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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輪軸發出一聲沉悶的摩擦音，穩穩停在林府正門。
林清樾收回目光，並沒有理會那個在台階下叫囂的婆子。
他微微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動作慢條斯理，透著股不屬於少年的從容。
“大爺，到了。”
秦嬤嬤顫聲提醒，眼裡滿是護犢子的緊張。
清樾掀開車簾，在眾人愕然的注視下，跳下了馬車。
雖是一身漿洗髮白的素色長衫，身形也略顯單薄。
但他往那一站，脊樑筆直得像一桿壓不彎的青竹。
那股子清冷孤傲的博導氣場，瞬間壓過了滿地的紙錢灰。
“喲，還真是個活物？”
周瑞家的愣了三秒，隨即斜著眼冷笑起來。
她扭著腰肢走上前，手裡的帕子甩得帶風。
“哪來的小叫子？這可是巡鹽禦史府的喪禮，衝撞了貴人你賠得起嗎？”
清樾轉過頭，目光深邃如淵，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周瑞家的那張老臉瞬間僵住，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塊冰。
那種眼神，不是小孩子的憤怒，而是上位者對螻蟻的漠視。
清樾一言未發，徑直越過她，邁向那道朱漆大門。
“站住！你這野孩子……”
周瑞家的剛想伸手去拽，卻被清樾一個側身避過。
清樾冷冷吐出兩個字：“開門。”
門房早就被這少年的氣度震住了。
再加上看見了後麵秦嬤嬤那張林府的老臉，哪裡還敢攔著？
大門轟然全開，清樾跨步而入。
繞過照壁，正廳靈堂內，白綢翻滾，哀聲切切。
揚州士紳、文人舉子，正肅立兩側，場麵極其壓抑。
清樾並沒有去拿香，而是徑直走向了擺放祭文的案幾。
那上頭本擺著幾篇代寫的祭文，辭藻華麗卻空洞無物。
清樾挽起袖口，右手提起那支紫毫大筆。
“這孩子要做什麼？在那亂動什麼筆墨？”
“噓，看這身孝服，莫非是林家那位傳說中的……”
議論聲四起，不少讀書人都皺起了眉頭。
在他們眼裡，這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黃口小兒。
然而，清樾落筆的剎那，整個靈堂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那是進入學術狀態後的絕對專註。
筆尖遊走，如銀鉤鐵畫，墨香瞬間炸裂開來。
他寫的不是那俗套的官樣文章。
而是將現代文學的厚重邏輯，融入到了最頂級的駢文之中。
“嗚呼！敏母早逝，林木失色，江水同悲……”
第一句出來，站在最前排的一位老學究便驚得變了臉色。
那字，骨力驚人；那詞，字字泣血。
林清樾每一筆落下，都帶著前世文學博導的萬卷積澱。
他不是在寫字，他是在替這具身體，替林家，宣讀主權。
靈堂後側的屏風內。
林如海正閉目靠在椅背上，麵容枯槁，老淚縱橫。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支從此絕後，獨留黛玉孤苦。
“老爺！老爺您快瞧！”
林管家連滾帶爬地撞進來，聲音由於激動而徹底變了調。
“大爺……大爺他在前頭，寫出了一篇神作啊！”
林如海猛地睜眼，跌跌撞撞地繞過屏風。
他站在陰影裡，一眼就瞧見了那個背對著自己的少年。
少年的筆鋒正收，最後一撇如驚雷炸響。
全場死寂，唯有窗外的風在捲動白綢。
那篇《祭嫡母文》，意境宏大到讓在場的舉子都自慚形穢。
那種情感的迸發，那種禮法的嚴謹，簡直是降神打擊。
“這……這是吾兒？”
林如海呢喃著，淚水順著鬍鬚滑落，手都在發抖。
清樾放下筆，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
他看到了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寫滿震撼的老臉。
清樾沒有猶豫，掀開衣擺，對著林如海重重跪下。
這一跪，地上的青磚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孝子清樾，歸家！”
清樾的聲音稚嫩卻鏗鏘，在這滿堂賓客中久久回蕩。
林如海踉蹌兩步，趕忙伸手。
他那雙常年握著密摺、有些冰冷的手，此時顫抖著扶住了清樾的肩膀。
“好孩子……好孩子！回來就好！”
父子相擁，靈堂內不少感性的文人都紅了眼眶。
這哪是庶子歸家？這分明是林家麒麟現世！
而站在門口的周瑞家的，此時老臉漲得如同醬豬肝。
她原本還想進去再拿捏一下，此時卻發現自己連腿都挪不動了。
那種被才華和名分雙重碾壓的窒息感，讓她如墜冰窖。
王夫人的交代，老太太的囑託，此時似乎都成了笑話。
清樾起身，目光再次掠過門外那抹瑟縮的身影。
他冷聲問道：“父親，方纔在那門口狂吠的瘋婆子，是誰家的家教？”
林如海冷哼一聲，看向周瑞家的眼神已帶了刺。
“那是榮國府來的，說是要接黛玉。”
清樾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看向周瑞家的。
“賈家，就是這麼教奴纔在主家靈前咆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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