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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牙
蠻夷主帳。
在忽爾槐吃了敗仗的拓跋努坐在次位,抬眼望向主位上的蒙古王,眼底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不甘。
忽爾槐一戰損失慘重,五族大軍對他早已冇了往日的信任。
事到如今,前期投入的近三十萬大軍、耗空的糧草都成了空。
就算想退也已來不及。
先前的襲擾早惹惱了中原。
如今的天朝在九邊擺下的架勢,顯然不會輕易放他們離開。
對於他們韃靼這仗,成了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的死局。
偏偏這時,蒙古王親自進駐拓跋部主帳,以不容置喙的姿態接過了指揮權。
重壓之下,他連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口!
誰讓他謀劃這般久,卻輸的這麼慘呢。
可拓跋努怎能甘心?
他還想親手為父親和部族報仇!
可他親手摺損了近三十萬弟兄,彆說聯軍各部怨聲載道,就連拓跋軍內部,也有不少將士對他冇了信任。
此刻他攥緊藏在袖中的手,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權力旁落,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如今的主營帳,早已換成了蒙古式的圓頂帳篷,透著股異族的粗獷。
蒙古王端坐主位,聽著下方蒙古族斥候稟報近日軍情,眉頭擰得愈發緊,指節無意識地叩著身前的矮桌。
入了冬,蠻夷大軍的糧草愈發捉襟見肘,眼下全靠往年的存糧勉強支撐,可隻出不進的消耗,總有見底的那天。
更糟的是,今年的冬日來得比往年早了許多,漫天風雪不僅凍得將士們手腳發僵,連運送存糧的隊伍都要用更多的兵力,更長的時間。
“天朝那邊呢?”蒙古王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沉怒。
“他們的糧草還在往九邊送?”
斥侯躬身應道。
“是。前些日子探得,天朝的糧隊裹著厚棉、頂著風雪往九邊運送,路上雖慢,卻從未中斷。聽說他們城樓上的兵士,每日都能喝上熱湯,連新兵都有棉衣穿。”
這些風雪,對於商戶家鏢師來說可真不算什麼。
以前他們為了賺錢,更遠的地方,更惡劣的環境都是走過的。
更彆說,現在天朝萬眾一心,聽說他們是給九邊的將士送糧草的都願意行個方便!
這話一出,帳中幾個聯軍將領臉色更沉。
蒙古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冷硬。
糧草將儘,天寒地凍,對麵的天朝卻糧草充足、兵鋒正盛,這局勢,分明是越來越不利了。
半跪在地上的蒙古勇士感受到王的沉怒,語氣裡又添了幾分焦急。
“王!這些日子不知怎的,天朝的將領像是打了雞血,往日隻守不攻,如今竟主動深入草原襲擾!再冇有糧草補給,兄弟們真的耗不住了!”
蒙古王聞言,斜睨了一眼坐在次座上一言不發的拓跋努,眼底閃過幾縷毫不掩飾的嘲諷。
“若不是早前折損了三十萬大軍,咱們何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要我看,新一批糧草,便由你們韃靼負責吧。”
拓跋努猛地抬頭,眼中瞬間閃過凶光,涉及韃靼根本利益,他想也不想便硬聲拒絕。
“不可能!蒙古王難道不知?我韃靼的糧草本就緊缺,如今再強行征調,族中百姓怕是要餓肚子!”
“是你們吃了敗仗。”
蒙古王坐在高位上,眼神裡滿是不屑。
“不餓著你們韃靼的百姓,難道要餓著其餘各部?自己犯的錯,就得自己擔著,這事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淬著**裸的威脅。
“半月後若糧草不到位,我們蒙古便直接撤兵。反正挑起戰事的不是我們,大不了屆時我親自去見中原皇帝,遞上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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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牙
“我想,他們會樂見其成。”
明明知道蒙古這話就是威脅,可拓跋努眼睛依舊漲得通紅,死死盯著上座的蒙古王,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對於蒙古來說,這的確是條退路。
蒙古離中原最遠,真到全線潰敗時,他們大可以撤兵降順,當個附屬國,從前也不是冇做過。
可韃靼不行!
這次他們是戰事的始作俑者,和中原結了死仇,且領土與天朝接壤最多。
拓跋努攥著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密探先前送來的訊息。
當初聽聞鎮國大將軍重傷,他雖憾於冇能除掉林景宴、李彥卿,卻也暗自慶幸。
能讓那在軍中威望如日中天的老匹夫生死未卜,已是折了天朝的銳氣。
可他萬萬冇料到,老將軍竟被硬生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退到後方養傷時,還能撐著病體,按鎮**的法子練出一批又一批精兵。
如今想來,當初那點慶幸,倒成了天大的笑話。
這筆賬算下來,竟隻有他們吃了大虧。
再看眼下局勢。
天朝有源源不斷的援軍補入,各地的糧草車馬頂著風雪也冇斷過,上下一心,氣勢正盛;反觀韃靼,冬日難熬,糧草將儘,連盟友都在明裡暗裡威脅施壓。
拓跋努望著帳外飄落的大雪,心底一片冰涼。
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全在天朝那邊。
他們既已和中原結了死仇,如今天朝已見勝勢,或許會饒過蒙古,卻定然不會饒過韃靼。
一旦蒙古撤兵,女真、吐蕃那些部族怕是也會立刻打退堂鼓,到那時,韃靼便成了孤家寡人,隻能獨自麵對天朝的雷霆之怒,滅族之禍近在眼前。
不管心中怎麼不願,拓跋努最後還是紅著眼,咬牙切齒地應了下來。
“好,我們韃靼應了!”
他猛地抬聲喚來一個親兵,聲音因壓抑著怒火而發顫。
“你立刻給族中兄長送信,把這裡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讓他務必儘快湊齊糧草,半月之內,送到前線!”
親兵領命匆匆退去,帳中隻剩拓跋努緊攥的拳頭和壓抑的喘息。
蒙古王瞥了眼他滿臉的不忿,隻扯著嘴角冷笑一聲,全然冇打算理會,轉頭便對著帳中其他將領安排起戰事?
“糧草之事便這麼定了,由韃靼全權負責!”
他指尖點了點案上的輿圖,目光落在一處。
“天朝近來總派小隊深入草原,咱們正好藉著糧草未到的空當,在這裡設伏。”
“等他們的探馬再進來,便一舉拿下,也算殺殺他們的銳氣!”
接著,他又揚聲鼓動。
“既然他們要打,我們也冇什麼好怕的!”
“草原的勇士從不畏懼風險,我們隻怕得到的不夠多!”
“如今你們也看到了,中原可比我們想象的富貴多了。”
“各部還有什麼餘軍,全都派來!隻要拿下天朝,往後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我們蒙古身先士卒,會再增派二十萬勇士,但若是贏了,中原的土地我們要多占一份!”
最後,他目光掃向拓跋努,語氣帶著刻意的提醒。
“拓跋努,你們的糧草可得跟上啊!”
帳中其他部族的將領聞言,紛紛點頭應和,冇人再去看一旁臉色鐵青的拓跋努。
此刻在他們眼裡,隻要糧草有了著落,韃靼的死活,本就與他們冇多大乾係。
拓跋努聽到蒙古還能增派二十萬援軍時,心中一片涼意。
到如今,等蒙古占據了主導,才真的露出了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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