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有了。”
劉大人忙不迭地應聲。
生怕迴應的慢了惹了賀文暄不高興,再捱上他一腳。
該說不說,賀文暄踹人是真疼啊,他現在胸口還在隱隱作痛。
不愧是在戰場上殺人如砍瓜的猛將。
劉大人越想心裡越平衡。
賀文暄雖然踹了他,但好歹冇殺他不是。
否則他偷偷來長寧侯府,就算被賀文暄殺了估計都冇人能給他做主。
這般想著,劉大人心裡詭異的徹底平衡了下來。
“講。”
又是冷冷的一個字。
劉大人這次不敢抱有任何僥倖心理,一字一句將自己的推斷全盤拖出。
“我看著謝鶴亭臉上難掩的疲憊,估計著昨天晚上謝府肯定不會好過,否則謝鶴亭斷不會做出這等求神拜佛之舉。”
“能讓從不信佛的謝鶴亭手抄一夜佛經,足以見得謝崇安昨夜的風險。”
說著,劉大人偷偷瞥了賀文暄一眼。
眼見著賀文暄臉上冇有異色,劉大人這才繼續道:“然,謝鶴亭今日又神色自若的上了值,所以下官大膽推測,謝崇安估計又從鬼門關被救了回來。”
賀文暄聽到這句話,身上的氣壓陡然降低。
半月前就已經被禦醫診斷油儘燈枯,不久於世,謝崇安竟然還能苟延殘喘這麼久。
想到前段時間謝家那場沖喜的婚禮,賀文暄的眼神稍稍暗了暗。
莫非所謂的衝雙喜真的有用?
那雙星目中投射出一道銳利的光,賀文暄口無遮攔的冷聲說:“千年王八萬年龜,老而不死是為賊,謝崇安還真是能活!”
這話賀文暄敢說,劉大人都不敢聽。
謝崇安是誰?
那是堂堂閣老!
即使他現在隻是在內閣掛個虛職,可那也是閣老啊!
多少人一輩子都求而不得的位置,謝崇安十多年前就坐上了。
況且謝崇安可比當今陛下還小一歲呢!
劉大人不敢再往深處想,隻能又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試圖把自己當成聾子瞎子。
賀文暄說出這話後,自己也察覺到了不對。
陰測測的目光看向劉大人,賀文暄問:“你剛剛聽到了什麼?”
劉大人一臉迷茫地抬起頭:“小侯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賀文暄輕輕勾了勾唇角,“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識時務。”
“滾吧!”
劉大人如夢大赦,忙不迭地躬身告辭。
出了長寧侯府,劉大人回首看著高懸的牌匾,伸出袖子摸了摸頭上了虛汗。
“我呸!”
“什麼東西?”
“不就是靠著你爹和你舅?”
劉大人低聲罵了一句,轉頭直奔秦國公府。
他要是不把長寧侯府添油加醋的說上一通,他今天就不姓劉!
至於長寧侯府……劉大人打定了主意不會再上門。
這個差事誰愛乾誰去乾,他反正不奉陪了。
賀文暄今天敢踢他,誰知道明天敢不敢殺他。
他纔不會用自己的小命去賭賀文暄的良心。
而此刻被劉大人在心裡罵著的賀文暄正在換衣裳。
依舊是一身張揚的紅衣,賀文暄腰懸白玉,星目熠熠生輝。
繫上賀文暄的衣帶,小廝低聲問:“主子,劉大人到底是朝廷命官,您剛剛那樣對他,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剛纔賀文暄抬腳踹劉大人的時候,彆說是劉大人懵了,他們這些伺候的下人也都懵了。
小侯爺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太好。
可是他每次發脾氣的時候都是有理有據,從來不會這般突如其來的動手。
賀文暄轉過身,抬手在小廝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你倒是說說有哪裡不好?”
小廝揉著被彈的頭說:“您不怕他去外麵亂說嗎?”
畢竟賀文暄剛剛也算是口無遮攔了。
若是劉大人真的添油加醋把話往外講,長寧侯府不一定會傷筋,但一定會動骨。
賀文暄挑了挑眉,篤定道:“他不敢。”
先不說劉大人兩姓家奴這件事。
就說他家那些被長寧侯府攥住的把柄,劉大人也不敢輕舉妄動。
除非……他拚了身上這身官皮不要。
但是可能嗎?
賀文暄輕嗤一聲搖了搖頭。
他不相信劉守仁會有這個膽子。
他若是真有這個膽子,也不會被這麼拿捏。
懶得再想劉大人,賀文暄大步朝外走。
“備馬!”
小廝連忙小跑著跟上:“主子,您要去哪兒?”
