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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挽天傾 第940章

作者:林悅南兮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1:19

宣府,總兵衙門

就在眾人飲宴之時,忽然傳來這麼一出,頓時廳堂之中寂然一片,眾人都紛紛將目光投在薑鑲身上。

薑鑲臉色不大好看,起得身來,喝問道:“錦衣府的人呢?”

宣府是設有錦衣府官署的,級別不太高,隻是一個百戶鎮守,主要是刺探敵情以及傳達宣府方麵關於朝廷的命令。

曲朗進入太原城之後,並未去接觸當地的錦衣府,這是擔心當地百戶與宣府軍將耳牽麵熱。

謝再義起得身來,遽然而下,銳利目光帶著幾許逼視之意地看向薑鑲,說道:“薑總兵何故驚而失色?”

薑鑲定了定心神,連忙解釋說道:“謝將軍有所不知,這亢家曾為晉地義商,於邊事軍需供應頗多,宣府兵多地狹,糧秣轉運往往供應不及,而多得亢家和喬家等義商籌措糧草,方得支應。”

說到此處,薑鑲對著謝再義訴苦道:“謝將軍不知邊軍辛苦,不像京營在天子腳下,戶部撥付米糧,因邊地偏僻,交通不便,故而戶部常常撥付銀子,鎮府之中派人去購買。”

謝再義靜靜聽著薑鑲找著藉口,目光閃了閃,道:“薑總兵,亢家與喬家為商賈,商賈重財輕義,未必不會出賣情報給女真,先等錦衣府的調查結果吧。”

薑鑲點了點頭,說道:“隻是謝將軍有所不知,我宣府鎮兵現在不少糧秣都是這些商賈購買,這般一來,軍心浮動,我恐怕會影響軍心士氣。”

不得不說,這位宣府總兵頗有應對手段,先前就是一番言語擠走了王子騰去往宣府,現在更是想以此威脅著謝再義。

至於為何不直接派人向錦衣府要人,誰人不知,錦衣都督是那位正在大同撫軍的征虜大將軍。

薑鑲此刻心頭已有幾許隱憂。

謝再義看了一眼薑鑲,並不為其言語所動,說道:“宣府鎮的糧秣之事,朝廷戶部會派人籌措糧草,齊尚書這幾天就會到達宣府,薑總兵不需擔憂。”

先前,西線戰場的大同、太原兩鎮的糧秣供應是林如海以及齊郡王陳澄操持,而北平、宣府兩地則是由戶部尚書齊昆操持。

薑鑲身旁的參將,高聲說道:“薑大人,不如先行用飯吧。”

薑鑲麵色澹漠,隻得暫且不提此事,但心頭卻覺壓了一顆大石,眾人重又觥籌交錯,用著飯菜,但宣府的將校明顯看到薑鑲臉上神情明顯心不在焉。

等稍稍吃過飯,眾人吃飽喝足,一片杯盤狼藉之時,忽而外間的書吏來報,說道:“總兵大人,錦衣府的人來了。”

直到此刻,薑鑲神色倏變,起得身來,看向外間燈火通明的火把,亂糟糟的聲音傳來,而後是衙門前街之處馬蹄聲亂,似是京營騎軍的聲音。

廳堂中的將校麵麵相覷,或者說,也察覺到了一些凝重的氣氛,也說不出為何,山雨欲來,讓人壓的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隻見從大門而至儀門,一隻隻鬆油火把如火龍躍入,伴隨著劈裡啪啦之聲不絕於耳,官署庭院之中通明如晝,正是京營的將校。

而後一批身穿飛魚服,按著綉春刀的錦衣校尉前來,為首之人外罩黑色披風,飛魚服團紋精美,山字無翼冠之下的俊朗麵容,麵上神色冷峻,在一眾府衛簇擁下行至近前。

“是錦衣衛。”廳堂中的宣府軍將紛紛起身,麵帶驚容,看向湧來的一眾錦衣府衛。

而薑鑲看向那火把映照而來的錦衣府衛,麵色如霜,一顆心沉入穀底。

錦衣親軍,天子爪牙!

這是沖他來的?

為首之人取出一份銅質令牌,其上花紋繁複,篆字陰文部分在燈火下幽深如獄,沉聲道:“在下北鎮撫司,曲朗。”

薑鑲心頭一沉,拱手說道:“這位錦衣大人,有何見教。”

身上的武官袍服以及飛魚團紋倒也能認出,這是錦衣府衛中的高階官員。

曲朗冷聲說道:“薑總兵,在下奉都督之命,緝捕女真刺探姦細,據亢家二少爺亢澤興交代,薑總兵私下勾結女真親王,意圖謀叛,現在隨我們到錦衣府一趟。”

“胡說八道。”

這時,薑鑲身旁的親衛將校,怒喝一聲,高聲說道:“我家總兵為二品武將,豈會勾結女真?”

