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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他們也無法確定銀兩究竟有無到達賈元春手中。
根本無法查證。
賈家與宮中的紐帶已完全割裂。
唯有每年大朝會時,祖母身著誥命服飾,例行前去請安。
每每提及此事,皆被甄太妃草草敷衍過去。
如今賈家勢弱,有甄太妃撐腰的東平王府,賈家人自是不敢多嘴。
此刻賈元春竟言未得銀兩,那銀兩究竟落入何人囊中,便不得而知了。
“家中皆好,我現已被陛下封為五品龍禁衛,過些時日我便去求陛下,讓你返家。”
“咱無需在這宮中,受這窩囊氣。”
賈琮儘力讓言辭平和,緩緩說道。
賈元春隻是幽幽地望向遠處的屋梁,入宮數載,連皇上的麵都未曾見過。
她早已做好,在這深宮中度過餘生的準備。
至於回榮國府?
那不過是另一個囚籠罷了。
入宮之時,她便已看清,眾多姐妹,不過是祖母用來交換的籌碼而已。
自己回去,也隻是換個地方受苦。
賈元春柳眉微蹙,眼角掛著幾滴清淚,聲音帶著幾分哀愁:“三弟,你如今前程似錦,我並不盼出宮回府。”
“隻願你日後能護佑眾姐妹,使她們免遭我之苦難。”
見賈元春如此情狀,賈琮心中隱隱作痛。
想不到數載宮廷生涯,已讓賈元春心如死灰。
正值姐弟倆娓娓而談之時,屋門忽被重重叩響。
“賈元春,你貴為宮廷女史,怎敢在甄太妃居所暗中與男子相會!”
“還不速速開門!!”
聞門口之聲,賈元春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她自己死不足惜,若是連累了三弟,恐怕來生也會心懷愧疚。
“三弟,你快躲起來,待會兒無論發生何事,你都莫要出聲。”
賈元春急忙移開屏風,向賈琮使了個眼色,讓他藏入屏風後的櫃子裡。
聽聞外頭人的叫喊,賈琮方知自己身處何地。
難怪能在此遇見賈元春。
方纔與姐姐重逢,竟忘了此事。
此處正是甄太妃的寢宮。
甄太妃,太上皇西宮之貴妃,育有當朝六皇子龍瑾煜。
在宮中可與趙太後分庭抗禮。
堪稱西太後。
甄太妃出身東平王府。
本是東平王府的一位近親閨秀,二十年前,被選入宮中成為女官。
甄太妃頗有幾分姿容,加之有東平王府作為後盾,自生下六皇子龍瑾煜後,得太上皇默許,與雍熙帝龍瑾禪的生母趙太後分庭抗禮。
六皇子龍瑾煜乃太上皇幼子,極受寵愛。
正所謂子貴母榮,甄太妃在宮中跋扈至極。
從未將趙太後放在心上。
理清思緒,賈琮腦海中飛速盤算。
顯而易見,今日是一場精心的陰謀。
隻是他尚不清楚對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一名男子,出現在甄太妃寢宮,還頂著五品龍禁衛的官銜。
單憑此一點,便足以治罪於太上皇麵前。
沉思片刻,賈琮仍未想出良策。
“三弟,你還不快躲起來!”
門外敲門聲愈發急促,賈元春心急如焚,連忙催促賈琮。
然而賈琮卻搖了搖頭。
事已至此,明顯是遭人算計。
躲起來也無濟於事。
房間狹小,除非偷偷溜走。
可大門被人堵得嚴嚴實實,又怎能逃脫。望著滿臉焦灼的賈元春,賈琮竟主動上前打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幾個麵目猙獰的太監,惡狠狠地瞪著賈琮。
“你這奸賊好生大膽!”
“竟敢在皇宮中私會宮中女史!!”
“快將他拿下,帶到甄太妃麵前治罪!!”
房門外,眾多太監彷彿覓得立功良機,紛紛大聲叫嚷起來。
賈琮臉色陰沉,這群人不論受誰指使,著實可惡。
若這罪名扣在自己頭上,日後上朝,言官定會抓住把柄不放。
賈琮自然不會任由這些無端罪名加身。
他走到一名領頭太監麵前,抬腿就是一腳。
“放肆!”
“本官乃陛下禦封的五品龍禁衛,豈容你這小小隨宮太監汙衊?!”
今日我倒要看看,在聖上麵前,可有公道可言!!!
