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寶玉的目光投向不遠處星塵上沉睡的賈政。
那條傷腿被星輝凝聚的能量束帶精心固定,崩裂的石膏已被移除,露出接續良好的骨形。
更讓寶玉心頭微震的是,父親眉宇間那層積鬱多年、如同冰封凍土的怨毒與刻板,竟在星輝持續的溫養下,悄然消融了大半,此刻沉睡的麵容竟透出一絲難得的平和,甚至……一絲脆弱。
警幻仙子清冷的聲音如寒泉流淌:“星輝滌盪,玉魄初安,塵緣未了。此地非久留之所。待賈政腿骨穩固,爾等當歸。”她目光掃過寶玉胸前的玉痕,“玉裂雖緩彌,然業火劫灰未淨,神魔之影深種。重返紅塵,方是煉心之始。切記,玉痕映照,非隻外魔,更是爾等心湖波瀾。”
星輝構築的虛境通道無聲開啟,流光包裹著眾人。
再睜眼時,已是精誠大醫院古意庭院。
蓮池水波不興,彷彿太虛深處那場驚心動魄的劫難從未發生。
隻有庭院角落裡,那把曾差點染血的舊鐵鍬,鏽跡斑斑地靠在那裡,無言地提醒著過往的瘋狂。
迎接他們的,是王熙鳳一張混合著如釋重負與焦頭爛額的臉。
“哎喲我的祖宗們!可算回來了!”王熙鳳拍著心口,丹鳳眼飛快地掃過被安置在移動病床上的賈政和依舊有些虛弱的寶玉,“老爺子這腿……寶兄弟這臉色……得!啥也彆說了!頂級vip病房全套伺候!劉姥姥!把你那壓箱底的續骨生肌湯先燉上三桶!”
賈政被小心推走,目光在掠過寶玉時,複雜地停頓了一瞬,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什麼,隻疲憊地閉上了眼。
那一眼中的怨毒冰封雖化,卻多了幾分審視與難以言喻的隔閡。
“鳳姐姐,”薛寶釵的聲音打斷王熙鳳的安排,她遞上一份加密報告,神色凝重,“賈雨村,跑了。”
“什麼?!”王熙鳳的聲音陡然拔高,一把搶過報告。
報告顯示:就在他們返回前數小時,賈雨村以“赴國外頂級醫學峰會”為由,持審批過的檔案,堂而皇之通過醫院專屬通道出境。
其名下所有關聯賬戶已被清空,辦公室電腦硬盤被物理銷燬,隻留下幾份精心偽造、指向“學術交流”的虛假合同。
更棘手的是,“太虛鏡”係統追蹤到其離境前,曾通過多重加密節點,將一批覈心研究數據,包括部分“人性淨化儀”的原始參數和“太虛鏡”的底層邏輯片段,發送至一個無法追溯的暗網接收端,接收方疑似與國際尖端生物武器黑市有關聯!
“吃裡扒外!捲款叛逃!還敢賣國?!”王熙鳳氣得渾身發抖,蔻丹幾乎捏碎報告邊緣,“賈璉呢?!他招標采購科是乾什麼吃的?這麼大個蛀蟲在他眼皮底下挖空地基跑了?!”
賈璉縮著脖子,一臉苦相:“鳳……鳳姐兒!他……他是副院長啊!權限比天高!那些合同……那些審批……手續齊全得挑不出毛病!誰知道他包藏禍心……”
“廢物!”王熙鳳恨鐵不成鋼地啐了一口,隨即鳳目寒光四射,“跑了和尚跑不了廟!寶丫頭!給我盯死那個暗網節點!一有風吹草動,立刻通知國際刑警!襲人!你親自帶人,把賈璉那個姘頭尤二姐給我‘請’來‘喝茶’!我倒要看看,枕邊人能吐出多少東西!”
大觀園的廢墟已成定局。
推土機的轟鳴被切割機和焊接聲取代,鋼筋骨架如同巨獸的肋骨,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昔日曲徑通幽的景緻,被冰冷的藍色施工圍擋切割得支離破碎。
一塊特意保留的太湖石孤零零立在工地中央,上麵掛著“紅樓記憶博物館籌建處”的嶄新銘牌,在塵土中顯得格外諷刺。
賈母坐在輪椅上,由王夫人推著,沉默地“巡視”著這片她曾經無比熟悉的、如今麵目全非的土地。
渾濁的老眼掃過被編號堆放的雕花窗欞、斷裂的梁柱,最終落在那塊太湖石上。
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戴著厚厚老花鏡的老匠人,正佝僂著背,用細毛刷一點點清理石縫裡沉積多年的泥土。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專注,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彷彿手中不是頑石,而是易碎的稀世珍寶。
“那是……老周?”賈母認出了匠人,是當年榮國府修繕花園時的手藝人周大山,那個曾被晴雯從鄉下接來、晚期塵肺病的老石匠。
“是周伯,”晴雯推著另一架輪椅走來,輪椅上坐著腿傷未愈、必須依靠輪椅的賈政。
晴雯解釋道:“博物館籌建,需要熟悉老物件的匠人做顧問。周伯聽說大觀園拆了,非要來……他說,這些石頭、木頭,都有靈性,得懂它的人伺候。”
她看著老周專注的背影,輕聲道,“工錢他隻要最低標準,說能再摸摸這些老夥計,比吃藥還舒坦。”
賈政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
他順著晴雯的目光看去。
老周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石縫裡的泥土,露出石頭天然溫潤的肌理。
陽光落在他佝僂的背上,落在他專注而平靜的側臉上,竟有種難以言喻的安然。
賈政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穿著外賣服在烈日下的狼狽與屈辱,想起了那條高高吊起的腿……
再看眼前這老匠人,在廢墟塵土中,守著最後一點過往的印記,那份專注與平靜,竟讓他心中那殘留的怨懟和自憐,顯得如此蒼白而可笑。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腿上的毯子,第一次冇有感到那刺骨的疼痛,反而是一種沉甸甸的、難以言喻的滋味。
“存周啊,”賈母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洞悉世情的疲憊,“看看老周。咱這園子,拆了也就拆了。是魂兒也好,是念想也罷,終究是死物。要緊的,是活著的人心。人心安了,魂兒就還在。”
她渾濁的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又緩緩移向不遠處被薛寶釵攙扶著、正在適應行走的寶玉,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