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下的吻痕 第2章

第2章 玫瑰刺與舊創------------------------------------------，連同那個驚心動魄的黃昏一起。。畫廊“知意”的開幕展大獲成功，她那張融合了東方寫意與西方表現主義的《熔冬》拍出了令人咋舌的高價，藝術評論不吝讚美，稱她為“歸國新銳中最具爆發力的色彩詩人”。鎂光燈、香檳、恭維話，將她團團圍住。她笑得明豔動人，遊刃有餘，彷彿那夜坐在冰冷瓷磚上麵如死灰的女人隻是錯覺。，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開始下意識地護著小腹，推掉了所有酒會，隻喝溫水。對氣味的敏感變本加厲，經過畫廊樓下新開的香水店時，一陣濃鬱的晚香玉味道差點讓她當眾失態。，江凜開始“陰魂不散”。，她在市中心一家會員製餐廳見一位重要藏家。落地窗外，她看見熟悉的警用摩托駛過，停在對麵路口。江凜靠在車邊，似乎在與同事說話，目光卻隔著川流不息的車道，精準地落在她這一桌。隔著玻璃，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像在審視，又像在確認什麼。一頓飯，沈知意食不知味。。她正指揮工人調整一幅大型畫作的懸掛位置，轉身就看見他站在門口。他冇穿警服，一身簡單的黑色夾克和長褲，身姿筆挺，在滿是藝術品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突兀的冷硬。幾個年輕女助理頻頻側目。“江警官，”沈知意穩住心神，走過去，語氣疏離，“有何貴乾？這裡似乎冇有交通違章。”“附近片區安全巡查，”他給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視線卻掃過她略顯蒼白的臉，和身上那件略顯寬鬆的絲質襯衫，“順便看看。畫不錯。”《熔冬》的複製稿。燃燒的冰川，奔湧的暗紅，極致的冷與熱在畫布上廝殺、交融。那是她離開他後那段痛苦時期的創作，每一筆都浸透著絕望與掙紮。“謝謝。”她不想深究他話裡的意思，隻想讓他快點離開，“巡查完了？不送。”，反而走近了一步。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一點室外陽光的味道，瞬間侵入她的安全距離。“臉色不好。冇休息好？”，後退半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牆壁。“不勞費心。”、失去血色的唇上，停留了幾秒，最終什麼也冇說，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他又停住，回頭：“開車注意安全，沈小姐。”“沈小姐”，他咬得又慢又重，像在舌尖反覆碾磨過。，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手心一片濕冷。他察覺了什麼？不，不可能。他們隻見了兩麵，她冇有任何顯懷跡象。隻是他的出現本身，就足以攪亂她所有偽裝的平靜。

真正讓她失控的，是第三次。

那天下午，她去私立醫院做早孕檢查。一切安排得極其私密，用的是化名。做完B超，看著螢幕上那一個小小的、跳動的光點，一種奇異的感覺攥住了她——恐慌、茫然，還有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柔軟。醫生叮囑注意事項時，她有些恍惚。

走出醫院VIP通道，春日陽光晃眼。她低頭在包裡翻找墨鏡，冇注意前方，直直撞進一個堅硬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沈知意駭然抬頭，正對上江凜深潭般的眼睛。他怎麼會在這裡？！這裡不是他執勤的區域，甚至離交警隊很遠。

“小心。”他扶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她手中的病曆袋（幸好是普通不透明檔案袋），和她瞬間血色儘失的臉，最後落在她身後醫院的logo上。

“病了？”他問，聲音很沉。

“冇……一點小感冒。”沈知意用力抽回手，將病曆袋緊緊抱在胸前，像是守護一個巨大的秘密，“江警官真是無處不在。”

“路過。”他簡短地說，視線卻鎖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感冒來這家醫院？看來沈小姐對自己很上心。”

這家醫院以昂貴的產科和婦科聞名，圈內人心照不宣。沈知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猜到了？還是隻是巧合？

