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話裡多了幾分瞭然:“你再琢磨琢磨,晴雯那丫頭……可是老太太跟前最出挑的,花兒似的人。原是要留給寶玉的,心尖子似的。要不是為了穩住這頭狼,老太太捨得賞他?”
王熙鳳一愣。那雙丹鳳眼裡,疑惑、吃驚、恍然大悟,一層層翻上來。半晌,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喲喂!原來是這麼回事!老太太……真真是……薑還是老的辣!”
王熙鳳和平兒剛走,東跨院就靜得不像話。
蘇瑜站著,智慧兒站著,賈環還在咬牙蹲馬步。旁邊多了個晴雯。
賈環腿肚子打顫,嘴裡喘得跟拉風箱似的,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團團深色的印子。
智慧兒踩著碎步湊過來,聲音壓得又低又軟:“爺,奴婢給您沏杯新茶?”
蘇瑜嗯了一聲,眼神卻飄向院子那頭。
晴雯站在廊下,臂彎裡搭著個藍布包袱,東西不多,看著就輕飄飄的。她身子微微歪著,水綠色的杭綢褙子貼著腰線,把那身段襯得一覽無餘——腰細得嚇人,一隻手就能掐住;胸口不算鼓,但撐得衣服挺秀;胯骨下麵那道弧線,繃得緊,透著一股子鮮活的勁兒。
肌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杏眼又大又亮,眼角天生微微上挑,哪怕不笑不動,看過去也有幾分 ** 。鼻子小巧挺直,嘴唇飽滿鮮紅,像是剛咬破的櫻桃。
光看這張臉,誰見了都覺得這姑娘嬌滴滴的,得捧著哄著。
可她眉梢眼角那股勁兒,硬邦邦的,帶著刺。
眼神裡寫著:我不服。
蘇瑜心裡翻了個個兒。
前世讀《紅樓夢》,說晴雯“靈巧招人怨,壽夭多因毀謗生”
還說什麼兼有黛玉寶釵的姿容。那時候光看字,冇多大感覺。眼下人站在跟前,才知道曹公真冇誇張——這女人,確實是難得一見的好顏色。
可她的命,也正是折在這張嘴上。
嘴太快,話太沖,不知高低,不看臉色,才讓王夫人抓住把柄,一個“狐媚子”
的帽子扣下來,攆出府去,最後死在表哥家的破炕上。
如今她陰差陽錯落到了東跨院,躲得過王夫人的明槍,未必躲得過自己的性子。心比天高,命比紙薄,在這個院子裡頭,不改那脾氣,遲早還得出事。
蘇瑜的眉頭擰了起來。
晴雯感覺到了。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跟針紮似的,渾身不自在。她忍不住抬眼偷偷一瞄——正好撞上蘇瑜那張臉,眉頭皺成疙瘩,麵色陰沉,眼神裡頭說不上是嫌還是煩。
晴雯心裡那 ** “騰”
地就躥上來。
他什麼意思?嫌我長得不入眼?嫌我是丫鬟出身?
她在老太太屋裡伺候那會兒,連寶玉見了她都喊一聲“晴雯姐姐”
闔府上下,誰不誇她針線好、模樣俏?如今倒好,到了這個外來的公子爺跟前,竟被他拿眉毛鼻子地打量?這臉往哪兒擱?
她咬著嘴唇,胸脯起伏了兩下。
晴雯猛地把腦袋昂起來,那雙帶著火氣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蘇瑜,嗓門清亮,半點不藏著掖著:“少爺這麼盯著我看,是嫌我長得醜,入不了您的眼吧?”
這話一落地,小院裡的空氣一下子繃緊了。
智慧兒正端著茶走過來,聽到這話手一哆嗦,茶水差點灑了。她趕緊把茶盞擱下,三兩步衝到晴雯旁邊,臉都急白了,扯著她的袖子壓低嗓子喊:“晴雯姐,彆這麼說話啊,得罪了公子怎麼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