在場軍將聞言,就有一些附和之聲響起。

薑鑲臉色陰沉下來,說道:“這位指揮大人,本官鎮宣府十餘年,何曾與女真有過勾結,爾等這是含血噴人!”

曲朗沉聲道:“錦衣府已經調查清楚,薑總兵隨我們走一趟吧。”

薑鑲麵色難看,說道:“本官對朝廷忠誠之心,日月可鑒,本官為二品武將,一鎮總兵,沒有兵部和聖上的詔書,爾等豈敢拿我?”

曲朗麵色微冷,沉聲道:“拿下!”

這時,謝再義說道:“薑總兵,既事有可疑,當需調查清楚,還是隨著錦衣府衛去一趟吧。”

薑鑲道:“本將從無勾結女真之事,談何配合調查?爾等空口白牙,就想讓本官前去錦衣府,豈有此理!”

說著,向一旁的親信將校使著眼色。

曲朗臉色澹漠,示意身旁的錦衣百戶,冷聲道:“將證據給薑總兵看看。”

那錦衣百戶從中取出一封書信,拆閱下來,道:“這是從薑總兵向女真王公大臣遞送的親筆信,薑總兵這封信是寫給虜王嶽託的。”

薑鑲心頭一驚,這書信為何會在錦衣府手中?他不是前天才讓人寄送過去。

其實是孫紹祖向曲朗通傳了訊息,截殺了薑鑲的信使

“事到如今,薑總兵還要狡辯嗎?薑總兵在女真大軍到來之即,心存反叛之意,而亢澤興也交代薑總兵在鎮戍宣府期間。”曲朗麵色頓了頓,看向一旁的謝再義,說道:“謝將軍,薑鑲勾結女真一桉,罪證確鑿,謝將軍為此地鎮將,當協助我錦衣抓捕。”

謝再義沉聲說道:“既是事涉謀叛一事,錦衣府查桉就是。”

薑鑲聞言,心頭大急,高聲道:“爾等串通一氣,處心積慮地想要構陷本官,爾等根本不是什麼錦衣府衛,而是姦細假扮,來人,拿下這些姦細!”

說著,四方就有親兵大聲應諾,“蹭”地一聲,齊刷刷地抽出雁翎刀,然而,隻見謝再義扔下杯子,原本的京營將校紛紛抓過隨身攜帶的兵刃。

“薑總兵,朝廷會派人查察,難道是要造反嗎?”謝再義身後的兵卒,手中已取出手弩,向著抽出腰刀準備環護薑鑲的親兵攢射而去。

噗呲呲……

隨著手弩射出一根根箭失,慘烈的痛哼此起彼伏響起,與獵獵血腥氣已經在廳堂中縈而不散。

而就在這時,曲朗已經提到近前,向著薑鑲殺去,綉春刀刀鋒凜冽,帶著一股鋒銳無匹之氣。

薑鑲手中並無兵刃,隻得向著一旁閃躲,將身前的桌子掀起,就想朝外間逃去,調集兵丁。

忽而這時,腦後惡風不善,薑鑲心頭大驚,連忙躲閃。

不得不說,能為一鎮總兵的薑鑲,廝殺之技早已嫻熟無比,生死之間的警覺和意識都不遑多讓。

但忽而覺得肩胛骨一痛,肩上中得一刀,剎那間,頓時鮮血淋漓。

謝再義冷聲道:“薑總兵,大將軍早就懷疑你與女真眉來眼去,意圖獻城,已命本將拿捕於你,束手就擒吧。”

這個時候就不好提著走私之事,在場不少將校原也參與了走私一事。

薑鑲身旁的親兵反應不及,相繼被殺,而周圍的宣府的將校,則是一臉驚懼。

看這架勢,似乎是那位征虜大將軍的命令?

薑鑲疾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朝廷奸佞當道,陷害忠良,諸將隨我殺!”

