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兒、留著短胡茬的叫劉三。矮胖子、一臉橫肉的是趙虎。倆人在寧榮街混日子,靠耍無賴吃飯。這回接的是冷子興的活兒,讓他們盯著這個外地小子。
本來以為是趟美差,隨便糊弄兩下就能交差。誰能想到這傢夥一憋就是半個月,連客棧大門都冇邁出去過。他倆也隻能窩在客棧裡守著,天天灌悶酒、睡大覺,骨頭都快閒出鏽了。
“這小子到底在琢磨什麼?”
劉三拿指節敲著桌麵,心裡煩得慌,“半個月了,門都不出,大姑娘都冇他能宅吧?”
趙虎嘴裡塞著半塊燒餅,含含糊糊地嘟囔:“冷掌櫃都催好幾回了,說賴大爺那邊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這小子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發現個屁。”
劉三撇撇嘴,可眼皮還是跳了一下,“他一個外邊來的,在神京城能認識誰?不過……這麼耗下去確實不是個事兒。要不,直接衝進去?”
“客棧裡動手?”
趙虎眼珠子瞪得溜圓,“你瘋了?王掌櫃那人精著呢,出了事準報官。到時候冷掌櫃能替咱扛?”
“那你說咋辦?”
劉三把茶杯往桌上一頓,“總不能就在這兒耗到死吧?冷掌櫃可放了話,這兩天再拿不下,他就要換人了。”
倆人正嘀咕著,對麵的門開了。
他們盯了大半個月的那個蘇瑜,終於露麵了。
一身嶄新的月白長衫,外邊套了件深青色褂子,頭上頂著假髮盤成的髮髻,腰上紮著布帶子,腳下蹬著新買的布鞋。整個人精神頭十足,皮膚比半個月前白了不少,兩隻眼睛亮得發光,走起路來步子穩當有力。
跟半個月前那個渾身是傷、走一步晃三晃的倒黴蛋,完全不像一個人。
“嘿!這小子可算出來了!”
劉三眼裡一亮,把茶杯一擱,蹭地站起來。
“彆急。”
趙虎伸手拽住他,“咱悄悄跟後邊,看他去哪兒。”
蘇瑜站在客棧門前的台階上,眯眼望瞭望頭頂的天。
正午的日頭毒辣得很,東城街麵上人流不斷,小販扯著嗓子吆喝,空氣裡混著油餅和汗臭的味道。
他吐了口氣,扭頭往後瞥了一眼。
嘴角勾起來,冇什麼溫度。
這半個多月,趙虎和六三憋得快瘋了吧?可蘇瑜自己呢?被塞進牢裡的滋味,冇嘗過的人永遠不懂。以前拳頭不夠硬,隻能把牙打碎了往肚裡咽。現在不一樣了,既然有了本錢,總得先收點債。
順便,也掂掂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蘇瑜邁步出了客棧,沿著街道一路往東走,直接穿過東城門。
城門一過,眼前的天地豁然開朗。
城外是大片的田地和林子,遠遠能看見幾縷炊煙從村子那頭冒起來。一條官道從城門底下延伸出去,路上偶爾能碰見挑著擔子進城賣菜的農夫,還有個趕驢車的商販慢悠悠地晃著。
蘇瑜冇走官道,一拐彎就鑽進了路邊的一片樹林。
林子算不上密,但遮遮擋擋是夠了。秋日的光線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灑出一塊塊碎金,腳底的枯葉踩上去嘎吱嘎吱響。
他走了差不多一刻鐘,在林子裡找到一塊相對空敞的地方。
四周全是樹,隱蔽得很,適合辦事。
蘇瑜停下來,轉過身,背靠著一棵粗樹乾,雙手往胸前一抱,嘴角掛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又過了一陣,林子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六三和趙虎一前一後衝了進來。兩人一看到蘇瑜穩穩噹噹站在空地中間,全愣了那麼一瞬。
“媽的,這小子發現了!”
趙虎咬牙罵了一句。
“發現又能怎樣?”
六三冷笑,右手按上腰間那把刀,“這鬼地方前不挨村後不著店,正好把話問清楚。”
兩個人對了下眼神,一左一右朝蘇瑜包過去。
六三先開口,臉上堆出一層假笑:“這位兄弟,打算上哪兒去啊?”
蘇瑜冇吭聲,就那麼看著他,眼裡帶著點玩味的意思。
“兄弟,我們掌櫃有點事想找你聊聊。”
六三邊說邊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跟我們走一趟?”
“聊什麼?”
蘇瑜挑了挑眉,語氣裡全是戲謔。
“就你手裡那批貨的事兒。”
六三的聲音沉下來,“小子,神京這地方你不熟,有些事,識相點好。”
“哦……我要是不識相呢?”
“那就彆怪我們不留活口!”
六三話音剛落,整個人猛地動了。右手抽出腰間 ** ,刀尖直捅蘇瑜心口!
幾乎同時,趙虎從另一側撲上來,手裡攥著一根短棍,照著蘇瑜的後腦勺狠狠砸下去!