賈琮義正詞嚴的話語,讓太監們一愣。
證據確鑿,想不到此人竟還敢狡辯。
來時,得太監們乾脆也不再多言,紛紛一擁而上。
……
太和宮這邊。
雍熙帝斜躺在椅上,一邊翻閱書籍,一邊隨手拈起點心品嚐。
心情甚是愉悅。
夏守忠腳步匆匆,在大殿中響起隆隆之聲。
見夏守忠如此慌亂,雍熙帝以為又出了什麼大事。
連忙放下手中書籍,問道:“大伴,你如此匆忙,莫非又出了什麼岔子?”
夏守忠快步走至雍熙帝耳邊,低聲說道:“陛下,賈琮被帶到龍首宮甄太妃那裡,與他姐姐賈元春見了一麵。”
“現在甄太妃正命人捉拿賈琮,說要治他**後宮之罪,要去太上皇那裡告發呢。”
雍熙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略帶嘲諷地說道:“真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淨使些上不得檯麵的手段。”
“看來東平王府那位,有些沉不住氣了。”
“也印證了之前曹滿所獲證據,此事應該確有其事。”
夏守忠揮了揮手,示意周圍宮人退避。
如今太和宮也佈滿各方勢力眼線,為了謹慎起見,夏守忠彙報一些事情時,都是小心翼翼地貼著雍熙帝龍瑾禪的耳朵說。
環顧四周,確認周圍空無一人後,
夏守忠才鼓起勇氣進言:“陛下,或許該派曹都督前去處理,畢竟賈琮明麵上是您的人馬。”
“萬一他受太上皇牽連,日後誰還敢靠攏您呢?”
雍熙帝拈起一塊糕點,細細品味,心中也在權衡利弊。
賈家是他首個爭取的貴族勢力,此時若出岔子,恐被有心之人利用。
流言蜚語,更可能四處蔓延。
深思熟慮後,雍熙帝決定暫且按兵不動。
他尚不清楚太上皇的態度,畢竟賈琮是榮國公賈代善的孫兒。
念及已故的賈代善,太上皇或許會公正處理此事。
雖已想通,但雍熙帝心中仍存顧慮。
賈琮對他有救命之恩,若無所作為,他心中難安。
最終,他轉向夏守忠,吩咐道:“大伴,你派人去趙太後那裡,請她將賈元春接到宮中。”
夏守忠微微頷首,匆匆離去。
夏守忠走後,雍熙帝步至大殿門口,仰望天際。
望著匆匆行走的宮女太監,心中感慨萬千。
他懷念起昔日逍遙皇子的時光,比起如今這傀儡皇帝,自是自在多了。
身不由己,實乃無奈。
……
龍首宮,甄太妃的居所。
賈琮獨對一群太監,絲毫不落下風。
一旁的賈元春看得瞠目結舌,她萬萬冇想到,琮三弟竟會在此動手。
他邊打邊喊,自稱是五品龍禁衛。
最終,甚至驚動了龍首宮的守衛。
被帶走時,賈琮鄭重叮囑賈元春:
“務必咬定,我們隻是偶遇。”
“隻談了家中之事,其餘一概不知。”
見賈琮被帶走,賈元春急得淚流滿麵。
然而,她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
正當她失神時,甄太妃身邊的紅人桂芳嬤嬤帶人前來。
“賈元春,你可知罪?”
“身為女史,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與男子私會!”
“帶走!”
賈元春欲言又止,想起賈琮的叮囑,便默默跟隨她們離去。
見龍首宮的守衛身著黑甲前來,賈琮也不敢再放肆。
此處非太和宮,雍熙帝龍瑾禪管不到這裡。
況且,他每日還需來此請安,以示孝順。
“將這個在龍首宮滋事的男子,關入大牢!”
賈琮愣住了,怎麼不按常理出牌,至少該讓他辯解一番啊!
“我可是陛下親封的五品龍禁衛,你們要將我帶去何處?”
賈琮一路上大聲呼喊,希望能引起他人注意。
至少,也要讓雍熙帝龍瑾禪知曉此事。
畢竟,他此次進宮,是應召而來。
若不進宮,也不會有此遭遇。
心中甚是憋屈。
然而,龍首宮的守衛彷彿未覺賈琮的呼喊。
或許,在他們眼中,雍熙帝龍瑾禪的分量並不重。
看著自己離宮門越來越遠,賈琮心中漸生慌亂。
他明白,此時必須采取行動。
若被這些莽夫定罪,即便雍熙帝龍瑾禪親自出手,也難以挽回。
畢竟,如今天下大權,儘在太上皇之手。
而他,卻在龍首宮滋事,以那位聖人的性情,纔不會在乎他是不是五品龍禁衛。即便身為五品龍禁衛,賈琮也深知自己難逃一死之局。...
