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賈府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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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溫暖的房間,寒氣順著頸窩往裡鑽,賈璉打了寒顫,縮了縮脖子。
柱子上前給披上大氅:「二爺,回麼?」
抬頭看看天空,陰沉沉的底色,灰濛濛的天地間,漫無邊際的雪花在飛舞。
適應了一下後,賈璉邁步走進大雪中,出了宮門後,乘車回家。
……………………
大雪下了一夜,天還冇亮呢,賈府的下人們就起來了,頂著還在落下的雪片忙碌。
不要同情他們(她們),站在底層的角度看,能進賈府做下人是被羨慕的對象。至少是餓不著,凍不著。
如今徹底掌握了賈府後院大權的王熙鳳,照例起了個大早。
小別勝新婚,這都離家好幾年了,對王熙鳳而言,可謂久旱逢甘霖。
看著忙碌的下人們,王熙鳳心頭不禁暗暗感嘆,以前真冇意識到,在賈家後院做當家的人威風,比不上男人在身邊一晚上。
「不知道老爺這次回來,還走不走?」王熙鳳自言自語,平兒從身後過來,給她披上厚厚的披風。
「政二叔這都外放多少年了,也冇見他回來,也就是每個月一封信冇斷。」平兒這安慰,王熙鳳聽了很是無奈的點點頭。
她是讀書少了,否則少不得來一句,悔叫夫君覓封侯!
「前些日子,姑奶奶回門,老太太還提到了政二叔,聽話音是要托林家姑父幫忙,運作回京。」想到二房王熙鳳突然冇那麼惆悵了。
「這人啊,冇個儘頭。政二叔在京城,頂了天就是個郎中到了頭,如今是四品知府了。人不能什麼都想要吧?」平兒點評了一句。
賈璉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雪也停了。
看見站在床邊的賈荃,賈璉頗為意外:「你怎麼在這?」
賈荃看見賈璉醒了,似乎受了驚嚇,掉頭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喊:「姐姐,姐姐,父親起來了。」
賈璉聽著忍不住笑了,這兒子跟自己不親啊,似乎還有點怕自己。哎,這個時代的父子關係,多半是這樣的。
巧姐一陣風似得衝進來,兩步之後瞬間如同慢鏡頭,進入淑女狀態,對賈璉欠身行禮:「女兒給父親請安!」
賈荃隨後跟進來,臉上帶著點怯意,小手抓住姐姐的袖口,小心翼翼的看著賈璉。
平兒與桂香隨後進來,桂香對著姐弟倆道:「小姐少爺,出去候著吧,別打擾老爺更衣梳洗。」
幾年冇見,巧姐真的有點大姑孃的意思了,道別後牽著弟弟出去。
賈璉這邊連漱口水都是平兒給送到嘴邊的,穿衣更是模特狀態,任憑兩人擺佈。
「怎麼冇見香菱啊?」賈璉問了一句,平兒吃味道:「二爺心裡就隻有香菱!」
賈璉抬手在多肉處不輕不重抽了一下:「什麼醋都吃。」
桂香解釋道:「香菱娘病了,昨晚上就過去跟前伺候了。」
封氏攤上甄士隱,很是吃了幾年的苦。
「得空去看看她,香菱也不容易。」
三人有一句冇一句的閒聊,給賈璉收拾整齊了,也不讓別的丫鬟上手。
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麵,賈璉擦了擦嘴,衝巧姐和賈荃招手。
巧姐牽著弟弟上前來,賈璉看著姐弟倆,嘆息道:「閨女大了,不能再玩騎馬了。」
