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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京城榮國府，王夫人手中的佛珠轉得如急雨扣窗。
她總覺得脊背發涼，像是在這繁華的神京城裡，被一雙冷冰冰的眼給盯上了。
而在千裡之外的揚州，林清樾剛把那份寫滿名字的紙箋壓入書案底。
“誰也別想跑。”
他輕聲呢喃，聲音被風卷進湖水。
這一夜，他睡得極穩。
翌日一早，揚州的薄霧還沒散，沈老首輔的轎子就停在了林府門口。
“清樾，走，隨老夫去個好地方。”
老頭子撩起簾子，眼神裡全是那種發現寶藏後的亢奮。
林清樾理了理素青色的長衫，步履從容，沒帶半分書生初見大佬的惶恐。
他順手把正在練字的黛玉也帶上了。
“帶上玉兒，也去見見世麵。”
馬車裡，沈老本想考校清樾昨日提過的“方**”。
他特意挑了一道治水的難題，那是他當官時最頭疼的舊疾。
“清樾，若運河淤塞，兩岸官商勾結瞞報，你當如何？”
林清樾笑了笑，沒背那些“聖賢愛民”的官話。
“沈老，這不是治水，這是治‘資訊不對稱’。”
“隻要建立一套‘異地監察審計’和‘交叉資料覈算’，貪汙就沒了空間。”
沈老聽著那些新鮮詞，臉上的褶子都由於思考而擰在了一起。
他本想教清樾“中庸”，想教他“權衡”。
可聊著聊著，他發現這十二歲的少年，腦子裡裝的是一套殺氣騰騰的效率邏輯。
“老夫這一肚子官場權術，在你這邏輯麵前，竟顯得有些‘小家子氣’。”
沈老長嘆一聲，語氣裡竟帶了幾分英雄遲暮的感慨。
馬車停在了揚州最有名的學術聖地——文瀾閣。
今日這裡有一場江南頂級的學術沙龍，聚的全是名震一方的文壇大儒。
甚至還有幾位剛從京城告老還鄉的六部官員。
“這就是林家那位‘麒麟子’？”
席間，一位鬍子花白的老學究放下了酒盞，眼神裡滿是不屑。
“十二歲案首，文采固然不錯，就怕是林如海拔苗助長啊。”
沈老領著清樾入座，聞言隻是嗬嗬一笑，並不反駁。
他太清楚林清樾的殺傷力了，這孩子不需要人幫腔，他自己就是大殺器。
林清樾安靜地坐著，像是一尊清冷的玉雕。
席間眾人開始談論當今朝廷的稅製弊端，罵得痛快，卻沒一個說在點子上。
“林小友，你既然是沈老的道友，何不談談看法？”
那位老學究斜睨著清樾，顯然是想讓這個“神童”當眾出醜。
林清樾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
“諸位談的是‘苦’，我想談的是‘數’。”
他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博導在開研討會時的絕對掌控力。
“大陳朝的稅收漏項，不在於地丁銀，而在於‘流通耗損’的邏輯漏洞。”
他隨口報出了去年揚州府的稅銀流向，數字精確到分。
那些老儒生們愣住了。
他們習慣了談大義、談仁慈，何曾聽過這種精準的數字化分析？
“如果把商稅的起征點上移，通過‘增值……咳，交易重置’來補充國庫。”
林清樾一邊說，一邊隨手在桌上的宣紙上畫出一道波浪線。
“這叫‘邊際效應’，不僅能富國，還能讓百姓手裡的錢活起來。”
半個時辰後，原本想看熱鬧的大儒們，一個個全站了起來。
他們把林清樾圍在中間，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掏出隨身的小冊子在記錄。
這哪是小輩的發言？這簡直是經世濟民的孤本神作！
“妙啊！這‘資本流向’之說，簡直撥雲見日！”
“林案首，不知此法可有全文？老夫願代為引薦至京城禮部！”
清樾神色不動，這種“震驚流”的場麵他見得太多了。
他要的不是這些老頭子的誇讚。
他是要通過這些人的口，把他的名聲和這套理論，像病毒一樣種進京城的官場。
他要讓王夫人那些人明白，他林清樾還沒進京，就已經在朝堂大佬的案頭“掛了號”。
“一點淺見，諸位若是覺得有用，盡可拿去討論。”
林清樾微微欠身，語氣裡那種“大佬的淡然”再次讓沈老心驚。
這孩子，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給自己佈下了一座“文人輿論陣”。
以後誰想動他，得先問問全天下讀書人的筆答不答應。
沈老坐在一旁，摸著鬍鬚，眼裡又是歡喜又是自卑。
“清樾，老夫本想這輩子收個關門弟子。”
沈老看著清樾，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帶著幾分自嘲。
“可如今看來，這老師，老夫當得名不副實。”
“你這一身本事，老夫教不了，也沒資格教。”
林清樾轉頭，對著老頭子溫潤一笑。
“沈老，師生不過是名分，道友纔是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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