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誠大醫院這台龐大的機器,在經曆短暫的宕機後,被王熙鳳這潑辣狠戾的指令強行重啟。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全院,保安隊如狼似虎撲向舊病區。
資訊科主控室內,薛寶釵十指翻飛,無數監控畫麵、熱感成像、能量波動圖譜在巨大的弧形屏上瀑布般重新整理,她眼神沉凝,額角滲出細汗,全力捕捉著任何一絲邪異殘留的蹤跡。
太虛深處。
冇有方向,冇有時間,唯有永恒流淌的混沌星雲,散發著冰冷而瑰麗的光暈。
巨大的星塵碎片如同沉默的島嶼,漂浮在無垠的虛空中。
警幻仙子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而堅韌的月白光暈,如同一葉孤舟,在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艱難穿行。
她身後,兩道微弱的光暈緊緊跟隨:
林黛玉死死抱著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賈寶玉;晴雯則用特製的生物力場束帶,將同樣昏迷、傷腿仍在滲血的賈政固定在身側。
寶玉的狀況最為凶險。
他臉色灰敗如蒙塵的玉,嘴唇毫無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斷絕。
胸前的通靈寶玉,曾經溫潤的光澤徹底消失,遍佈蛛網般的裂痕,觸手冰涼死寂,甚至能感到內裡那絲混沌的五彩霧氣正在消散!
一股源於魂魄本源的衰竭與崩解氣息,正從他身上不可遏製地瀰漫開來。
業火焚心的反噬,疊加魘魔法“五鬼噬心”的詛咒衝擊,幾乎徹底摧毀了他的靈台根基。
“警幻姐姐!寶玉他……他的氣在散!”
黛玉的聲音帶著哭腔,指尖按在寶玉腕脈,隻覺那脈象飄忽如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
她自身的《葬花吟》聲波療愈之力,在這狂暴的太虛亂流中,如同投入大海的雨滴,毫無作用。
“抱元守一!緊守他心口膻中!”
警幻的聲音穿透亂流,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業火焚心,玉魄將散,魘魔噬魂!此地時空紊亂,靈氣稀薄,尋常手段已是徒勞!唯有一法,或可一試!”
警幻仙子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每一次印訣變幻,都引動周遭星雲微微震顫。
她眉心一點月痕驟然亮起,清喝道:“太虛引靈,情榜滌魄!開!”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蘊含著奇異韻律的清蒙光束自她眉心射出,瞬間籠罩住寶玉!
光束之中,不再是冰冷的符文,而是無數細碎流淌的光影!
光影裡,赫然是《紅樓夢》中大觀園的亭台樓閣、花謝花飛!是黛玉葬花的淒清身影,是寶釵撲蝶的端莊嫻雅,是湘雲醉臥芍藥裀的嬌憨爛漫,是探春理家的果決英氣,是鳳姐潑辣的笑語……十二金釵的形貌氣韻,化作一道道獨特的、承載著她們生命印記與情感烙印的“靈光”,如同涓涓細流,彙聚成河,湧入寶玉的眉心!
“情榜?!”
林黛玉失聲驚呼,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傳說中的太虛幻境至寶,竟被警幻以這種方式顯化?
“非是原冊,乃我借太虛星力,以爾等形神烙印為引,強聚的‘情魄靈光’!”
警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此光無實體,唯有最精純的情感印記與生命韻律!寶玉乃情根深種之人,其靈台識海,與這‘情魄靈光’同源共鳴!以此光滌盪其被業火灼傷、被詛咒侵蝕的魂魄,如同引清泉洗刷汙穢焦土,或可喚回他即將離散的一點真靈!”
警幻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清蒙光束中流淌的“情魄靈光”甫一接觸寶玉灰敗的眉心,他胸前那塊遍佈裂痕的通靈寶玉竟猛地一顫!
一道極其微弱、卻異常執拗的五彩光絲,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一絲求生本能,頑強地從玉中裂痕滲出,主動纏繞上那些湧入的“情魄靈光”!
嗡——!寶玉的身體劇烈一震!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轉動!
籠罩他的光束驟然變得明亮而混亂!無數光影碎片在他周身飛速旋轉、交織、破碎、重組!
林黛玉隻覺懷中寶玉的身體瞬間變得滾燙!
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峰,順著那五彩光絲與“情魄靈光”的連接,狂暴地衝入她的意識!
她悶哼一聲,眼前瞬間被光怪陸離的畫麵淹冇:
場景一:蘅蕪苑。
薛寶釵端坐書案前,指尖撫過琴絃,流瀉出《高山流水》的寧靜致遠。
光影在她周身流轉,化作無數細密的、閃爍著理性光澤的“數據絲線”,編織著一張巨大的“因果脈絡網”。
網中,賈雨村在辦公室對著“人性淨化儀”模型喃喃自語的身影、馬道婆在陰影中刻下骨咒的枯手、甚至精誠醫院地下管道的走向……都纖毫畢現!
寶釵抬眸,目光彷彿穿透時空,落在意識沉淪的寶玉身上,指尖在琴絃上一撥!一縷承載著“洞察”與“推演”的靈光,順著數據絲線,精準地射向寶玉混亂的識海!
意圖用絕對的理性與洞察,梳理他神魂中業火與詛咒的亂麻!
場景二:秋爽齋。
賈探春立於沙盤前,沙盤上光影變幻,赫然是精誠醫院各科室乃至舊病區的微縮模型!她手中令旗一揮,厲聲清叱:
“興利除宿弊!魘魔邪穢,安敢亂我杏林綱紀!”
無數代表“秩序”、“決斷”、“執行力”的金色光點,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從沙盤模型中升騰而起,化作一道洪流,狠狠撞向寶玉識海中那片翻騰著怨毒詛咒的汙濁血海!
這是探春以理家鐵腕,化作的“秩序洪流”,意圖強行鎮壓、驅散心魔!
場景三:藕香榭。
史湘雲醉眼朦朧,舉著酒罈,對著漫天星雲放聲高歌:“繈褓中,父母歎雙亡!縱居那綺羅叢,誰知嬌養?”
歌聲豪邁不羈,帶著看破榮辱的豁達與赤子般的真純。
歌聲所至,無形的“豁達”與“真性”靈光如同溫煦的春風,拂過寶玉識海中那些被業火炙烤得龜裂焦黑的“心田”,試圖喚醒被痛苦和怨毒掩埋的本真性情。
場景四:瀟湘館。
光影凝聚出林黛玉葬花的清瘦背影。
她並未回頭,隻有那空靈寂寥、帶著無邊落寞與洞悉世情的《葬花吟》旋律,如深秋寒霧般瀰漫開來,無聲無息地浸潤著寶玉識海的每一寸角落。
這旋律不似寶釵的洞察推演,不似探春的秩序鐵腕,不似湘雲的豪邁真純,它帶著一種穿透一切虛妄的悲憫與空寂,直指靈魂深處最本質的“情”與“空”。
它撫過業火的灼痛,如同寒泉澆熄闇火;它滌盪詛咒的汙濁,如同清風吹散陰霾;它纏繞上那縷頑強的五彩光絲,如同母親安撫躁動的嬰孩……這是黛玉以自身情魄為引,奏響的“安魂淨魄”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