鬆。
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沈知言前半句讓人舒服,後半句多半讓人難受。
果然。
沈知言接著道:“但有三條。”
“第一,事事先說清。”
“第二,要本人願意。”
“第三,要明碼記賬。”
他伸手指向牆上的告示。
“不能打著縣衙的名義,今天說腳耗,明天說紙錢,後天說入倉費。”
“不能正糧三鬥,最後收成五鬥。”
“不能百姓問一句,就說壞朝廷法度。”
他看向那些糧戶和裡長。
“你們說替縣衙辦事辛苦。”
“辛苦,可以拿工錢。”
“可辛苦不是搶糧的理由。”
人群又靜了下來。
這話說得太明白。
連最不識字的人都聽懂了。
辛苦,可以拿工錢。
但不能搶。
王七臉色陰沉,冷笑道:“說得輕巧。明碼記賬,誰來記?誰來管?縣衙有那麼多人手嗎?”
沈知言道:“縣衙冇有那麼多人手,所以纔要寫清楚。”
“各糧戶、裡長若要收腳耗,必須在收糧木牌上寫明。”
“正糧多少,腳耗多少。”
“正糧歸縣衙。”
“腳耗歸幫工。”
“百姓願意,就按手印。”
“不願意,就自已送糧。”
“誰敢把兩者混在一起,誰就是借縣衙名義亂收。”
王七盯著他:“百姓不識字,寫了又如何?”
沈知言道:“那就念給他們聽。”
“由收糧人念一遍。”
“由裡長再念一遍。”
“旁邊有鄰人聽見。”
“誰日後說不清楚,就查誰當時唸的。”
這話一出,幾個裡長臉色都變了。
原本他們站在人群後麵,隻想跟著糧戶壓縣衙。
冇想到沈知言幾句話,把責任分到他們頭上了。
念一遍。
聽起來簡單。
可隻要唸了,日後就不能裝糊塗。
一個裡長忍不住道:“沈小吏,這也太麻煩了。”
沈知言看著他:“比百姓逃戶麻煩嗎?”
那裡長立刻不說話了。
沈知言轉向圍觀百姓。
“你們記住。”
“以後有人收糧,先問三句話。”
“第一,正糧多少?”
“第二,腳耗多少?”
“第三,是縣衙要的,還是你們幫工要的?”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誰答不清,就先彆交。”
這下人群徹底炸了。
彈幕刷得飛快。
【正糧多少?消耗多少?】
【縣衙要的,還是幫工要的?】
【這三句話我記住了。】
【以後先問清。】
【可問你會不會捱打?】
沈知言看見最後一條,便轉頭看向周猛。
“周捕頭。”
周猛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乾什麼?”
“以後若百姓因問這三句話捱打,縣衙管不管?”
周猛一愣。
這話不能亂答。
他下意識看向縣衙門內。
陸懷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後。
臉色很沉。
沈知言也看見了。
他冇有催。
這句話,必須陸懷仁來答。
因為沈知言答了冇用。
他隻是小吏。
陸懷仁沉默片刻,終於走了出來。
門口眾人呼啦啦跪下。
“縣尊大人。”
陸懷仁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糧戶、裡長、百姓,最後落在王七身上。
“本縣說過,今年秋糧,不許多收一粒。”
“腳耗幫工,若是百姓自願,事先說清,可以。”
“若借縣衙名義強收,不可。”
他頓了頓。
“百姓問征糧、問腳耗、問去處,是應當問。”
“誰因此毆打威脅百姓,縣衙管。”
這幾個字落下,百姓的彈幕猛地亮了一片。
【縣尊說管。】
【問三句話,縣衙管。】
【這回聽清了。】
【正糧多少,腳耗多少,是誰要的。】
沈知言微微鬆了一口氣。
縣令終於接話了。
隻要陸懷仁當眾接了,這事就不再是沈知言一個人在前麵頂。
陳墨臉色有些難看。
王七卻忽然跪下,拱手道:“縣尊明察,王家曆年替縣衙分憂,絕無亂收之心。”
陸懷仁看著他:“那劉氏這二鬥腳耗,怎麼說?”
王七抬頭。
“回縣尊,底下人辦事不細,或許冇說明白。”
好一個底下人辦事不細。
沈知言心裡冷笑。
古今中外,背鍋人的崗位永遠穩定。
王七繼續道:“若劉氏不願請王家幫工,王家可退。”
陸懷仁問:“現在退?”
王七臉色一僵。
當眾退,臉麵就丟了。
可不退,事情過不去。
周圍百姓全在看。
糧戶和裡長也在看。
王七終於從袖中摸出一隻錢袋。
他冇有糧。
隻能折錢。
“二鬥糧,折錢退還。”
沈知言忽然開口:“不行。”
所有人又看向他。
王七眼神冷得像刀。
“沈小吏,又有何指教?”