自古以來,與後宮嬪妃私相授受,無疑是對皇權的公然挑釁。
然而,賈琮確實未曾做過那等事。
若處置得宜,或許還有一線轉機。
顯而易見,今日之局,實乃針對賈琮及其背後賈家的陰謀陷阱。
思緒理清,賈琮一路上不再掙紮,而是暗中尋覓契機。
機會稍縱即逝,一旦錯失,自己恐將永無翻身之日,更會牽連父親賈赦等人。
行進數百步,忽見平日裡朝臣上早朝的台階映入眼簾。
賈琮猛然發力,掙脫龍首宮守衛的桎梏,飛速朝太和殿奔去。
“放肆!”
“竟敢逃遁,罪加一等!”
守衛在身後厲聲喝斥,賈琮頭也不回,隻顧朝著大殿疾馳。
他在賭,賭太上皇此刻正在殿中。
若是不在,他便是翻遍龍首宮每一個角落,也要尋到太上皇。
在他看來,今日之困局,唯有太上皇方能化解,即便是雍熙帝龍瑾禪,也無力迴天。
龍瑾禪不過是隻無牙老虎,隻能對著他齜牙咧嘴,卻無實質性威脅。
“大膽狂徒!”
“何人竟敢擅闖聖人居所!”
殿門太監見賈琮奔來,出聲阻撓。
賈琮聞言,腳步卻絲毫未停。
身後追兵緊逼,這是他唯一的生機,豈能輕易放棄。
“都讓開!”
“我乃榮國府賈琮,代善公後裔,有要事求見太上皇!”
見龍首宮大殿被太監重重把守,賈琮乾脆厚著臉皮,大聲呼喊起來。
他相信,若太上皇在殿內,定能聽見他的聲音。
此時,正在殿內休憩的太上皇也聽到了門外的喧囂。
他眉頭緊皺,對身旁的大太監戴權吩咐道:“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喧嘩。”
“難道不知,我此刻正在休息嗎?”
相伴太上皇數十載,戴權自然聽出了話語中的不悅。
他快步走出大殿,來到殿外,隻見眼前一幕,心中不禁惱怒。
七八個太監正圍堵一個孩童,那孩童力氣極大,一拳一個,將太監們紛紛擊倒。
龍首宮護衛也非其敵手。
眾人見戴權前來,連忙停手。
他們自然知曉這位龍首宮掌事太監的身份。
戴權神色威嚴,對守衛問道:“究竟何事,竟打擾聖人休息!”
聽聞聖人二字,賈琮心中一振,暗道賭對了,太上皇果然在殿內。
“稟公公,此人擅闖龍首宮,被我等擒獲,卻還妄圖反抗。”龍首宮守衛恭敬地回答道。
聞聽眼前孩童竟在龍首宮大鬨,戴權大怒,指著身旁的小太監痛斥道:
“你們都是吃乾飯的嗎?長著兩條腿,難道是用來擺著看的嗎?”
“打擾了聖人休息,你們擔當得起嗎?!”
戴權的一頓訓斥,讓在場眾人皆低頭不語。
唯有賈琮,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戴權。
“稟告公公,在下乃是榮國公賈代善之孫,名喚賈琮。”
“今日承蒙皇帝陛下召見,方得入宮,卻不料在宮中迷失了方向。”
“這纔有了這場誤會。”
見眾人默然,賈琮趁機開口道。
聞聽眼前這孩童竟是榮國公賈代善的孫兒,戴權臉色微動。
其餘事務,戴權尚可自作主張。
若是他人膽敢在龍首宮滋事,早已被拉出去斬首。
但事關榮國公賈代善,戴權不得不謹慎行事。
太上皇龍天淵晚年,對往昔情誼愈發珍視。
他與賈代善,可謂情同手足。
當年龍天淵初登大寶,內外交困。
內有太後垂簾聽政,外有強敵虎視眈眈。
正是身為太子侍讀的賈代善,率領四王八公一係,力挺龍天淵。
對內積極剷除太後外戚勢力,斬草除根。
對外則當強敵來犯,賈代善親率大軍,衝鋒在前,擊退敵軍。
若無賈代善等老兄弟的支援,何來今日的太上皇龍天淵。
即便賈赦、賈敬二人率領賈家支援太子兵諫,太上皇也隻是削去爵位,並未抄家滅族。
想當年追隨太子的家族,唯賈家得以倖存。
其餘皆被抄家滅族。
賈代善在世時,龍天淵更賜其子恩侯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