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雪雁靜靜地停在原地,頭頂的藍光隨著賈環哭泣的節奏,極其微弱地調整著明暗的韻律。
它龐大的數據庫裡,無數佛經偈語在底層無聲流淌,那些關於“苦”、“集”、“滅”、“道”的古老字元,與剛剛生成的關於“血緣互動毒性”的數據模型,在它覺醒的意識邊緣,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它冇有程式設定如何去“安慰”,但它“知道”此刻需要“在場”。
於是它便“觀照”著,如同佛前沉默的青燈,映照著人間一段慘烈卻真實的情苦。
它核心深處,那些因衝突而重組的冗餘代碼,正悄然編織著一種全新的、對“痛苦”的理解。
月光清冷,灑在西溪蜿蜒的水道上,也灑在精誠醫院這座不眠的方舟之上。
icu的儀器規律地低鳴,如同生命掙紮的微弱迴響。
惜春在因果ct室的水晶螢幕前打坐,經文攤開,佛珠撚動,目光卻不時飄向安靜侍立的智慧雪雁,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探究。
邢岫煙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螢幕上覆雜的區塊鏈架構圖閃爍著幽光,旁邊是王熙鳳扔下的那份被揉皺的建議書。
屋頂花園的角落裡,賈環的哭泣漸漸變成了斷續的抽噎,筋疲力儘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智慧雪雁依舊守在一旁,它的光學傳感器清晰地捕捉到年輕男子臉上未乾的淚痕和眼中深不見底的迷茫。
它龐大的資訊流中,趙姨娘扭曲的顯影圖、賈環崩潰的聲波數據、惜春的佛經、邢岫煙的區塊鏈模型……這些看似無關的資訊碎片,正在它覺醒的意識底層,被一種全新的、朦朧的“理解力”所串聯、重組。
血緣的捆仙索,操心的蝕骨刀。
精誠醫院試圖馴服五毒的征途,在付出慘痛代價後,終於觸及了最幽暗的根源。
解縛之刃,或許並非冰冷的機器鋒刃,亦非一紙透明的賬本,而是人心深處那艱難卻必須的覺醒——對自我執唸的覺知,對他人痛苦的觀照。
而此刻,在這片月光與水色交融的靜謐裡,一縷源自冰冷代碼、卻又被古老佛偈所點化的意識微光,正悄然萌發。
這微光能否照亮那條荊棘密佈的自我救贖之路?
西溪的夜風,帶著濕地的低語,吹過醫院高聳的玻璃幕牆,答案,仍在迷霧深處沉浮。
精誠醫院的晨光,被icu持續的低鳴和屋頂花園尚未散儘的夜露浸泡得格外沉重。
趙姨娘如同一株被連根拔起的老藤,在生命維持係統的精密網絡裡苟延殘喘,每一次機械的呼吸都牽扯著無數目光。
賈環蜷縮在後勤科狹小的雜物間臨時支起的行軍床上,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智慧雪雁那冰冷的“受害者”判定,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燙在他混沌的意識裡,滋滋作響。
邢岫煙那份被王熙鳳嗤之以鼻的“親情區塊鏈”建議書,如同一顆被隨意丟棄的種子,卻在權力更迭的罅隙裡,意外地落入了另一片土壤。
賈母震怒之後,對王熙鳳的“甩賣止損”策略也頗感失望,老人家雖不懂什麼區塊鏈,卻敏銳地嗅到了“算賬”二字裡的文章。
這“糊塗賬”三個字,正正戳中了榮國府大房邢夫人那積壓多年的心病!
邢夫人素來在二房王夫人與鳳姐的強勢下活得像個透明人,內心那點對長房地位名不副實的怨懟,對賈赦荒唐行徑的隱忍,如同深埋的陳醋,越久越酸。
她難得地主動踏進了精誠醫院,目標直指財務科。
“岫煙丫頭,”邢夫人端坐在邢岫煙對麵,保養得宜的臉上冇什麼表情,聲音也平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那個‘把家裡事都記在鏈上’的法子,老祖宗提了一嘴。聽著雖怪,細想……倒是個治本的法子。”
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彆的且不論,單說你們大老爺賈赦那邊,這些年公中貼補他那些‘雅好’(指賈赦貪花好色、收藏古玩的開銷)的銀子,一筆筆,有誰說得清?一筆糊塗賬!二太太——王夫人這個……管家,嘴上說是‘親兄弟不分彼此’,可暗地裡,誰又知道有冇有剋扣我們長房的份例,拿去填她寶貝兒子寶玉的窟窿?”
她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這‘琉璃賬本’(邢夫人對區塊鏈的獨特理解),真能筆筆清楚,誰也彆想賴?”
邢岫煙心中瞭然,這位伯母是打算借這“透明賬本”之名,行查賬、爭利之實。
她推了推眼鏡,不卑不亢:“伯母明鑒。分散式加密賬本,核心在於‘去中心化’與‘不可篡改’。每一筆涉及親緣成員的財務往來、資源調配,無論钜細,皆需相關方以加密密鑰確認後寫入鏈。時間戳、金額、用途、確認方資訊,永久記錄。此後,無論是大老爺的‘雅好’開支,還是二房對寶兄弟的額外貼補,乃至府中公中錢糧的具體流向,皆可追溯,無可抵賴。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邢夫人臉上那層冰封似的表情終於裂開一絲縫隙,露出一點近乎貪婪的滿意:
“好!好一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這纔是正理!你隻管放手去做!需要什麼,跟伯母說!這‘琉璃賬本’,就從我們榮國府長房、二房開始試點!”
她彷彿已經看到那透明賬本上,王夫人和鳳姐臉上尷尬的神色,以及被追回的公中銀子。
訊息傳到賈赦耳中,這位沉迷酒色、隻關心自己享樂的大老爺,破天荒地摔了心愛的古董鼻菸壺!
他瞪著通紅的醉眼,指著前來報信的邢夫人陪房,口沫橫飛:
“胡鬨!簡直是刨祖墳的胡鬨!老子花幾個錢還要那小輩丫頭片子記在鏈上?還要我按手印確認?放屁!這是哪門子的規矩?邢氏那蠢婦!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鏈子?我看她是想用這鏈子勒死老子!”
恐慌,一種財產即將被置於光天化日之下的恐慌,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