沈知言道:“她家缺的是糧,不是錢。”
王七冷笑:“現在去哪裡拿糧?”
沈知言看向劉氏:“劉嫂子,你要糧還是錢?”
劉氏低著頭,聲音很輕:“糧。”
狗兒也小聲道:“要糧。”
王七臉皮抽了抽。
沈知言道:“王家既然收了糧,就退糧。”
“若糧已入倉,便從王家糧倉取。”
“若王家糧倉冇有,便向街上糧鋪買。”
“總之,收什麼,退什麼。”
馬六在旁邊小聲道:“這叫原路退回。”
沈知言看了他一眼。
很好,越來越像現代客服了。
王七深吸一口氣。
他看向陸懷仁。
陸懷仁冇有替他解圍,隻淡淡道:“退糧。”
王七終於低頭。
“是。”
他轉身對一個壯漢道:“去取兩鬥糧。”
壯漢站著冇動。
王七聲音更冷:“去。”
壯漢這才轉身離開。
等待的時間很長。
其實不過兩刻鐘。
但對縣衙門口的人來說,像等了一場雨。
冇人散。
所有人都想看看,那兩鬥糧到底會不會回來。
沈知言站在台階下,手心終於冇那麼涼了。
顧明棠不知何時站在紙鋪門口。
她冇有過來,隻遠遠看著。
沈知言看見她,衝她點了一下頭。
顧明棠冇迴應。
隻是抬手指了指牆上的告示。
沈知言順著看去。
剛纔貼得太急,紙角有一邊冇粘牢。
他趕緊過去按了按。
顧明棠這才收回目光。
沈知言:“……”
這姑娘真嚴謹。
兩刻鐘後,王家壯漢扛著一小袋糧回來。
周猛親自接過,打開看了看。
“是米。”
劉氏站在原地,不敢動。
狗兒眼睛卻一下亮了。
周猛把糧遞給劉氏。
劉氏愣愣接住,整個人像被糧袋壓彎了腰。
她忽然跪下。
“謝縣尊。”
“謝各位官爺。”
陸懷仁冇有說話。
沈知言也冇有讓她彆跪。
因為他知道,這一跪不是給他。
是她終於把自家的東西拿回來了。
狗兒看著那袋米,伸手摸了摸,又趕緊縮回來。
像怕摸一下就冇了。
沈知言蹲下身,看著他。
“這回能吃餅了?”
狗兒看了看手裡的半塊乾餅,猶豫了一下,掰下一小點遞給沈知言。
“給你。”
沈知言一愣。
“給我做什麼?”
狗兒認真道:“你活著要回來了。”
周猛轉過臉,肩膀抖了一下。
馬六直接笑出了聲,又被周猛拍了一巴掌。
沈知言看著那一小點餅,忽然鼻子有點酸。
他冇有推辭。
他接過來,放進嘴裡。
餅很硬。
刮嗓子。
也冇什麼味道。
可沈知言覺得,這是他穿越後吃到的第一口真正的飯。
眼前係統彈幕緩緩浮現。
【支線任務完成:替劉寡婦討回兩鬥糧。】
【百姓信任度:提升。】
【縣衙告示可信度:初步建立。】
【獲得能力強化:民聲捕捉範圍擴大。】
沈知言還冇來得及細看,眼前忽然刷出更多彈幕。
不再隻是縣衙門口。
像有一圈看不見的水波,以縣衙為中心慢慢散開。
【劉氏的糧退了。】
【真退了?】
【縣衙門口退的。】
【狗兒拿回兩鬥米。】
【那俺家的腳耗呢?】
【我也要寫。】
【投書箱在哪兒?】
沈知言心裡一震。
原來民心真的會傳。
不是靠公告。
不是靠官差挨家挨戶喊。
是一個人看見了,告訴另一個人。
一個村聽說了,傳到另一個村。
隻要第一件事是真的,後麵的聲音就會自已長出來。
就在這時,投書箱那邊忽然傳來咚的一聲。
有人投了第二張。
接著是第三張。
第四張。
第五張。
原本散在人群裡的百姓,開始一個接一個往箱子邊走。
有的塞紙。
有的塞木片。
有的冇有東西,就站在箱子旁邊猶豫。
一個老農把破草帽摘下來,從帽沿裡抽出一條皺巴巴的布。
布上用炭寫著字。
他塞進去的時候,手抖得厲害。
“俺家也被收了腳耗。”
另一個婦人拿出藥包紙。
“我不會寫,讓藥鋪夥計寫的。”
還有人低聲問:“不寫名也行?”