終於尋到一把腰刀,奮力拚殺。

一時間,薑鑲身邊兒一些平日受得恩惠的將校開始抽出刀,向著京營將校殺去。

謝再義見此,臉色陰沉無比,向著薑鑲再次殺去。

“鐺!”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響聲,薑鑲胳膊劇痛,手中刀幾乎脫手而出。

謝再義長刀急出,如狂風驟雨一般向著薑鑲劈砍而去。

薑鑲苦苦應付,不多大一會兒,就被逼至角落,忽而就覺肋下一疼,垂眸看去,隻見鮮血自肋下流淌,分明是那方纔宣佈自己罪名名為曲朗的錦衣將校,手握一柄綉春刀自肋下刺出。

頓時,一股劇痛湧過身心,“噹啷”一聲,手中的兵刃再也握不住,落在青磚鋪就的廳堂中。

薑鑲目中戾氣叢生,用儘力氣嘶吼說道:“朝廷無道……”

然而話還說完,忽覺脖頸一痛,繼而無盡黑暗襲來,謝再義抽刀而起,臉上濺起噴湧的鮮血,提起那薑鑲的頭顱,高聲道:“薑鑲已經伏誅,爾等還要反叛?”

此刻,麵色懵然無比,縮在牆角觀察局勢的宣府將校,見此,喚著從後堂聞訊而來的宣府鎮兵,齊齊喝道:“住手,都住手!”

此刻廳堂中傳來廝殺之聲,剛剛起來,正在向著別處擴散,而京營騎軍已經封鎖總兵衙門前的街道,如果為有心人利用,顯然會造成整個宣府鎮中的軍心大亂。

謝再義一手提著薑鑲的人頭,一邊兒跳上一張桌子,高聲喚道:“諸位將軍,如今女真傾國之兵而來,朝廷絕不容許有三心二意之將出賣大漢軍兵,薑鑲與亢家、喬家勾結女真親王,意圖獻城,置諸位將校身家性命於不顧,今此獠已伏誅,其餘將校不問,諸位將校放心!”

廳堂中的宣府將校聞聽此言,都看向謝再義,聞著廳堂中的獵獵血腥之氣,心頭已有些驚懼莫名。

“現在京營兵馬要接管城防和大營,委屈諸位將軍暫在總兵衙門歇息一晚,等明日查清薑鑲逆事之後,再向大將軍稟告,隻要諸位安心等著,本將可以保證諸位的身家性命。”謝再義高聲說道。

在場宣府諸將聞言,麵麵相覷,麵色微變,心頭不由忐忑莫名。

而後,在京營驍銳兵卒以及錦衣府衛宛如鷹隼目光的監視之下,眾將羈留在總兵衙門的宅院。

見大局抵定,謝再義命令京營將校以騎軍接管大營以及四方城門,另派騎軍編隊在宣府城中戒嚴,準備親自前往大營安撫宣府鎮的兵丁。

至於嘩變,在宣府總兵薑鑲已死,諸兵將被監視的前提下,萬餘京營精銳騎軍的監視下,概率其實極小。

因為朝廷的大義名分還在,不是什麼人都有勇氣敢於反叛朝廷。

而且事實上,宣府鎮擁兵八萬,並不是蝟集在宣化城中,而是將東至居庸關永寧衛南口,西至西陽河和南山台、大同天成衛界止,分為中路、西路、南路、東路、北路等五路,分別由參將戍守,也就是說宣府鎮的宣化城中兵馬也就僅僅兩三萬人。

此刻,夜色已深,一輪大如玉盤的明月皎潔如銀,整個總兵衙門除了密集而繁亂的腳步聲,謝再義與曲朗來到廊簷之下,問道:“曲指揮,城內情形如何?”

曲朗道:“謝將軍,城中現在兵馬還不知曉薑鑲勾結女真被抓捕一事,那喬家以及亢家已經被錦衣探事抓捕,此外,城中的王登庫等人也在抓捕名單之上。”

謝再義低聲說道:“現在城中兵馬還有幾萬,我已派軍將去接管城中營兵,不使彼等生亂,但也要謹防受薑鑲恩惠的軍將或者姦細扇動士卒作亂。”

自古以來,叛亂都是一小撮人裹挾普通士卒,宣府之中的鎮兵,也不可能明火執仗地造反反抗朝廷,誰知道進了女真以後會被怎麼對待?

“謝將軍放心,城中已經開始抓捕姦細。”曲朗說道。

謝再義點了點頭,也沒有多留,在親兵的扈從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宣府鎮中的幾座大營,安撫營中鎮兵。

與此同時,謝再義還派了將校前去知會領軍前往獨石口的王子騰。

……

……

而就在宣府城中發生劇變之時,豪格也與嶽託也領兵從野狐嶺方向,加速向著宣府城牆抵近,此前,嶽託派出漢軍旗的李國翰,佟圖賴等二將向著獨石口羊攻,吸引獨石口漢軍的注意。

此刻,清晨時分,東方朝霞滿天,彤紅一片,在整個天穹中頗為壯麗。

豪格騎在一匹黑色皮毛的馬匹之上,抬眸看向遠處遙遙在望的宣府城,對著一旁的嶽託說道:“兄長,這薑鑲會投降嗎?”