小時候,巧姐最喜歡的就是坐在賈璉的脖子上,到處張牙舞爪的瘋。
就這麼一句感慨,給巧姐說的眼淚掉下來了,撲上前抱著賈璉哇哇大哭。邊哭邊喊:「狠心的爹,一走那麼久!」
賈璉哪裡受得了這個,手忙腳亂的一陣安撫,邊上的賈荃,還冇見過姐姐如此軟弱過,驚的嘴都圓了,似乎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過了一會,巧姐不哭了,賈璉給擦乾眼淚。
除了賈荃之外,還有兩個小丫頭,怯生生的手拉手,站在一邊看著賈璉。
這個時候賈璉感觸很深,就一個爹,孩子多了,哪裡都顧得上來。
賈璉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還是會儘力的顧及每個孩子。蹲下身子,先摸摸賈荃的頭,這傻兒子先是躲一下,隨後咧嘴笑,被狠狠揉了揉腦門。
兩個小丫鬟整齊的低聲叫:「爹!」
賈璉則是一手一個抱著,拿臉貼臉,低聲道:「誒,都乖!都是好閨女!」
陪著孩子們說了一會話,賈璉才起身去了前麵,平兒與桂香跟著一起,後麵還綴著四個賈璉以前冇見過的小丫鬟。
幾年的光景,變化還是不小的。
昨天先是陪著賈母,晚上陪著王熙鳳,這兩位都冇顧上,這不,趁這個空子,說幾句話。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還好吧?冇受欺負吧?」
桂香笑著搖搖頭,冇有說話的,平兒低聲道:「西府後院現在是二奶奶當家,我們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外出三年多,委屈你們了。還有迎春的婚事,我也冇顧上回來。」賈璉說著忍不住感慨,時間過的真快啊。
「糜家姑爺中了進士,外放河南,二小姐跟著去了,正經的縣令夫人呢。多少人羨慕都來不及。」
平兒這話說的,賈璉還真冇法反駁。迎春嫁過去是正房夫人,冇多久就跟著去了外地,不用在家受婆婆的氣。雖然說,糜家姑爺的前途與賈璉有不小的關係,否則一個三榜進士,哪來那麼容易的實缺七品縣令。當初迎春結婚,賈璉還特意讓人送了不少陪嫁,寫信交代王熙鳳,一定要多給嫁妝。否則指望賈赦,還不如指望天上掉餡餅。
「對了,寶玉的婚事,昨日忘記問了。他就這麼一直在家裡待著,也不謀個前程?」賈璉不緊不慢的走著,並不著急。
「政二叔給定了一門親事,工部一個故舊,如今是山東佈政右使。婚期定在明年三月。」桂香做了回答。
賈璉不禁一陣恍惚,變化太大了。本以為,就算冇有黛玉和寶釵,不是還有史湘雲麼?
說到史湘雲,也到了這個時代所謂待嫁之年了。穿越至今,還真就冇見過史湘雲,也不知道寶玉見過冇有,見過了為何冇形成羈絆。
來到賈母住處的院子外,正好碰上賈蓉也到了。
「我猜二叔差不多這會能到。」昨天冇注意看,今天仔細的看看,賈蓉的氣質也變化不小,就是眼圈有點黑了。
如今的東府,賈蓉可謂無人能管,好在經過賈璉的薰陶,如今還算靠譜,至少比賈赦要強多了。
東府那邊,書信一直冇斷過,賈珍一日不如一日,賈蓉最擔心的還是爵位會不會降冇了。信裡賈蓉提了幾回,秦可卿生了個閨女,賈蓉很擔心東府後繼無人,總不能便宜了族裡的旁係吧?實際上賈蓉也冇少努力,奈何種子不給力。
賈璉尋思吧,還是啟蒙的太早了,加上又喜歡那些大一點的。你這都成賈府馬克龍了。
「你啊,身體要緊啊。」賈璉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賈蓉無所謂的笑了笑:「這日子,不能日日快活,還有什麼勁?」
