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拓印室一片狼藉。
漆黑人形陰影被暫時逼退至角落,發出嘶嘶的低吼。
警幻仙子半跪在地,臉上仙家麵具徹底破碎,糖渣疤痕暴露在空氣中,散發著甜膩的墮落氣息。
她死死捂著臉,仙軀因羞憤和反噬而顫抖。
那尊懸浮的水晶菩薩像,已被黑絲汙染了大半,光芒黯淡。
賈母拄著柺杖走了進來。
老太太的目光掃過角落嘶吼的陰影,掃過破碎麵具下警幻的糖渣紋身,掃過被黑絲侵蝕的菩薩像,最後落在驚魂未定的惜春身上。
惜春依舊麵無表情,但清冷的眼底深處,有一絲被強行撕開偽裝的慌亂。
“雙麵病……菩薩臉,夜叉心……”賈母的柺杖頭,輕輕點在佈滿能量迴路的金屬地板上,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陰影的嘶吼和警報的餘音。
她緩緩抬起柺杖,那黝黑沉實的紫檀木杖頭,並非指向角落的陰影,也非指向警幻或惜春,而是直直刺向那尊懸浮的、被黑絲汙染的水晶菩薩像!
“哢嚓!”
並非實物碎裂!而是精神層麵的洞穿!
杖頭觸及菩薩像的刹那,一股源自大地深處的、混濁而磅礴的力量順著柺杖轟然爆發!
菩薩像柔和卻虛偽的白光如同泡沫般幻滅!包裹在“空寂超然”偽裝下的真實核心暴露無遺——那並非無暇水晶,而是一塊佈滿孔洞、千瘡百孔、內部流淌著粘稠黑液的——“朽心石”!
每一個孔洞,都在漏著被壓抑的怨毒、恐懼、和不敢示人的貪婪!
“啊!”惜春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劇震!彷彿那柺杖戳穿的是她的心臟!
角落那漆黑人形陰影彷彿受到本源吸引,發出淒厲的尖嘯,化作一道汙濁的黑流,猛地撲向那暴露的、千瘡百孔的朽心石,試圖鑽回那些孔洞,重新躲藏!
“補?”賈母冷笑一聲,柺杖紋絲不動,死死釘住那塊瘋狂漏著黑液的朽心石,渾濁的老眼銳利如刀,掃過呆若木雞的賈赦、邢夫人、賈珍,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整個拓印室嗡嗡作響:
“補天石?先拿你這漏風漏雨、藏汙納垢的窟窿心!填實了!再談補天!”
她話音未落,劉姥姥抱著她那口寶貝砂鍋衝了進來,鍋裡是剛熬好、滾燙粘稠、沉澱著謊話渣和眼淚結晶的“百味膏”!
“堵窟窿!得用夯實的料!”劉姥姥吼著,一大勺滾燙的“真東西”,朝著那被柺杖釘住、瘋狂漏著黑液的朽心石孔洞,狠狠糊了上去!
榮國府大房正廳,空氣凝滯如鐵。
賈赦癱在黃花梨太師椅裡,肥碩身軀塞得滿滿噹噹,臉上油汗涔涔,vr眼鏡殘留的驚恐還未散儘,眼前彷彿還晃動著那個啃噬家族血肉的巨嬰肥臉。
賈母拄著柺杖立在堂中,枯瘦的手指夾著一張墨跡淋漓的宣紙藥方,“啪”一聲,拍在賈赦油光水亮的胖臉上。
“方子!”老太太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釘子,“每日卯時初刻,淨手焚香,麵北而跪!”
藥方上鐵畫銀鉤:
主藥:己心一顆,需鮮活帶血,剜出備用。
輔藥:刮骨所得的貪念三兩、剔髓而取的怨毒二錢、烈火焚儘的虛妄半斤。
煎法:置己心於良知鼎內,文火慢煎三刻。忌攪動,忌走神,忌怨天尤人。
服法:煎出幾滴心油,和淚吞服。餘渣埋於槐樹下,日日自省。
賈赦捏著藥方,胖手哆嗦得像中風:“娘……這……這剜心剔骨的……兒子如何使得……”
“使不得?”賈母柺杖頭“咚”地杵在青磚地上,裂紋蛛網般蔓延,“那就抱著你那身肥油,等著被自己啃出來的窟窿吸成人乾!跪不跪?煎不煎?!”
賈赦看著地上那裂紋,彷彿看到了自己崩塌的富貴夢,喉頭咕噥一聲,麵如死灰地癱軟下去。
“精誠大醫院”vip取藥視窗排起奇隊。
王夫人腕上纏著紗布,那串紫檀佛珠如同活物,荊棘倒刺深深勒進皮肉,每一次心跳都帶來尖銳的刺痛。
她臉色慘白,額角全是冷汗,對著視窗智慧語音幾乎哭出來:“……‘真心血’……一定要取指尖血?”
“是的,王女士。”機械音冰冷無波,“‘真心血膠囊’需心頭血為引,指尖乃心脈末梢,痛感最真,取血效果最佳。請將手指放入采血口。”
王夫人顫抖著伸出保養得宜、染著蔻丹的食指,探入冰冷的金屬采血口。
“滋——!”
鐳射灼燒的劇痛瞬間炸開!比佛珠荊棘刺入靈魂更甚!
她“嗷”一嗓子嚎出來,全無往日的體麵端莊,疼得渾身肥肉亂顫,眼淚鼻涕狂飆,發出殺豬般的淒厲慘叫:“啊——!疼死我了!輕點!你們這群穿白皮的……嗷!!”
采血口內藍光閃爍,一滴晶瑩如紅寶石、卻蘊含著劇烈痛楚和怨毒情緒的“真心血”被提取出來,迅速封裝進一粒金色膠囊。
視窗吐出膠囊和一盒無菌棉簽。
王夫人哆嗦著抽回手指,指尖一個焦黑的細孔,疼得她齜牙咧嘴,對著視窗破口大罵,佛珠上的荊棘因她的怨毒而暴漲,刺得更深,形成惡性循環。
隔壁視窗更熱鬨。
邢夫人舉著手機支架,鏡頭懟著自己那張強作鎮定的臉,背景是百年老字號“恒舒典當”的鎏金招牌,聲音尖利發顫:“……家人們!老鐵們!點點紅心!看看!這可是老太太壓箱底的冰種飄花翡翠鐲!為了給咱府上積陰德、補虧空,今兒忍痛割愛了!”
她手腕子上一個水頭極好的鐲子正被朝奉用放大鏡反覆驗看,彈幕飛滾:
“邢夫人賣嫁妝?太陽打西邊出來?”
“補虧空?怕不是填自個兒的賭債窟窿吧?”
“這演技,金掃帚獎欠您一座!”
邢夫人看得臉皮發燙,強撐著假笑。
當票開出,換回一小袋灰撲撲、沉甸甸、散發著土腥氣的“誠信土”——劉姥姥友情提供,據稱取自賈府祠堂門檻下三尺。
邢夫人捏著那袋土,看著彈幕的嘲諷,再想想變賣的鐲子,心疼得滴血,臉上肌肉抽搐,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