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曆經了多少白天黑夜,精誠大醫院終於重回正軌,從紅樓夢裡走出來的仙醫們,又開始了人間正常的“馴病”生涯。
盛夏的杭州,西溪濕地旁那座被戲稱為“太虛幻境精誠大醫院”的龐然建築群,在灼熱的陽光下蒸騰著一種奇異的忙碌。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銳利氣息,卻也隱隱浮動著一縷若有似無、屬於古老書卷的陳舊墨香。
這座由紅樓夢中人合力撐起的現代醫療殿堂,外表光鮮,內裡卻時常因兩位“外行領導”——院長警幻仙子與副院長賈雨村——而暗流洶湧。
這不,醫務科主任賈寶玉捏著一份緊急采購申請單,指關節捏得發白,快步穿過人來人往的明亮走廊。
他那張素來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凝著一層薄霜,徑直闖入副院長賈雨村的辦公室。
“雨村院長!”寶玉的聲音少見地繃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單子“啪”地拍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這‘高階智慧神經遞質微調儀’,三百萬一台!采購部剛報上來的預算裡根本冇有這一項!您這特批的緊急采購……”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申請單上龍飛鳳舞的簽名,“理由寫‘戰略儲備’?儲備給誰?難道您那位剛在城西買了學區房的侄子,小小年紀,神經遞質就已經需要戰略級微調了不成?”
賈雨村正端著一杯上好的龍井,聞言手一抖,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保養得宜的手背上。
他臉上那副慣常的、彷彿洞悉一切又超然物外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扯開一個更大的弧度,透出圓熟的尷尬:
“哎呀,寶二爺,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戰略眼光,要有戰略眼光!我那侄兒,天資聰穎,將來必是國之棟梁!這設備嘛……提前熟悉熟悉環境,培養培養興趣,也是為醫學未來儲備人才嘛!錢的事,總有辦法,總有辦法週轉……”
他含糊其辭,眼神飄忽,顯然心思並不在這台昂貴的“玩具”上。
寶玉隻覺得一股濁氣直衝頂門心。他正要反駁,辦公室的門又被猛地推開。
護理部主任林黛玉扶著氣喘籲籲、臉色發青的急診科護士長衝了進來。
“雨村院長!賈主任!”黛玉的聲音清冷急促,如同冰珠落玉盤,“您快去二號手術室看看!賈赦副院長他……他又……”她深吸一口氣,似乎難以啟齒,“他又把剛拍回來的‘稀世古玉璧’偷偷帶進去了!現在正藏在備用器械台的無菌布底下!巡迴護士發現時,他正對著玉璧唸唸有詞,說什麼‘寶貝鎮邪,保我手術平安’!主刀的張大夫氣得手都在抖,手術被迫暫停了!那可是開顱啊!”
“什麼?!”賈雨村這下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紫砂茶杯“哐當”一聲歪倒,茶水橫流。他顧不上狼狽,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荒謬感:“這個賈恩侯!糊塗!簡直糊塗透頂!手術室是什麼地方?他那點破癖好……”
他急得團團轉,方纔那點“戰略儲備”的藉口瞬間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寶玉看著眼前這出荒誕劇,連日來積壓的疲憊、憤怒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轟然爆發。
他閉上眼,彷彿能聽到醫院深處無數靈魂被“貪、嗔、癡、慢、疑”這無形五毒啃噬的呻吟。
再睜眼時,那雙慣於含情的眸子裡,隻剩下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夠了!”寶玉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喧囂的水麵,瞬間壓下了賈雨村的焦躁和林黛玉的焦急。
他環視辦公室內聞聲聚攏過來的核心成員:資訊科主任薛寶釵神色凝重,辦公室主任王熙鳳的丹鳳眼裡精光閃爍,財務科科長邢岫煙眉頭緊鎖,公共衛生科主任晴雯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譏誚。
監察科長林如海也聞訊趕來,麵色鐵青。
“詩詞為引,科技為器,”寶玉一字一句,斬釘截鐵,“老祖宗留下的‘意根’妙法,不能隻拿來對付外傷感冒!今日起,‘五毒診療科’正式掛牌!貪、嗔、癡、慢、疑,此五毒不除,人心永無寧日,這醫院,也永遠是個大笑話!
“五毒診療科”的牌子,帶著一絲“離經叛道”的銳氣,掛在了醫院最僻靜卻也科技感十足的東翼頂層。
這裡儼然成了紅樓智慧與現代科技碰撞融合的奇異熔爐。
一號診室,名曰“淨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冷微澀的氣息。
林黛玉站在一台造型流暢、泛著幽藍光澤的儀器前。
儀器中心,一個小小的透明冷凝艙內,懸浮著幾滴晶瑩剔透、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哀愁與靈性的液體——正是黛玉以特殊法門催動真情,凝練而出的“絳珠清淚”。
“癡念纏縛,如絲如縷,最是**蝕骨。”黛玉的聲音依舊帶著慣常的微喘,卻異常堅定。
她纖指輕點控製屏,冷凝艙藍光流轉,那幾滴淚珠在極寒中被瞬間激發,萃取出一種肉眼難辨的淡紫色活性物質。
“此血清,源於至情至性,可暫緩‘求不得’之苦,軟化‘放不下’之執。”
螢幕上,一位因單相思而重度抑鬱、形銷骨立的年輕患者的數據正在劇烈波動。
當那淡紫色的血清霧化後緩緩注入治療區,患者緊繃的神經信號圖譜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緩下來,緊鎖的眉頭微微舒展,空洞的眼神裡似乎注入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儀器旁的顯示屏上,“癡毒指數”的紅色柱狀圖,正緩慢而穩定地回落。
隔壁的二號診室,“野火”之名透著勃勃生機。
這裡的主角是精神矍鑠、嗓門洪亮的劉姥姥。
她正麻利地將一堆剛從西溪濕地深處采來的新鮮野菜、野果——帶著泥土氣息的馬齒莧、酸澀的野山楂、清香的艾草嫩芽——塞進一台轟鳴作響的大型生物發酵提取儀。
粗陶碗裡,剛倒出來半碗墨綠色、散發著濃烈酸酵氣息的粘稠液體,正是“姥姥牌原生酵素”。
“啥‘慢’?老婆子看啊,就是骨頭懶了,心氣兒蔫吧了!”劉姥姥叉著腰,對著被請來“體驗”的幾位總是拖遝誤事、被投訴無數的行政人員嚷嚷,“來!一人一碗,乾了!保管你們腸子通了,腿腳利索了,比那啥咖啡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