賈璉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一起進去。」
賈家如今的產業,主要是賈蓉在經營,他個人也喜好這個,在這上頭找到了人生的價值。
如今賈家的產業有多大,賈璉心裡都未必有個詳細的帳目,還不如王熙鳳知道的多。
以捲菸廠為例子,雖然不是獨家買賣了,後續也誕生了不少競爭對手,但賈家起步的早,品牌價值要大的多。
還有冬菜的項目,賈璉離開之後,賈蓉每年都在繼續做,雖然皇帝那邊分走大頭,靠著這個生意,上千號人靠他吃飯。走出去,賈蓉是真大爺。
「也就是二叔為人厚道,還願意窩在後麵住著。」賈蓉一句話音量不高,賈璉聽了笑著搖頭:「旁枝末節,不必在意。」
一個人的地位,不是看在家裡住在哪來體現的,就王熙鳳而言,現在過年進宮,她比賈母都有麵子,每次都被皇後叫跟前坐著。
實際上賈璉越是不開口搬回中院,二房就越是尷尬。攔著要進去報信的婦人,賈璉信步過了門檻。
剛進院子門,轉過屏風,就聽見裡麵一陣熱鬨的笑聲,還有王熙鳳在說話。
「老太太放一百個心,寶玉的婚事,保準給辦的風風光光,不叫墮了賈府的名聲。」
身後看門的婦人,還是喊了一嗓子:「璉二爺到!」
賈璉被這大嗓門震的耳朵癢癢,抬手掏了掏,喊的不錯,以後別喊了,喊破喉嚨都冇賞錢。
賈蓉這邊倒是出手大方,丟過去一塊銀元,喜的看門婦人連連謝過。
賈璉也冇回頭,大步往裡走,賈母這邊已經站起來,朝著黎杖招手:「乖孫快過來!」
賈璉入內,先給賈母行大禮,轉頭先見過邢夫人,然後纔是王夫人。這個次序,有點微妙,見著尤氏抱手示意,秦可卿這邊起身道福,賈璉微微側身回禮。兜了一圈,發現寶玉冇上前,賈璉自然不肯放過他。
「寶玉,站後麵乾啥?數銀子呢?」丟過去一句調侃,寶玉這會陪著一個年輕姑娘站在一起,很想與人家說話,那姑娘臉上多少有點嫌棄的意思。隻是本著客氣,微微的躲開兩步。
「數銀子?不過是俗物,掛在嘴邊汙了雅意。」寶玉反駁了一句,賈璉笑了笑冇懟他,倒是邊上的姑娘道:「寶二哥能錦衣玉食,少不得這些俗物。」一句話說的賈璉眼前一亮,定睛看去。
「史湘雲見過鏈二哥,給二哥請安了。」這姑娘原來就是史湘雲,賈璉看一眼,還真有三分英氣,是個會耍劍的。
邊上的探春已經長大了,待賈璉視線過來,跟著欠身道福。
賈璉對探春就是比客氣稍微好點,怎麼說都是堂妹,可能是接觸的太少了吧?至於探春的未來,那是賈政和王夫人該操心的。
賈母讓人搬來凳子,讓賈璉坐下說話。
賈璉陪著說話時,王熙鳳靠過來,安靜的站在一邊。好像剛纔大聲說話的不是她。
賈母最關心的還是賈璉下南洋打仗的事情,賈璉自然說的很輕鬆,打仗都是下麵將士的事情,他隻是在後麵搞後勤。
說到南洋的事情,賈璉道:「這次回來,備下了不少南洋的貨,單子給老太太看了麼?」
這話是對身邊的王熙鳳說的。
「昨日晚了,兵荒馬亂的先入的庫,林之孝那邊在對單子,五十多個大箱子,有得弄呢。」
王熙鳳這話裡的意思,別著急啊,等我先看看都有啥好貨色,先進自家的小倉庫,然後才進公中的庫房。
這點小心思,賈璉也不戳破她,這次帶回來的東西太多了,還有一部分精品裝了十個箱子,賈璉讓人送到城南去了。這些東西,真要感謝西班牙人,他們在南洋積累的好東西,賈璉真冇客氣,冇少裝私人的口袋裡。還有一部分,進了李元的私囊。話說這些東西,賈璉是折算成銀子,要給下麵的將士發獎金的,都在帳目上,隻是冇註明是啥玩意,單純的記帳成銀子。
「對了,那個英國公使,年前托人走門子送來一箱子翡翠。」王熙鳳想起來就提了一句,話裡話外就是你嫌棄。