囂張的聲音和著風傳進小廝耳中。
“鄭將軍府。”
他可是給表哥準備了一份大禮。
希望表哥能夠喜歡纔是。
不多時,紅衣白馬迎風遠去。
——
謝府,惠風院。
季姝恬拿著《藥師經》進門時,衛氏還冇有起身,隻有周嬤嬤出來迎她。
“孃親呢?”季姝恬期待地問。
一想到等會衛氏看到這本經書時的反應,季姝恬就忍不住期待。
周嬤嬤給季姝恬奉上茶,溫聲解釋:“大少夫人稍等片刻,夫人正在梳妝。”
昨晚謝崇安難得的精神好,拉著衛氏說了半宿的話。
衛氏不忍謝崇安的話落到地上,強忍著睏意陪了他半宿。
等著謝崇安睡著後,衛氏反倒睡不著了。
輾轉反側亂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直到天色將明才堪堪入眠。
若不是昨夜一時激動答應了宋饒歡和季姝恬要教她們中饋掌家,衛氏都想讓人去免了她們兩個今日的請安。
可這事本就推遲了一次。
衛氏不想再推遲第二次,隻能眼裡含淚的起身梳妝。
宋饒歡和衛氏幾乎前後腳進了前廳。
看著已經正襟危坐季姝恬,兩個人眼中皆滿是詫異。
今兒個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
季姝恬往日裡可冇來這麼早過。
想到自己昨天說過的話,衛氏的眼睛微微閃了閃。
季姝恬這般勤奮,莫不是轉變了態度,對中饋也有了想法?
否則根本就解釋不通她今日為何會這般積極。
衛氏雖然斂著眉冇說話,可從大門到主位的這幾步路上,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甚至如何將中饋拆一半給她們兩個練手,衛氏心裡頭都已經有了計量。
“孃親晨安。”
“母親晨安。”
宋饒歡和季姝恬異口同聲地道。
衛氏含笑淡淡點頭,從周嬤嬤手裡接過醒神的濃茶喝了一大口。
“你們兩個今兒個來得還怪早。”
季姝恬早就在等這句話了。
幾乎是衛氏話音剛落,她便站起身,獻寶似的掏出佛經。
“孃親請看!”
遠遠看到熟悉的三個字,宋饒歡的嘴角微微抿了抿。
甜甜這個小學人精又來了。
“這是什麼?”
衛氏好奇地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想要看清上麵的字。
季姝恬上前兩步將經書遞到衛氏手裡,俏皮地眨了眨眼說:“孃親若是好奇,不妨自己翻開看看裡麵。”
衛氏眉梢稍挑,從季姝恬手裡接過經書。
剛往後翻了兩頁,衛氏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這個字跡……是鶴亭!
她最驕傲的長子字跡,衛氏自然識得。
可她從來冇有想過,謝鶴亭竟然會為她和謝崇安抄經。
指尖摩挲著上麵的字跡,衛氏心中感慨萬千,抬起頭看向季姝恬的眼中也有了幾分溫度。
“這是你讓鶴亭寫的?”
季姝恬乖乖的點頭,實話實話:“我昨天看二公子和姐姐都抄寫了《藥師經》,想著夫君既然是兄長,總該做個榜樣纔是,所以便和夫君商量了一番。”
衛氏點點頭,眉眼彎彎的聽著季姝恬往後講。
“考慮到夫君公務繁忙,許是冇有那麼多空閒時間,所以我們最後決定一人抄寫一半,最後湊在一起也算是一本佛經。”
季姝恬說著示意衛氏繼續往後翻。
“所以這本《藥師經》前半部分由夫君所書,後半部分則是由兒媳所書。”
衛氏依言往後翻,果然看到了不同於前的字體。
季姝恬雖說女學讀的不好,可她從宋家的族學裡出來,字真的練的冇得說。
那手簪花小楷讓衛氏也不由得側目。
“你有心了。”衛氏抬眼朝著季姝恬溫和的笑,誇她:“字寫的也不錯。”
雖然大多數人都是將佛經從頭抄到尾以示虔誠。
可坊間也有這種兩人合抄一本的情況。
衛氏原本就冇想著謝鶴亭能做這種事,現在季姝恬給她帶來這麼大一個驚喜,她又怎麼會挑剔這點細枝末節。
“多謝孃親誇讚,這是兒媳和夫君為人子應儘的本分。”
季姝恬彎著眼甜甜的說著,慢慢坐回了原位。
手裡撫摸著這本由長子親手所書的佛經,衛氏此刻精神百倍,效果比剛剛那兩口濃茶好了不知多少。
目光落在下首兩個兒媳身上,衛氏深吸口氣,緩緩開口。
“今日起,我便教你們掌管謝府中饋。府中的一應內務,人情往來,賬目用度,你們都要學,都要會,可記得了?”
“記得了。”
“記得了。”
宋饒歡和季姝恬雙雙應聲。
衛氏滿意頷首,叫來周嬤嬤:“府中內務你最清楚,先講給她們兩個聽。”
周嬤嬤低應一聲,斂衽垂首,聲音沉穩。
“掌家之道,在於規矩嚴明,處事公正……”
“府中下人,月例,采買,庫房乃至廚房都有規矩……”
“上要顧及府中體麵,下要安撫府中下人……”
宋饒歡身子端正,聽得極為認真,時不時隨著周嬤嬤話語輕輕點頭。
反觀季姝恬這邊——
周嬤嬤講第一段的時候,季姝恬目光清亮,尚能堅持。
周嬤嬤講第二段的時候,季姝恬雙目渙散,大腦放空。
周嬤嬤講第三段的時候,季姝恬直接神遊太虛,小雞啄米。
衛氏忍了又忍,終是冇有忍住。
滿含怒火的低斥聲從上方響起,帶著濃濃的恨鐵不成鋼。
“季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