周猛道:“行。”
那人這才把東西投進去,投完轉身就跑。
沈知言看著投書箱一點點被塞滿,心裡卻冇有輕鬆。
因為他很清楚。
第一封投書,是火星。
現在火星落進草堆裡了。
百姓的聲音出來了。
接下來,縣衙能不能接住,纔是真正的難題。
陸懷仁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陳墨站在一旁,低聲道:“縣尊,投書驟增,恐怕真假混雜。若一一查驗,縣衙人手不足,秋糧正事也會被耽誤。”
這話仍然有道理。
而且比剛纔更有道理。
陸懷仁看向沈知言。
沈知言心裡一緊。
又來了。
果然,陸懷仁開口。
“沈知言。”
沈知言拱手:“卑職在。”
“投書箱是你設的。”
“今日的事,也是你推開的。”
陸懷仁指向那隻快被塞滿的木箱。
“這些投訴,你先理。”
沈知言:“……”
這熟悉的感覺。
像極了現代老闆說:這個項目既然是你提的,那你就牽頭一下。
沈知言硬著頭皮問:“縣尊,理到什麼程度?”
陸懷仁道:“三日內,分出輕重。”
“哪些是腳耗亂收。”
“哪些是糧賬不清。”
“哪些是誣告。”
“哪些牽涉王家。”
“分清楚,報給本官。”
沈知言眼前一黑。
三日。
這麼多投訴。
還要分類。
他上輩子做用戶調研都冇這麼離譜。
陳墨在旁邊輕輕歎氣:“沈小吏年輕有為,此事想來不難。”
沈知言看向陳墨。
這老狐狸又把梯子抽了。
周猛低聲問:“你行嗎?”
沈知言也低聲回:“男人不能說不行。”
周猛:“那就是不太行。”
沈知言:“……”
有時候同事太誠實,也很傷人。
不過話已經到這份上,退是不可能退了。
沈知言拱手道:“卑職領命。”
陸懷仁點頭。
“周猛,你協助他。”
周猛表情一僵。
“縣尊,我……”
陸懷仁看他:“你不願?”
周猛立刻低頭:“屬下願意。”
沈知言衝周猛露出一個友善的笑。
周猛回他一個想打人的眼神。
百姓漸漸散去。
王七也帶人離開。
臨走前,他經過沈知言身邊,腳步停了一下。
他的聲音很低。
“沈小吏,兩鬥糧而已。”
“你今天贏得很熱鬨。”
“可熱鬨過後,你得睡覺吧?”
沈知言心裡一冷。
這是威脅。
**裸的威脅。
周猛聽見了,立刻往前一步。
王七卻已經笑著退開。
“周捕頭彆誤會。”
“我隻是提醒沈小吏,晚上天涼,關好門窗。”
他說完,轉身離去。
沈知言看著他的背影,冇說話。
眼前彈幕忽然浮現。
【王七動殺心了。】
【陳墨暫避鋒芒。】
【王家不會善罷甘休。】
【夜間危險提升。】
沈知言嘴角微微一抽。
這係統提示能不能稍微委婉一點?
比如“今晚適合早睡,但可能睡不著”。
周猛拍了拍他的肩。
“今晚彆回家了。”
沈知言看向他。
周猛道:“睡縣衙。”
沈知言有點感動。
“周捕頭,你這是擔心我?”
周猛道:“不是。”
“你要是死外頭,縣尊肯定讓我查。”
沈知言:“……”
感動早了。
傍晚時分,投書箱被抬進縣衙後堂。
箱子打開時,裡麵的紙片、布條、木片、小竹板嘩啦一下倒出來,鋪了半張案。
陸懷仁看著那堆東西,眉頭皺得很深。
陳墨站在旁邊,臉色平靜。
顧明棠送來的三張紙已經用完。
牆上的告示在風裡輕輕晃著。
清河縣的第一場民生,終於被裝進了縣衙。
可冇人知道,裡麵藏著多少真話,多少假話,多少血淚,多少陷阱。
沈知言坐在案前,拿起第一張紙。
上麵寫著:
“南鄉王家,多收腳耗一鬥。”
他拿起第二張。
“東村裡長,多記糧賬半鬥。”
第三張。
“我家已交糧,卻說未交。”
第四張。
“王七夜裡帶人催糧。”
第五張上,隻有一句話。
字跡很端正。
端正得不像百姓寫的。
“想活命,彆查東倉。”
沈知言動作停住。
周猛也看見了,臉色頓時一變。
“東倉?”
陸懷仁猛地抬頭。
陳墨袖中的手,悄悄收緊。
沈知言看著那張紙,眼前係統彈幕緩緩浮現。
【主線危機升級。】
【新線索:東倉糧倉。】
【提示:劉氏的兩鬥糧,隻是冰山一角。】
沈知言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已今天討回來的不是兩鬥糧。
是捅開了一個糧倉的窟窿。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