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笑著擺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在老太太手裡 ** 出來的人,冇那些歪心思。”
話頭一轉,正色道,“不過如今你是老太太發了話,賜給東跨院瑜哥兒的人了。往後,好生伺候你那新主子,處處周全,彆讓人挑出毛病來。”
晴雯心裡堵得慌,不情不願地應了聲:“是,奶奶。”
話音剛落,簾子響動。
賈璉慢悠悠地走進來。他快三十歲的人,長得俊秀,個子高挑,穿著月白的雲錦直裰,腰間繫著溫潤的玉帶,頭上戴著玄色軟帽,看著倒是一表人才。
一進門,眼珠子就粘在了晴雯身上。從上到下,從裡到外,毫不遮掩地打量起來。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眼裡的欣賞和饞勁兒,都快溢位來了。
“好一個標緻人兒!”
他隨口嚷了一嗓子,“這就是老太太指給蘇瑜的丫頭,叫晴雯?”
王熙鳳瞅他那副丟了魂兒的模樣,心裡窩火,鼻子裡哼了一聲,話裡帶刺:“可不就是,璉二爺這是……動了心思?”
賈璉讓人點了穴道,趕緊把眼珠子收回來,臉上堆出笑:“哎呦喂,我的奶奶,您這話說的!我……我就是看個新鮮!”
王熙鳳斜他一眼,冷笑一聲:“看新鮮?你那倆眼珠子,恨不得長出鉤子來。”
賈璉尷尬地搓了搓手,打了個岔:“咳……鳳丫頭,你這要帶她上哪兒去?”
“還能上哪兒?”
王熙鳳猛地站起來,聲音不鹹不淡,“老太太吩咐的,送去東跨院!”
扭頭喊平兒:“平兒,走了。”
“噯,奶奶。”
平兒應了聲。
王熙鳳瞥了瞥晴雯:“跟著。”
“是。”
晴雯垂著頭,安安靜靜跟在王熙鳳後頭。
賈璉目送三個人走遠,眼裡頭全是不甘和捨不得,喉結不自覺地上下動了動。
東跨院,小院裡頭。
冬日太陽光淡淡的,兩個影子正練著。
蘇瑜揹著手站著,身子板兒挺得像根杆子。
他對麵的賈環,才十三歲,人瘦巴巴的,臉有點黑,還冒了幾顆煩人的疙瘩。身上穿著短打,腿微微彎著,咬著牙在蹲馬步,額頭上汗珠子滾個不停,小臉憋得通紅,喘氣聲又急又重。
蘇瑜手上捏了根軟乎乎的柳條,眼睛像老鷹似的,死死盯著賈環的一舉一動。
“腰沉下去!背挺直!給我塌下去!”
一聲吼,跟鞭子似的。
賈環咬緊牙關,使勁按著指點調整。兩條腿卻抖得像篩糠,身子晃晃悠悠要倒。
“啪!”
柳條劈空抽下來,狠狠打在賈環後腰上!
“耳朵聾了?腰給我塌下去!”
蘇瑜的聲音冷得跟鐵似的。
賈環疼得齜牙咧嘴,眼淚在眼眶裡轉,還是拚命撐著。
“啪!”
又是一聲脆響,落在賈環不停抖的大腿上!
“穩住!抖什麼抖?!”
賈環眼淚終於掉下來,可他硬是吸著鼻子,拚命穩住下盤。
正巧這時候,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瑜抬頭去看,就瞧見王熙鳳帶著平兒和晴雯兩個人,慢慢走了進來。
他把柳條一丟,迎上前去,拱了拱手:“璉 ** 奶。”
王熙鳳露出個笑臉,虛虛扶了一下:“瑜哥兒不用多禮。”
目光掃過院子裡,瞧見還在蹲馬步、臉上掛淚的賈環,王熙鳳眼裡閃過一絲誰也看不懂的驚訝和玩味。賈環這個姨太太生的,在府裡跟個隱形人似的,什麼時候攤上這麼個“嚴師”
了?
“瑜哥兒這是……在教環三爺練功夫?”
她話裡頭帶著試探。
蘇瑜點了點頭:“前幾天姨母托付,讓環哥兒跟我學點粗淺本事,強身健體。我就應下了。”
王熙鳳眼尾一挑,笑意堆得更濃,話裡夾著軟釘子:“瑜哥兒這心腸,真跟菩薩似的。可環哥兒好歹是二老爺的骨血,您這麼‘教’他……就不怕二老爺那邊,心裡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