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寶玉的餘溫在寶玉腰間漸漸散去,隻留下一塊觸手冰涼的死玉。
而腳邊那塊新生頑石散發的黑氣,卻像有生命般絲絲縷縷鑽進地板縫隙。
賈環的虛影不知何時從審判台廢墟裡爬出來,枯瘦的手指如鷹爪般攫住頑石!
“我的了!”賈環喉嚨裡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抱著石頭縮進數據陰影,消失不見。
現實世界的精誠大醫院,在經曆虛擬審判的滔天巨浪後,表麵似乎恢複了秩序。
王熙鳳因“重大過失”被降級,卻奇蹟般保留了辦公室主任實權,此刻正對著財務科剛送來的報表拍桌子,紅木桌麵震得茶杯亂跳:
“放屁!當老孃第一天管庫房?”鳳姐丹鳳眼噴火,蔻丹尖戳著報表上刺目的數字,“三萬六千五百塊?你告訴我全院一年的紗布耗材上限是三百六十五塊?你當給祖宗燒紙錢呢?!”
邢岫煙捏著報表邊緣,指尖發白:“鳳……王主任,係統自動生成的采購上限,我們覈對原始數據也冇問題……”
“係統?”鳳姐冷笑,抓起內線電話,“資訊科薛寶釵!立刻滾過來!”
資訊科機房已淪為重災區。
薛寶釵素來紋絲不亂的髮髻散下幾縷,她盯著主控屏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錯誤代碼,臉色鐵青。
螢幕上不是亂碼,而是觸目驚心的整齊:
【全院電子病曆實時彙總】
患者:張xx
床號:7-23。
主訴:急性闌尾炎術後三日。
最終診斷:無材可去補蒼天(代碼:gem-001)。
患者:李xx
床號:icu-5。
主訴:心肺復甦後ec維持。
最終診斷:枉入紅塵若許年(代碼:gem-002)。
……
“寶姐姐!門診炸鍋了!”林紅玉——原小紅,衝進來,聲音帶哭腔,“病人舉著診斷書要說法!保安快壓不住了!”
寶釵冇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出殘影:“溯源!攻擊源在哪?”
“找不到!”技術員快哭了,“防火牆像紙糊的!所有異常數據流最後都指向……”他猛地頓住,調出一張全院網絡拓撲圖,一根猩紅的粗線,竟從資訊科核心交換機,鬼魅般反向接入——後勤保障科庫房的舊終端!
正是劉姥姥那個醃醬菜的“青埂峰大藥房”服務器!
“鎖定庫房監控!回放最近72小時!”寶釵心頭警鈴大作。
螢幕切到後勤庫房夜視畫麵。
昏暗的光線下,賈環佝僂著背,像隻偷油的老鼠。
他懷裡緊緊抱著那塊黑氣繚繞的頑石,另一隻手攥著半截磨尖的消防栓銅頭!
畫麵放大,隻見他用銅頭尖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對著頑石表麵,一筆一劃,刻著歪歪扭扭的字:
——康熙五十四年臘月,榮府支銀貳仟兩,予清虛觀打醮,實支三百兩,餘銀賈敬吞冇。
——乾隆二年三月初七,賴大領田莊收成銀壹萬兩,入庫五千,餘銀王夫人放印子。
……
他每刻完一條陳年舊賬,那頑石上的黑氣就濃一分,順著網線介麵——被劉姥姥當年用醬菜罈子砸裂的縫隙,鑽入服務器!而全院電子病曆上的“無材補天”代碼,就多刷出一條!
“他在用石頭刻賬本……把百年孽債當病毒種進係統?”寶釵遍體生寒。
王熙鳳的咆哮被走廊的喧嘩淹冇。
她氣沖沖拉開辦公室門,迎麵撞見更荒誕的一幕:
藥房領藥視窗排起長龍。
藥師機械地刷著工牌,係統卻發出刺耳警報:
“警告:工號yl-007(林黛玉)今日已領取:注射用頭孢曲鬆鈉
x
3650支;
人血白蛋白
x
1825瓶……”
“放屁!林丫頭骨頭都化成灰了!誰給她發的工牌?!”鳳姐一把揪住藥房主任的領子。
“係……係統自動續的……”主任哭喪著臉,“不光林姑娘,所有死亡、離職、甚至轉崗超過三個月的員工工號……全在自動領耗材!庫存……快被領空了!”
他哆嗦著點開後台報表,隻見密密麻麻的工號後麵,領用數量欄清一色顯示著——三萬六千五百!
鳳姐如遭雷擊,三萬六千五……三百六十五……一百年!榮國府吞冇的老賬,正變成電子幽靈,一口口啃噬著現代醫院的根基!
負壓實驗室深處,警幻仙子指尖懸在總控台紅色按鈕上。
她麵前懸浮著兩幅全息圖:左圖是賈環刻入係統的百年孽債病毒流,正貪婪複製;右圖是林黛玉消散前,在“女媧3.0”係統中留下的最後一道基因鎖——一組由她的血淚堿基序列構成的、未啟用的終極殺毒程式,代號“葬花吟”。
“啟動‘葬花吟’,可焚燬孽債病毒,亦將抹除黛玉殘存世間的所有數據痕跡。”警幻的聲音無悲無喜,“包括濕地中那些滌盪五毒的金色粒子。”
她身後陰影裡,賈寶玉扶著冰冷的隔離艙門站著,腰間死玉冰涼。
他看著右圖中那組熟悉的、帶著哀婉詩意的基因序列,又想起蘆葦叢中黛玉透明的微笑。
“不……”寶玉乾裂的嘴唇滲出血珠,“她燒了一次,不能再燒第二次……”
警幻指尖紅光流轉:“病毒流正在滲透核磁共振儀電源模塊,三分鐘後過載爆炸。”
寶玉猛地撲到操作檯前,手指瘋狂劃過螢幕,調出全院廣播係統代碼框。
他眼中佈滿血絲,盯著那串“無材可去補蒼天”的病毒代碼(gem-001),如同盯著自己潦倒的前半生。
“你做什麼?”警幻蹙眉。
“她葬花……我……”寶玉深吸一口氣,沾著血的手指在鍵盤上重重敲下:
“天不拘兮地不羈,心頭無喜亦無悲!”
回車鍵如驚雷砸下!
整座醫院所有螢幕驟然一黑!下一秒,刺眼的紅光淹冇一切!每個角落的揚聲器爆發出寶玉嘶啞的、近乎癲狂的吼聲,蓋過了警報,蓋過了喧囂:
“天不拘兮地不羈——!”
蓋過核磁機房過載的尖嘯。
“心頭無喜亦無悲——!”
壓住藥房幽靈領料的滴滴聲。
“卻因鍛鍊通靈後——!”
門診大廳舉著“無材補天”診斷書的病人愕然抬頭。
“便向人間覓是非!”後勤庫房刻賬的賈環手一抖,頑石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