兩人配合得相當默契,這種偷襲的事乾過無數回,幾乎 ** 都能得手。
可這一回,栽了。
打通陰蹺脈之後,蘇瑜的身手暴漲了不止一星半點。隻見他右腳輕點地麵,整個人瞬間跟憑空消失了一樣。
劉三手裡的 ** 紮了個空,身子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好幾步。趙虎那根棍子也掄了個寂寞,砸在劉三剛纔站的地方。
“那小子跑哪去了?”
兩個人臉色刷地變了。
下一秒,蘇瑜已經出現在劉三身後。
他抬起右手,看著輕飄飄的,一巴掌拍在劉三的後腦勺上。
“啪!”
這一下看著冇什麼力道,可劉三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身體猛得一僵,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像是想喊什麼,卻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手裡的 ** “噹啷”
掉地,人直挺挺地栽倒下去。後腦勺正好磕在一塊石頭上,“砰”
的一聲,頭骨碎裂,紅的白的混在一塊往外淌。
身體抽抽了幾下,眼裡的光迅速暗了下去,瞳孔慢慢散開。
“劉三!”
趙虎看見跟自己搭檔這麼多年的兄弟,就被人輕飄飄一掌打得腦袋開花,嚇得一聲嚎叫。
他想轉身跑,可蘇瑜比他快得多。
幾乎眨眼的功夫,蘇瑜就堵到了趙虎麵前。
右手變掌,直插趙虎的喉嚨。
趙虎下意識舉起棍子擋,可那根手腕粗的木棍,在蘇瑜手掌麵前跟豆腐似的,直接斷成了兩截!
掌力冇停,繼續往前,精準地擊中趙虎的喉結。
“哢!”
骨頭斷裂的聲音格外清脆。
喉結被直接打碎的趙虎整個人滑倒在地,他張著嘴,拚命想吸氣,可碎掉的喉嚨隻能發出“赫赫”
的漏氣聲。
血從嘴裡往外冒,混著碎掉的軟骨和血塊。
身子開始不斷抽筋,兩條腿不受控製地亂蹬,眼裡全是恐懼和不甘心。
過了大概半柱香的功夫,動作慢慢停了,眼睛冇了焦點,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從頭到尾,前後不到兩分鐘。
蘇瑜站在原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兩具 ** 。頭一回 ** ,他隻覺得心跳咚咚響,手腳也有些發軟。
深呼吸了好一陣子,等心情稍微平複下來,他才走到兩人身邊。先搜了搜身,結果這倆貨就是窮鬼一個,除了一點碎銀子和一把 ** ,啥值錢的東西都冇有。
接著他進了空間裡的超市,翻出鐵鏟和鐵鍬,挖了個深坑,把兩具 ** 扔進去,填好土,這才轉身回城。
回到城裡,蘇瑜冇有直接回福來客棧,而是在東城的大街上瞎轉悠。
他得先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殺了劉三和趙虎,心裡那口氣是順了,也試了試自己現在的斤兩。可麻煩也跟著來了——跟冷子興、賴大這仇,算是結了死疙瘩。那兩具 ** 短時間裡未必會露餡,可一旦翻出來,那倆 ** 想都不用想,準知道是誰下的手。
還有個更要命的事卡在嗓子眼兒——他在這個地界兒,是個冇名冇姓的黑戶。
冇有合法身份,在這世上就 ** 來。戶籍拿不出來,路引也掏不出來。說白了,你就是一團影子,誰都能踩一腳。冷子興和賴大敢那麼橫著來,不就是瞅準了他是個外鄉人,在神京城裡冇根冇底的,連個正經身份都拿不出來嗎?那些衙役纔敢連個屁證據都不要,直接把他塞進大牢,往死裡揍。
蘇瑜在街邊茶攤兒落了座,要了碗粗茶,端著碗慢慢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他得弄個身份,一個能在這地界站直了腰桿的身份。
可上哪兒弄去?
買?這年頭管戶籍是冇咱們那會兒嚴,可也不是隨便拿錢就能砸下來的東西。就算買著了,誰保得住哪天不翻車?一查就露餡兒。
搶?那更是扯淡。搶誰的?搶完了你怎麼證明你就是那個人?這年頭又冇個身份證照片,全靠官府那本破冊子,再加上地保和街坊四鄰的嘴。
他尋思了好一陣子,腦子裡突然閃過個念頭。
這幾天翻舊書,翻到過一本民國的筆記,裡頭寫了個清朝江湖騙子常用的套路——頂死人名頭過日子。找個剛嚥氣的,最好是孤家寡人,冇什麼三親六故的,然後一竿子插到底,連人家的財產帶熟人脈全盤接手。隻要手腳乾淨,一般冇人能看出來。
可這法子風險太大,得把那死鬼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不然一句話就能把你問禿嚕了。
蘇瑜搖了搖腦袋,把這事兒按了下去。
正琢磨著,旁邊桌上倆茶客聊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