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透析室的門緊閉著,隔音極好,卻隔不斷趙姨娘那穿透力極強的哭嚎和咒罵,隱隱約約如同背景噪音般滲出來。
“哎喲喂!殺千刀的!這是要抽乾我的血,挖空我的心肝啊!”
“輻射!我就說有輻射!探春!你個冇良心的!夥同外人害你親孃啊!”
“環兒!我的兒!你可離遠點!彆讓這邪氣沾上!”
門外走廊,賈環縮著脖子,背靠著冰冷的牆壁,臉色發青。
他聽著母親那熟悉的、充滿掌控意味的哭喊,非但冇有絲毫心疼,反而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多少年了,他就是被這“為你好”的聲波裹挾著、勒緊著,喘不過氣。
智慧雪雁平靜地守在透析室門口,電子眼閃爍著穩定的藍光,對裡麵的喧囂置若罔聞。
幾個路過的護士交換著無奈又略帶嘲諷的眼神,低語飄進賈環耳中:“……趙姨娘這‘血親輻射論’可算坐實了,看把環哥兒嚇的……”
賈環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這“輻射”的標簽,這永遠擺脫不了的“趙姨孃兒子”的烙印,連同透析室內傳出的、象征著他被母親病態掌控的聲波,像無數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得他幾乎窒息。
一股強烈的、想要逃離一切的衝動,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奔湧。
五毒專科的“盛況”與隨之而來的綱常風波,自然也傳到了財務科科長邢岫煙的耳中。
這位素來低調、心思細密的姑娘,看著探春那邊不斷追加的“親情透析儀”耗材采購單,以及資訊科反饋的因趙姨娘“輻射恐慌”言論導致相關診療預約驟降的數據,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她坐在堆滿報表的辦公桌後,指尖在計算器上飛快跳躍,腦海裡卻轉著彆的念頭。
幾天後,一份設計精美、條款卻透著幾分荒誕意味的保險合同草案,悄然擺上了探春和警幻仙子的案頭。
封麵標題赫然是:“精誠醫院五毒專科特約——‘血緣捆仙索’親情過度乾預意外傷害險”。
探春翻開,隻見條款明細處寫著:
“投保人:過度擔憂子女或父母之親屬,需經五毒專科‘癡’‘慢’二毒評估認證。
被保險人:被過度乾預之子女或父母。
保險責任:
1.
因投保人過度‘關心’,包括但不限於頻繁電話查崗、強行安排相親或工作、情感勒索等,導致被保險人精神崩潰產生醫療費用;
2.
因投保人‘望子成龍癌’晚期行為,如強行報名興趣班、篡改高考誌願等,導致親子關係破裂產生的心理谘詢費;
3.
因被保險人忍無可忍‘反噬’投保人,如拉黑聯絡方式、遠走他鄉等,造成的投保人‘心靈空虛’住院津貼……
最高保額:親情無價,但本險種單次理賠上限為rmb
.99元。寓意:情債難清,適可而止。”
警幻仙子看著這奇特的保險單,廣袖掩唇,笑得花枝亂顫:
“妙!妙極!人間情債,竟能以金銀量化投保?邢科長此策,頗具仙家點化之玄機!”
探春卻是哭笑不得,隻覺得這保險單像一麵哈哈鏡,把血緣親情裡的那些撕扯、傷害、以愛為名的綁架,照得既荒誕又無比真實。
然而,這份充滿黑色幽默的保險單,不知怎地竟被賈母身邊最伶俐的小丫頭琥珀覷見,當新鮮事說給了老祖宗聽。
賈母正歪在特需病房套間外廳的貴妃榻上,由鴛鴦伺候著喝蔘湯。
一聽“血緣捆仙索”、“過度乾預”、“反噬”這些字眼,再聯想到寶玉他爹賈政還戴著那勞什子“孝心模擬器”眼鏡躺在裡間,老太太手裡那盞定窯白瓷盅“哐當”一聲就砸在了紫檀小幾上!
蔘湯潑了一地,熱氣騰騰。
“反了!反了天了!”賈母氣得渾身發抖,銀白的髮髻都顫巍巍的,手中的沉香木柺杖把名貴的波斯地毯杵出一個個小坑,“我賈家詩禮簪纓之族,講的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如今倒好,弄出個什麼‘五毒’,把好好的人心都照成了妖魔!還搞出‘捆仙索’的保險?這是咒誰呢?是咒我這老婆子用親情捆著你們了?還是咒政老爺捆著寶玉了?”
她越說越氣,老淚在眼眶裡打轉,指著東翼方向,“探春丫頭!還有警幻院長!你們這是要刨我賈家仁德的根啊!給我停了!立刻停了那勞什子顯影、透析!還有那混賬保險,給我燒了!”
賈母這雷霆一怒,如同在精誠醫院投下了一顆炸彈。
王熙鳳第一個聞風而動,高跟鞋踩得震天響,衝到邢岫煙辦公室,劈手奪過那疊還冇捂熱乎的保險單草案,嘴裡劈裡啪啦:“哎喲我的好妹妹!你真是讀書讀迂了!老祖宗的金口玉言就是聖旨!這‘捆仙索’?聽著就晦氣!快彆給老祖宗心裡添堵了!”
說著,真就掏出個鑲水鑽的打火機,“啪”地點燃了草案一角。
邢岫煙看著自己苦心構思的方案瞬間化為青煙和灰燼,嘴唇動了動,終究隻是默默低下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複雜難辨。
親情透析室內,趙姨娘正經曆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幽藍的光芒籠罩著她,躺椅扶手上的感應觸點傳來一陣陣或麻或癢或輕微刺痛的複雜感覺,彷彿有無形的細針,正試圖挑開她意識深處那些盤根錯節、早已漚爛的怨念與依附之毒。
她時而感覺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塊,冷颼颼的難受,那是過度掌控欲被剝離的空虛;時而又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恨不得跳起來撕碎眼前的一切,那是被壓抑的、對被疏離的憤怒。
智慧雪雁冷靜的電子音平穩地播報著生理數據:“……目標‘依附性怨念’毒素濃度下降7.3%,‘情感勒索’行為模式抑製中……警告,目標情緒波動劇烈,腎上腺素水平持續升高……”
就在這時,透析室厚重的隔音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麵撞開!賈環如同一頭髮狂的困獸,雙眼赤紅,呼哧呼哧喘著粗氣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