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監察科長林如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狠狠拍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鎖的金屬零件崩飛出去,叮噹作響。
辦公室裡正在聽取下屬彙報賈璉案最新進展的林如海和幾名乾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霍然起身。
門口,站著雙眼赤紅、胸口劇烈起伏的林黛玉。
她平日裡那份弱柳扶風的病態美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憤怒和絕望。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已經碎裂的白瓷茶杯——顯然就是剛纔製造巨響的“凶器”——瓷片深深嵌進她柔嫩的掌心,鮮血正順著指縫蜿蜒流下,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洇開刺目的紅梅。
“爹——!”林黛玉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哭腔,卻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控訴,“你查你的案!我不管!你抓賈璉!抓賈赦!抓王熙鳳!抓晴雯!把他們都抓去蹲大獄!我都不管!”
她猛地揚起那隻流血的手,指向林如海,碎裂的茶杯碴子閃著寒光:
“可你知道晴雯買那勞什子‘海棠’毒株的錢,是從哪兒來的嗎?!”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眼淚終於決堤,混著掌心的血一起滾落,“是用我的‘絳珠清淚血清’的專利費!是省衛健委特批的專項科研轉化資金!是……是……”她的聲音哽住,巨大的悲憤讓她幾乎窒息,“是我拿命熬出來的東西換的錢!她拿去……去買毒?!她怎麼敢?!她憑什麼?!”
整個監察科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林黛玉這狀若瘋魔的指控驚呆了。
林如海更是如遭雷擊,高大的身軀晃了晃,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泣血控訴的女兒,再看看地上那攤刺目的血跡和她手中染血的碎瓷。
他辦了一輩子案,見慣了世情險惡,卻從未想過,這滔天的罪惡,竟會以如此殘酷的方式,直接撕咬在自己唯一的骨肉身上!
那筆被挪用的钜款,源頭竟然是女兒嘔心瀝血的科研成果轉化資金?!
“玉……玉兒……”林如海的聲音乾澀發顫,想上前一步。
“彆過來!”林黛玉猛地後退,如同受傷的小獸,眼神裡充滿了痛苦、絕望和被至親之人“背叛”的冰冷疏離,“林科長!你隻管查你的案!我的血清,我的錢,我的債……我自己討!”
她說完,狠狠地將手中染血的碎瓷片摔在地上,發出最後一聲刺耳的脆響,轉身衝出了監察科,留下滿室死寂和一地狼藉。
林如海僵在原地,臉色灰敗。
女兒那聲冰冷的“林科長”,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心口。
他看著地上那攤混著淚水的鮮血和碎瓷,再看看螢幕上那份剛剛收到的、關於“海棠”毒株的初步危害性評估報告(報告結尾標註著“潛在生物安全風險等級:極高”),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上來,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思維。
精誠大醫院這潭深水,終於掀起了噬人的巨浪。
而風暴眼中心那朵帶刺的“海棠”,究竟包裹著怎樣致命的毒素?這已不再僅僅是金錢的貪慾,而是直指生命與綱常的深淵!
精誠大醫院的生物安全三級(bsl-3)負壓實驗室,是整個建築群中最森嚴的堡壘。
厚重的鉛灰色氣密門緊閉,門上的紅色警示燈無聲旋轉,將門外走廊映照得一片詭譎。
門內,幽藍色的冷光籠罩著中央隔離台。
一個高強度的透明培養皿懸浮在精密機械臂中,緩緩旋轉。
皿內,一滴微小的、幾乎肉眼難辨的渾濁液體裡,無數代號“haitang”的病毒顆粒正沉睡或躁動。
它們微小、醜陋,卻蘊含著足以撕裂無數生命的恐怖力量。
隔離台旁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病毒那扭曲棘突蛋白的結構被放大到極致,如同來自地獄的荊棘皇冠。
而在結構圖下方,一行猩紅的小字標註,如同判決書般刺眼:
【特異性宿主親和】:哺乳綱靈長目
-
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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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母係遺傳譜係(y染色體陰性攜帶者)。
【潛伏期症狀模擬】:高熱、咳血、臟器進行性纖維化。
【關聯曆史數據回溯匹配】:清·康熙四十八年,姑蘇林氏支脈‘七日熱’滅門事件;清·光緒二十六年,揚州鹽運使林海(諱如海)胞妹早夭事件(五歲歿)……
林黛玉就站在隔離艙厚重的觀察窗外。
她穿著臃腫的防護服,像個蒼白的、易碎的瓷娃娃被塞進了笨重的殼裡。
隔著手套,她的指尖死死摳著冰冷的窗沿,指甲幾乎要透過橡膠嵌進金屬裡。
螢幕上那行“林氏母係遺傳譜係”的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視網膜上,燙進她的骨髓裡!
她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防護服的麵罩內壁瞬間蒙上一層濃重的白霧,那是她急促而滾燙的呼吸。
五歲……那個幾乎要了她命的冬天……持續不退的高熱,咳出的血絲染紅了孃親的帕子,爹孃絕望的眼淚……所有人都說是“急驚風”、“肺癆”……原來……原來是刻在血脈裡的詛咒?!
“咳……咳咳……”一陣壓抑的、如同破舊風箱抽動般的咳嗽聲,在她身後響起。
林黛玉猛地回頭。
晴雯也被兩個穿著生化防護服、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押著,站在幾步之外。
她同樣穿著防護服,麵罩下那張曾經明豔張揚的臉此刻灰敗不堪,嘴脣乾裂起皮,隻有那雙眼睛,依舊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死死地盯著隔離艙內的病毒株。
剛纔的咳嗽牽動了她的肺腑,讓她佝僂著腰,痛苦地喘息。
“看……看清楚了嗎?”晴雯的聲音透過麵罩的通訊器傳來,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砂紙磨過喉嚨,“林姑娘……不,林主任……你那五歲那年,差點要了你小命的高燒……咳咳……不是什麼風寒入體,更不是什麼急驚風!是這祖宗牌位底下埋著的‘海棠劫’!是刻在你們林家女人骨頭裡的催命符!”
她猛地抬起頭,隔著麵罩,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住林黛玉,“你娘……你外婆……你太外婆……多少代林家的女人,冇活過四十!你以為你爹林如海,堂堂前巡鹽禦史,為什麼續絃都不敢找姓林的?怕絕後啊!哈哈……咳咳咳……”她笑得淒厲,又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