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君臣同心,本王不舞劍,隻要他死!
帳外的風雪越發狂暴了。
七十高齡的範增拄著鳩杖,孤零零地站在中軍大帳外。
凜冽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他蒼老的臉頰,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幾乎要將這冰雪融化的焦灼與悲憤。
他太瞭解項羽了。
自己這個一手帶大的乾兒子,神勇無敵,天下莫敢攖其鋒。但偏偏骨子裡有著一種極為致命的“貴族傲慢”和婦人之仁。
劉邦那是什麼人?那是個出身市井、為了活命連親生骨肉都能從車上踹下去的絕世無賴!這種毒蛇一旦低頭認慫,項羽十有**會拉不下臉麵去殺他!
“今日若是勸不醒這頭倔驢,老朽乾脆一頭撞死在這帥旗之下,也勝過日後眼睜睜看著項氏一族被劉邦屠戮殆盡!”
範增咬了咬牙,舉起鳩杖,剛準備不顧親衛的阻攔硬闖大帳。
“嘩啦——”
厚重的牛皮門簾被人猛地掀開。
一身烏金連環甲的項羽大步跨出帳外。
沒等範增開口,這位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竟然快走兩步,頂著風雪,雙手一把攙住了範增那凍得發僵的胳膊。
“外邊這麼大的風雪,亞父有事傳喚一聲便是,怎能親自站在這風口裡?”
項羽的聲音不見了往日的霸道狂傲,反而透著一股極其罕見的晚輩對長輩的敬重。
範增當場愣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痛罵和死諫,直接被這句溫和的關切給堵在了嗓子眼裡。
這……這還是自己那個不可一世、誰勸跟誰急的狂傲霸王嗎?
“大……大王……”範增被項羽半攙半扶地迎進了溫暖的大帳,連身上的落雪都被項羽親手拍掉,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亞父坐。”項羽將範增扶到火盆前最暖和的位子上。
範增剛一落座,立刻回過了神。不對!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大局要緊!
他猛地用鳩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麵,鬍鬚亂顫,痛心疾首地開腔:
“大王!老朽今日就算是拚了這條老命,也有一句肺腑之言不得不說!那劉邦老賊……”
“亞父是不是想說,劉邦那廝有龍虎之氣,不可不殺?”
項羽微微一笑,直接截斷了範增的話。
“呃?”範增又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項羽沒有坐回帥案後,而是直接坐在了範增旁邊的草蓆上,替他斟了一樽熱酒,眼神漸漸變得幽深冷厲起來:
“亞父今夜冒雪前來,可是擔心我項羽剛愎自用、受了那劉邦幾句吹捧,明日便會心慈手軟,放虎歸山?”
範增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把鳩杖給扔了。
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項羽。見鬼了!大王怎麼把我肚子裡的潛台詞全給倒出來了?!
項羽看著老頭子那副活見鬼的表情,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前世的歷史裡,原主是真的把這個一心為他的老頭給傷透了。
鴻門宴上範增舉了三次玉玦,原主都在裝瞎;後來更是中了陳平的離間計,把範增活活氣死在回鄉的路上。
既然自己接手了這具身體,這大楚的第一智囊,絕不能再受半點委屈!
項羽端起酒樽,麵色一肅,聲音如同金石相擊,擲地有聲:
“亞父的心思,我都明白。以往是我項羽太過狂傲,總以為靠著掌中這桿畫戟,便能掃平天下一切敵。但今日,我已徹底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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