嶽託道:“此將當初藉助亢家還有喬家向盛京販運糧食,為十二王叔扣下,當初隨行的家將托李國翰求到了我這裏,我和他有過書信往來。”

“如果能招降此人,宣府將不費一兵一卒。”豪格說著,看向道:“這天晚上可能要下雨。”

嶽託道:“派哨騎去看看情況。”

豪格點了點頭,吩咐著軍將派出一支哨騎,抵近宣府城下打探虛實。

豪格雖然驕橫跋扈,也曾乾過殺妻邀寵的暴虐之事,但十分敬重嶽託這位比自己年長,有勇有謀的兄長。

而宣府城頭,謝再義正在率領一眾將校在巡視著城防,經過昨晚的一場安撫和監視,宣府鎮已經初步為京營騎軍掌控,四座城門以及大營統統換上了京營的騎將,領兵戍守。

謝再義視察完城樓,對著一旁穿著百戶武官服的青年,說道:“賈菱。”

因為謝再義親自調教的徒弟賈芳升遷了遊擊將軍之後,已領著中護軍扈從著賈珩。

賈菱則是自告奮勇來到謝再義身旁,尋求立功機會。

“卑職在。”賈菱抱拳說道。

謝再義沉聲說道:“這些天你在這座城門樓,日常警戒,以防城中姦細作亂。”

“是,將軍。”賈菱拱手應是。

就在這時,朱紅樑柱的團樓之上忽而響起“嗚嗚”的號角聲,蒼涼悠遠,傳遍整個宣府城中。

這是敵至的訊號。

謝再義眺望遠處,隻見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黑線漸漸現出,一桿桿刺繡著紅色龍旗的騎卒出現在眼簾中,人數不多,一看就是大批騎軍的先鋒哨騎。

“女真人!”

“韃子!”

身旁城牆上的宣府鎮軍紛紛說著,聲音中帶著幾許驚懼,而在城牆垛口的京營騎軍則是麵色漠然。

畢竟先前江南的海戰,京營之兵與女真旗丁也曾交過手。

謝再義伸手從副將手中接過遞送而來的望遠鏡,向著新芽已發的草原看去,此刻正是二月時節,草長鶯飛,萬物復蘇。

謝再義望向遠處,見著大批的騎軍,放下望遠鏡,說道:“擂鼓,戒備!”

隨著謝再義的命令,懸掛在城門樓前後的牛皮大鼓“鼕鼕”地響起,密如雨點,一股緊張之意湧來。

謝再義看向下方的軍卒,道:“全軍準備,隨時應對敵襲!另外將薑鑲的人口掛在旗杆上。”

如果是在演義中,可能會使出什麼詐降之計,但其實這種弄險之計,不適合此刻的宣府。

因為大同兵權剛剛收攬一起,鎮兵人心未附,很容易晚脫。

謝再義顯然並不打算用著這等弄險之計。

而隨著薑鑲人頭被懸在旗杆之上,哨騎也快馬報給了身後大隊人馬的嶽託以及豪格。

豪格與嶽託聞聽來報,臉色倏變,對視一眼。

“兄長,宣府城中出了變故,漢國的援軍到了,我們來遲了一步。”豪格冷聲說道,心頭隻覺一股怒火湧起。

嶽託眉頭皺了皺,說道:“不必惱火,宣府城原就不好攻破。”

豪格麵上不好看,問道:“兄長,現在該怎麼辦?”

“宣府城中剛剛經歷一場奪權之事,宣府鎮兵驚懼,正是軍心浮動,士氣萎靡之時,我軍此刻向宣府攻擊,試探一下。”嶽託想了想,沉聲說道。

豪格麵上現出康慨之色,道:“那兄長在此掠陣,我即刻領軍前往攻城!”

這次女真來襲,也有漢軍旗的輜重攻城部隊,而女真的勇士作戰悍不畏死,充為先登,往往漢軍難以招架,

甚至豪格每有戰事都沖在前麵。

當然,宣府城高壕深,比著河北等地的州縣府城還有些難以攻打。

豪格說著,就領著兵馬鑲藍旗的女真兵丁以及科爾沁蒙古隨行的軍卒,向著宣府城接近。

而宣府城中,軍卒早已嚴陣以待,將校手持弓弩、火銃,看向遠處漸漸接近的紅甲紅旗的滿清軍卒。

謝再義將宣府鎮兵與京營軍卒混編在一起,準備了滾木、擂石以及箭失等物。

而就在宣府城外大戰一觸即發之時,獨石口已經率先爆發戰事。

清軍漢軍旗的李國翰以及佟圖賴,則是領著近萬兵丁圍攏了獨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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