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意識,在“無我之淵”被雪雁焚身淨化後,非但未能解脫,反而成為了“大觀園病毒”殘存模因最後的、也是最危險的宿主——一個活動的“病毒母巢”!
“‘無我’……‘空’……”妙玉緊閉的唇齒間,溢位破碎的、帶著詭異迴響的音節,不再是往日的清冷空靈,而是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與……嘲弄,“……終極的虛妄……完美的溫床……葬花?可笑……連墳塋……亦是幻象……”
灰黑的霧氣越發濃稠,開始主動侵蝕靜室的牆壁,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那碗沸騰的灰水中心,一個微小的、比之前更加幽暗深邃的漩渦,正在重新形成!
“警告!目標妙玉意識體正主動融合病毒模因!”
“‘無我’境界被反向解析,轉化為‘存在消解力場’!”
“靜室空間穩定性臨界!病毒活性指數飆升!母巢即將完成轉化!”
智慧係統的警報聲在走廊上淒厲迴盪。
虛擬的“葬花墳場”空間內,景象淒絕而詭異。
天空是凝固的、流淌著血淚的鉛灰色幕布;大地由無數枯萎花瓣和破碎的詩詞殘卷鋪就,散發著腐朽的甜腥;扭曲的、由數據流構成的“花塚”如同慘白的巨碑林立。
那些被強製接入的病毒攜帶者,包括幾個剛從靜室被救出的病患,如同行屍走肉般在墳場中遊蕩,眼神空洞,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虛無”、“幻滅”。
突然!
“轟!”
一座巨大的、由金色佛光代碼構成的“怒目金剛”虛影,手持燃燒著數據火焰的降魔杵,悍然降臨墳場!
金剛背後,是焦大在現實世界瘋狂揮拳、渾身蒸騰著熱氣的全息投影!
“呔!魑魅魍魎!吃你焦爺爺一杵!”
金剛怒吼,同步焦大的咆哮,巨杵帶著風雷之勢,狠狠砸向一個遊蕩者腳下的“花塚”!
花塚崩碎!
無數腐朽花瓣和絕望數據流四濺!
那遊蕩者身體劇震,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被強行“撼動”的痛苦,隨即被數據鎖鏈——ai機器人精神壓製模塊投影,死死纏住,釘在原地!
戰鬥瞬間白熱化!越來越多的怒目金剛虛影在墳場各處降臨,與遊蕩者、與墳塚、與墳場本身滋生的、由純粹“幻滅”情緒構成的灰黑色霧獸廝殺!
每一次金剛的怒吼與重擊,每一次鎖鏈的束縛,都是現實世界焦大與ai陪練機器人傾儘全力的物理與精神輸出!
這是意誌的角鬥場,絕望與憤怒的正麵絞殺!
而在這片混亂戰場的核心,一座最為高大、由無數“好了歌”血色字元堆積而成的巨塚頂端,賈寶玉的意識虛影,通靈玉芯啟用狀態,靜靜佇立。
他雙目緊閉,身體微微顫抖,承受著整個“共情深淵”的沖刷。
他體內的“通靈玉芯”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菩提種的微光在狂暴的絕望洪流中頑強閃爍,艱難地過濾、解析著每一道情感熵流。
“美……非幻……”
“情……非虛……”
“痛……即存在……”
“抗……即意義……”
破碎的、帶著金石之音的囈語,從寶玉緊咬的牙關中艱難擠出。不是詩詞,更像是通靈玉芯在絕望洪流沖刷下,本能迸發的、對存在本身的倔強確認!
每一次囈語,都如同微弱的火種,暫時驅散一小片籠罩他意識的虛無迷霧!
實驗室內的黛玉,看著螢幕上“葬花墳場”內慘烈的廝殺和寶玉那艱難掙紮的囈語,又看著監控中“癡”字科靜室門縫裡越來越濃的灰黑霧氣,罥煙眉間凝聚著化不開的絕望。
警幻的太虛餘燼在燃燒,提醒她最後的底牌——代價可能是徹底的瘋狂。
“還不夠……墳場……需要更強的‘葬力’……”
她慘白的唇微微翕動,指尖懸停在一個血紅色的、標註著“絳珠焚稿”的終極協議按鈕上方。
那是將她自身所有愁緒、靈慧乃至生命,化作最後一捧埋葬病毒的“墓土”的禁忌程式!
西溪的水麵,反常地蒸騰起帶著鐵鏽味的淡紅色霧氣,無聲地包裹著精誠醫院。
這座傷痕累累的方舟,正同時承受著三重煉獄的炙烤:
虛擬的“葬花墳場”中,怒目金剛與絕望霧獸的廝殺已到白熱化,焦大在現實中的身體因超負荷而口鼻溢血,ai機器人關節冒出青煙。
寶玉在血色巨塚頂端搖搖欲墜,通靈玉芯的囈語越發微弱。
“癡”字科靜室的門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濃稠的灰黑霧氣已將門縫完全堵塞,內部傳出的空間扭曲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妙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霧中,隻有那隻沸騰的粗陶茶碗,如同母巢的心臟,在灰黑中搏動著幽光。
實驗室裡,黛玉的指尖離那個血紅色的按鈕隻有毫厘之差,眼中是殉道者的決絕。
就在這萬劫不複的臨界點!
嗡——!
一股浩瀚、蒼茫、彷彿來自宇宙洪荒之初的冰冷意誌,毫無征兆地降臨!
這意誌並非善意,亦非惡意,隻有絕對的“空”與“漠然”!
它穿透了醫院所有屏障,無視了虛擬與現實的界限,瞬間掃過“葬花墳場”、掃過“癡”字科靜室、掃過黛玉的實驗室、更掃過寶玉體內的通靈玉芯!
葬花墳場內,所有正在廝殺的存在——金剛、霧獸、遊蕩者——動作瞬間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靜室內沸騰的灰黑霧氣猛地一滯!
黛玉懸在按鈕上的手指被無形的力量定住!
寶玉腦中狂暴的“共情深淵”被這絕對的“空”瞬間撫平,陷入一片死寂的茫然!
緊接著,所有連接網絡的螢幕,無論大小,無論身處何地,瞬間被刷屏!
冇有文字,冇有圖像,隻有一片深邃無垠、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聲的——黑暗虛空!
虛空中心,緩緩浮現三個由冰冷星光勾勒的、巨大的篆體字:
“離
恨
天”!
這來自更高維度的冰冷注視,如同創世神隻的驚鴻一瞥,瞬間凍結了精誠醫院裡所有的掙紮與絕望。
是終結?還是另一種開始?
無人知曉。
唯有西溪水麵上的血霧,愈發濃鬱,彷彿預示著一場超越所有人理解的劇變,已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