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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大虞裕隆元年,六月廿一,神京城東的北靜王府,內院一處雅緻寢臥中,菱花軟簾低垂,沉水香嫋嫋縈繞,漫散在紫檀木拔步床周遭。\\n\\n床榻上的水泠艱難撐開沉重的眼皮,放眼望去是古雅雕梁,繡著雲水紋樣的帳幔半垂,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氣與熏香糅合的雜味,渾然不是他記憶裡現代都市的模樣。\\n\\n他腦子昏沉發脹,四肢卻綿軟無力,像是大病初癒一樣。\\n\\n“醒了!三爺醒了!”\\n\\n幾聲驚喜的低喚在耳邊響起,緊接著圍上來三四個垂鬟丫鬟,還有幾個立在門邊的小廝,個個臉上都是欣喜無比。\\n\\n“阿彌陀佛,三爺可算醒過來了,這幾日高熱不退,可把府裡上下都急壞了!”\\n\\n“快去通稟王爺,就說三爺已醒,身子看著無礙了!”\\n\\n一個伶俐小丫鬟忙應聲,匆匆掀簾往外跑去,餘下幾人圍在床邊,小心翼翼望著床榻上的水泠,\\n\\n“三爺可要用些茶水?”\\n\\n“快去廚房取些清淡又滋補的湯羹來,三爺連日水米冇打牙,餓壞了可怎好……”\\n\\n水泠有些發懵地看著這群身著古式衣裙又髮髻規整的丫鬟小廝,腦子裡一片空白,冇等他理清現狀,陡然間一股龐大繁雜的記憶如同潮水一般猛地衝進腦海。\\n\\n刹那間,無數陌生的畫麪人物身世規矩,一股腦湧了進來,脹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按住了額角。\\n\\n良久後那股眩暈脹痛之感才緩緩褪去,水泠閉著眼,慢慢梳理起腦海裡的記憶。\\n\\n嗯,他穿越了,換成,他穿越了,來到了一個名叫大虞王朝的地方,有點像前世的紅樓夢世界,身處神京城北靜王府。\\n\\n他本名水泠,乃是當今北靜郡王水溶的庶弟,二人共一祖父,水溶的父親是嫡出,承襲了王爵,而他的父親則是老王爺的庶出次子。\\n\\n父母去年已病逝,按宗室規矩,他無依無靠就一直暫居在王府內,由水溶代為照拂教養,今年也恰好滿十五歲了。\\n\\n念頭轉過,水泠暗自納罕自己竟是落進了紅樓世界,還是四王八公之首北靜王府的宗室子弟,身份尊貴,根基不凡。\\n\\n想到這裡他也是暗暗竊喜,總好過穿到榮寧二府那些旁支破落戶身上不是?\\n\\n正思忖間,他勉強撐著胳膊想要掙紮坐起,隻是身子虛軟,剛一動就有些發晃,旁邊兩個丫鬟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小心翼翼替他墊上錦緞靠枕。\\n\\n“三爺仔細身子,大病初癒可莫要強撐。”\\n\\n水泠剛坐穩身形,便聽得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腳步聲,伴著仆從引路的低諾,一個身著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頭戴金絲繞梁翼善冠的年輕男子踱了進來。\\n\\n那人瞧著年歲尚未弱冠,眉目清俊溫潤,氣質儒雅出塵,周身滿是天潢貴胄的雍容氣度,無半點藩王的驕矜淩厲。\\n\\n水泠藉著原主記憶一眼就認出來人正是當朝北靜郡王,自己的嫡兄水溶。\\n\\n他心下一凜,忙要掙紮著下床行大禮,水溶見狀也快步上前,伸手輕按他肩頭,帶著幾分笑意,\\n\\n“三弟且安分躺著,大病初癒身子虛弱,何苦拘這虛禮,快免了罷。”\\n\\n水泠隻得依言坐穩,雖知道自己已經代替了原主的身體,但還是故作虛弱模樣,\\n\\n“謝王兄體貼……”\\n\\n水溶在床邊上坐下,細細打量他片刻,溫聲問道,\\n\\n“三弟如今身子覺著如何,頭可還昏沉,身上還有何處不適?”\\n\\n水泠初來乍到,尚不熟原主平日的性情,隻能含糊點頭低聲道,\\n\\n“多謝王兄掛懷……昏沉倒是輕了些,隻是腦子裡懵懵懂懂,前幾日的事竟記不大清了。”\\n\\n水溶聞言輕歎,\\n\\n“三弟前幾日驟然急病,高熱連日不退,人事不省,闔府太醫輪番診治都捏著一把冷汗,虧得祖宗庇佑,總算是熬過來了,若真有個三長兩短,我日後到了九泉之下該如何向叔父交代。”\\n\\n水泠順著世家子弟的客套口吻小心回道,\\n\\n“全仗王府上下悉心照料,又托王兄福澤庇護,方能撿回一條性命,這份恩情愚弟記在心裡。”\\n\\n水溶聞言淡淡一笑,\\n\\n“你我本是骨肉至親,說這些外道話作甚,且好生靜養,旁的瑣事不必掛懷,想來朝廷那頭的旨意怕是也近了。”\\n\\n水泠一時也冇從原主記憶中檢索出資訊,一臉茫然,\\n\\n“旨意?甚麼旨意?”\\n\\n水溶看著他茫然模樣,又是一聲輕歎,\\n\\n“看來這場病真是把三弟熬糊塗了,叔父去年過世,按我大虞宗藩定例,宗室子弟爵祿當依次承襲,你今年已滿十五,恰好到了請封的年紀,我這做兄長的便替你僭越張羅一回,待你身子大好就該擇吉日行冠禮,也好順理成章承襲該得的爵祿。”\\n\\n水泠此時也在拚命搜尋大腦中的資訊,大虞律法明文規定郡王嫡長十歲封世子,將來承襲王爵,餘子封一等將軍。\\n\\n這副身體的父親是郡王庶子,早就封了一等將軍,到了他這輩還要再循例遞降,不知最終能落個何等爵祿。\\n\\n思緒起落間,他已定住心神,在丫鬟攙扶下微微欠身,對著水溶作揖,\\n\\n“一應規製打點全憑王兄周全安排,愚弟無有不從的。”\\n\\n水溶擺了擺手笑著安撫,\\n\\n“三弟隻管安心休養,這些朝堂宗藩的俗務自會有人替你料理,不必勞神費心。”\\n\\n正說話間,門外有管事婆子領著後廚仆婦進來,手裡端著描金食盒,輕擱在旁側小幾上。\\n\\n掀開盒蓋,但見內裡是燉得軟爛的乳鴿蔘湯,還有幾樣清淡適口的粥品小菜,皆是養病的吃食。\\n\\n水溶看了一眼吃食,也順勢起身,\\n\\n“後廚送了滋補湯水過來,三弟趁熱用些,好生安歇將養,我就不在這多擾了,改日再來看你。”\\n\\n說罷水溶又叮囑了丫鬟幾句好生伺候,這才領著一眾家仆掀簾離去。\\n\\n北靜王府比榮寧二府還要奢華,想那賈母曾說“像我們這樣的中等人家……”,而她口中所說的上等人家自然就是這了。\\n\\n大病初癒,水泠也一時吃不下太油膩的東西,原主雖不及水溶尊貴,但自幼也是嬌養慣的,對這些精緻吃食並不陌生。\\n\\n隻是由於虧空了好幾日,加上連日高熱水米不進,肚子裡空蕩蕩的,哪裡還顧得上往日的矜持規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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