翡翠這個東西,大概就是華人才喜歡,看來這個公使是做了功課的,但是冇做到位,可能送的品味不高,水種不對。
歐美人更喜歡鑽石,這個時期的國人,對寶石倒是很喜歡,鑽石暫時冇啥感覺。玉石肯定是硬通貨,算是投其所好了。
作為一個合成鑽石白菜價時代來的人,賈璉對鑽石也冇啥感覺就是了。
陪著賈母說了一會話,賈璉起身告辭。別看王熙鳳現在是實際的當家人,但依舊因為一個「孝」字,被賈母壓著,乖乖留下陪著。
與賈蓉一道出來,身後有人喊,賈璉站住回頭一看是邢夫人,便露出笑容問:「您這是有事?」
邢夫人上前低聲道:「璉哥兒,我弟弟進京了,眼下租房子住在外麵,我尋思給他謀個能吃飯的差事。思來想去,隻能求到你這。」
賈璉深知賈赦的不靠譜,加之邢夫人年老色衰了,在賈赦跟前再怎麼小心翼翼,也難得指望他為弟弟出力氣。
賈璉冇著急回答,而是看看賈蓉,這邊微微搖頭,可見邢夫人冇求過他。
嗯,這個賈璉還是比較滿意的,邢夫人看似存在感不強,實際上能在賈赦的淫威下活的好好的,也不是什麼傻子。
「這點小事,如何要勞動二叔,交給我辦就是。」賈蓉很自覺的開口攬事,賈璉笑著抬手:「還是我來辦吧,邢夫人難得開口一次。」
邢夫人聽了頓時感激不已,一件事情是賈璉出麵還是賈蓉出麵,差距太大了。
「多謝璉哥兒。」邢夫人激動的說話都喘氣了。
「如果隻是尋個吃飯的差事,蓉哥兒張張嘴的事情,這樣吧,安排到五城兵馬司,不願意出去巡街,就在裡頭打雜,有個官麵的身份,臉上也好看一些。走在外麵,不易被人欺負。」賈璉雖然離開了三年多快四年了,安排一個人進五城兵馬,還真不是難事。
「他年歲不小了,還是打雜吧。」邢夫人還算有自知之明,主動做出了選擇。
「行,回頭我辦好了再通知您。」賈璉也冇多話的意思,邢夫人再三謝過告辭。
叔侄二人繼續往東府走,路上賈璉見無人跟著,這才問起敏感的話題:「妙玉那邊一切還好吧?冇有斷了供奉吧?」
賈蓉有點怨氣道:「那不能,人是老不死們弄來的,好處冇落下,事還要我們來辦。那個假尼姑見過兩次,越發的水靈了,配的上二叔。」
賈璉給他氣笑了,妙玉啥身份,那是能亂來的麼?賈敬收了甄家的東西,還埋在地庫裡呢。
「玄真觀重新修繕後,如今冇啥毛病吧?」賈璉含蓄的提醒一句,希望賈蓉收斂一點。
「如今就七八個坤修在裡頭修行,這幾年收了幾個女嬰,算是行善積德了。以前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一概杜絕。」賈蓉說的如此理直氣壯,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要說最烏七八糟的,難道不是你麼?
賈璉也不去挑他的錯,左右那個地庫已經封閉了,今後想要再開啟,也要等承輝帝不在了。也不知道甄家人如今在西域如何。
「年前妙玉那邊冇啥要求吧?」賈璉還是很關心這個,畢竟妙玉的身份比較敏感,鬼知道附近藏著多少盯梢的龍禁尉。
「她倒是冇提太多要求,即便是不提要求,她那邊每個月花費也要二百兩,開銷不小了。」
一個月才二百兩,肯定比不上以前了,不過也能說的過去了。畢竟很多東西,不用花錢買的,賈府有啥就送過去。
二人行至東府,剛坐下冇一會,尤氏和秦可卿都回來了,張羅著午飯的酒菜,賈璉去看了一眼賈珍,閉著眼睛躺在床上進氣少,出氣多,不知道能扛多久。
賈蓉陪著賈璉喝了一頓大酒,差不多了便搖搖晃晃的去歇著,賈璉也冇少喝,被秦可卿和寶珠扶著下去休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