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謝琅同意離婚那天,是個很平常的日子。
他無意中發現我藏起來的筆記本。
上麵胡亂又認真地記了一些養崽計劃。
陸陸續續寫了五年。
比如要帶它去的公園、要給它唸的繪本、要買很多衣服當成洋娃娃打扮。
謝琅負責換尿布哄睡講故事,陪崽崽爬來爬去。
我負責在旁邊看著說老公你好厲害。
第一原則,吵架絕不當著孩子的麵,小孩對父母情緒極其敏感,這點我和謝琅深有體會。
崽崽會在很多很多愛裡長大。
每天出門前親一下,回來親一下,摔跤了抱起來親一下,哭了就蹲下來跟它平視親一下。
做錯事也不會凶崽崽,好好溝通後親一下,我和謝琅把它寵上天,彌補我們小時候的遺憾。
......
謝琅弓著背,額頭輕輕抵在膝蓋上的筆記本上。
「你那麼喜歡小孩子。」
「我該讓你多麼失望和傷心,你才狠心不要它。」
謝琅簽下了淨身出戶的離婚協議。
從民政局門口出來時。
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當年來這裡領證的場景,那時從冇想過會和謝琅分開。
物是人非。
似乎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街道晦暗蕭瑟。
謝琅站在灰撲撲的天色裡,回頭看向我。
「因因,可以陪我吃最後一頓飯嗎?」
警笛聲代替了我的回答。
警察走到謝琅麵前,出示證件。
「我們是經偵支隊的,麻煩你配合,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這段時間以來我和律師梳理家庭資產。
發現他給沈玫的房子、店麵、大額轉賬的流水繞開了家庭賬戶,冇有動用共同財產,所以我一直冇發現不對勁。
於是我直接找到了他公司的合夥人,開啟調查。
謝琅愣了一下。
然後輕輕笑了,就像以前每次出差前叮囑我。
「好好照顧自己。」
不過這次多了一句:「再見。」
律師笑著對我說。
「離婚快樂,以後都是好日子了!」
「走!去吃飯慶祝一下!」
20 番外:
出獄那天。
冇有人來接謝琅。
有個同一天出獄的人,全家都來了。
父母頭髮斑白但腰板挺直,手裡拿著火盆。
妻子帶了新衣服, 孩子開心地喊爸爸。
謝琅不太想看,就直接沿著馬路離開了。
他從什麼都有, 到一無所有。
冇有父母, 冇有愛人, 冇有孩子,冇有家, 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謝琅想去林容因的醫院, 想回到當年的住所,可是他迷路了。
七年人體細胞可以全部迭代, 一座城市也會煥然一新。
謝琅路過一個公園, 有很多人在裡麵放風箏。
他也走進去坐在草地上,怔怔地發呆。
春日的陽光灑下來,卻感受不到一絲暖意。
時間過去太久了。
林容因現在怎麼樣了?
再婚了嗎?有孩子了嗎?
她原諒我了嗎?
正漫無目的的想時。
突然有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叔叔!」
「可以麻煩你幫我拿一下風箏嗎?它掛到樹上了, 我夠不著。」
謝琅剛要拒絕。
抬眼和小女孩對視瞬間, 他渾身一僵。
如出一轍的杏眼,抿唇時頰邊的小酒窩,白皙的皮膚。
謝琅恍惚以為看到了小時候的林容因。
小女孩看謝琅冇有反應,眼巴巴地又問一遍。
「叔叔,你能幫幫我嘛?你這嘛高, 一定可以夠著的。」
「好、好的。」
樹有些高,謝琅踮腳也夠不到。
看著小女孩的眼神,他不忍拒絕, 挽起白襯衫的袖子,準備爬上去。
所幸樹乾傾斜,足夠粗糙。
他順利拿到風箏, 正要爬下來時。
小女孩在樹下開心地大喊。
「媽媽來啦!」
「她和你道謝的話,你一定要說你想吃糖炒栗子!」
謝琅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他還穿著入獄時的衣服, 已經破舊、不合身。
幾年牢獄生活, 讓三十多歲的人生出白頭髮,眼角隱有細紋。
心臟從剛纔開始就劇烈地跳動,似乎迫不及待離開他的身體, 去見一見故人。
謝琅僵硬地抬頭,不遠處, 林容因正走過來,身邊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
他突然生出強烈的恐懼、自卑、難堪......
各種情緒攫住了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下意識跳下樹,卻因為高度狠狠摔在地上。
他顧不上疼, 趕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朝反方向拚命地跑。
他不能讓因因看見他這個樣子。
小女孩一回頭髮現叔叔拿著她的風箏跑遠了。
「我的風箏哇!」
sad。
這已經是她弄壞弄丟的第十個風箏了。
謝琅跑出很遠,躲在樹後,盯著這一家三口。
林容因聽了小女孩的告狀,朝小偷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快收回目光。
男人像變魔術一樣變出糖炒栗子。
小女孩眼睛一亮,嚼嚼嚼, 把剛纔的事拋到腦後。
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謝琅站了很久。
直到暮色四合, 人群散儘, 他才發現手裡還捏著風箏。
他的腳鑽心地痛。
可能骨折了,但不太重要了。
會關心他受傷的人已經離開了。
謝琅渾渾噩噩地走著,冇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直到刺耳的鳴笛聲和刹車聲響起來時, 他才漠然地抬起眼。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謝琅躺在地上。
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和輕鬆。
他看到幼年的林容因和謝琅朝他伸出手,笑意明媚。
「要和我走嗎?」
謝琅冇力氣了,可他還是努力笑了笑。
「這次不要......丟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