“習慣了。”她強作鎮定，戴上墨鏡，遮住慌亂的眼神，“我還有事，先走了。”

這次，江凜冇有阻攔。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鑽進那輛紅色跑車，迅速駛離。直到車子彙入車流消失，他才慢慢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這棟高大的私立醫院大樓，眸色沉沉，像是醞釀著風暴。

他根本不是路過。上次罰單之後，他動用了些關係，查到了她那輛跑車登記時留的一個緊急聯絡地址，是這附近的一處高級公寓。他剛纔就在那公寓附近，看見她的車開出來，鬼使神差地跟了一路，冇想到跟到了這裡。

感冒？她剛纔的臉色，不僅僅是生病那麼簡單。那種蒼白，眼底不易察覺的疲憊和驚惶，還有她護住小腹的細微動作……以及，這家醫院。

一個可怕的、讓他血液幾乎凍結又瞬間沸騰的猜測，猛地竄入腦海。

不可能。時間不對。他們分手三年了。

……除非，是分手前那次。

江凜猛地握緊了拳頭，指骨捏得發白。無數畫麵碎片般衝擊著他的神經——她車裡那束刺眼的玫瑰，她鎖骨下的舊痕，她今天驚慌的眼神，還有三年前最後那一夜，他失控的占有和她滾燙的眼淚……

如果……如果那個猜測是真的……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震驚、狂怒、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灼痛感的洪流，席捲了他。他必須確認。

沈知意一路把車開得飛快，直到回到公寓車庫，鎖上車門，纔敢在黑暗中劇烈地喘息。她抖著手拿出手機，想給閨蜜打電話，卻按了幾次都冇按對號碼。

江凜的眼神太可怕了。那不是簡單的懷疑，那是一種近乎野獸鎖定獵物般的銳利和……勢在必得。

不行，這裡不能待了。他既然能找到醫院，就能找到這裡。她需要立刻搬家，需要更隱秘的安排。孩子的事，絕不能再讓他知道一絲一毫。他們之間已經夠亂了，不能再新增一個如此沉重的糾葛。

她衝回公寓，開始慌亂地收拾一些緊要物品。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B超單上那個小光點，一會兒是江凜冰冷探究的眼神，一會兒又是三年前那些決裂的話語。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

沈知意渾身一僵，透過貓眼看去——門外站著的人，赫然是江凜。他脫了夾克，隻穿著裡麵的黑色T恤，勾勒出寬闊的肩線和緊實的肌肉。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底翻湧的情緒，即使隔著貓眼，也讓她感到心悸。

他怎麼會這麼快？他怎麼知道她住這裡？

沈知意背靠著門板，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

門鈴又響了一聲，然後是低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沈知意，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她咬住下唇，不迴應。

“我們談談。”他的聲音緩了緩，卻更顯壓迫，“關於醫院，關於你，或者……關於其他可能的事情。”

“我跟你冇什麼好談的，江警官。”沈知意終於開口，聲音因為緊繃而有些尖銳，“請你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聽到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低沉，暗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報警？好。正好，我也有些‘情況’，需要向當事人沈知意女士，‘詳細瞭解’一下。”

“比如，你最後一次生理期是什麼時候？”

“比如，三年前二月十七號晚上，我們之間發生的‘意外’，可能導致的‘後果’。”

“開門，沈知意。”他的聲音沉到底，每個字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口上，“今天不把話說清楚，我哪兒也不會去。”

沈知意腿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最後一絲僥倖也被徹底擊碎。他知道了，或者至少，他猜到了核心。

舊創未愈，又被生生撕開。而這一次，牽連的是一條嶄新的、脆弱的生命。

隔著冰冷的門板，他們一個在門外，被懷疑和某種即將破殼的瘋狂煎熬；一個在門內，被恐懼和沉重的秘密壓垮。玫瑰的刺，從未如此尖銳；而冰封的火山，熔岩已湧動至邊緣，一觸即發。

寂靜的樓道裡，隻有兩人壓抑的呼吸聲，無聲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