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老劉的‘煙火人間醉’!”劉姥姥抓了一大把,不由分說就糊在賈環狂吼的口鼻上,“使勁吸!保管你夢迴炕頭,忘了那起子虛頭巴腦!”
賈環被那難以言喻的混合怪味嗆得直翻白眼,劇烈掙紮,但掙紮的力道很快弱了下去。
那粗糲、濃烈、帶著生存重壓的煙火氣息,如同最霸道的蒙汗藥,強行將他的意識拽離了七彩星雲的誘惑,拖向昏沉模糊的、屬於他自己的、充斥著憋屈和鹹菜味的底層記憶深淵。
他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噥,赤紅的眼睛漸漸失焦。
“麻醉生效!存在錨點暫時穩定!”寶釵看著監測數據,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是手術無菌單。尋常布料在時空裂口前如同薄紙。眾人目光投向角落。
警幻仙子一身素白仙袍,剛用法術清理掉糖漬和南瓜湯,麵無表情地站著,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顆新得的糖漬山楂。
黛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清冷開口:“仙袍。”
警幻眉頭微蹙,下意識護住袖口新沾的糖漬。
“因果律手術,需隔絕天道反噬。”黛玉的聲音不容置疑,“你的袍子,被冰糖葫蘆醃透了,沾滿了‘人間因果’的甜膩,正好做屏障。”
警幻仙子嘴角抽動了一下,似乎想反駁,但看著手術檯上賈環脊柱裂口處越來越不穩定的蜃景亂流,再看看黛玉那雙冰封卻執著的眼睛。
她最終冷哼一聲,素手一揮。
那襲素白仙袍無聲滑落,露出內裡流轉著淡淡星輝的紗衣。
仙袍如同有生命般自動飛起,輕柔地鋪展在賈環身上,覆蓋住那道猙獰的脊柱裂口。
袍麵上殘留的、無數細微的糖漬斑點,此刻竟散發出柔和的、穩定的光暈,如同億萬顆微縮的星辰,構築起一道隔絕時空亂流的因果屏障!
手術檯區域的空間瞬間穩定下來。
“無菌屏障建立!”賈芸的聲音帶著驚歎。
手術開始。
黛玉的指尖冇有持柳葉刀,而是凝聚著清冽如月華、卻又帶著《葬花吟》終極葬滅鋒芒的“因果律手術刀”。
刀鋒並非實體,是純粹的能量與規則。
她屏息凝神,刀鋒小心翼翼地探入仙袍覆蓋下的脊柱裂口。
裂口內,光怪陸離的蜃景碎片如同受驚的魚群瘋狂衝撞!
屬於寶玉的抓週、詩社、甚至被臆想出的“仙緣”畫麵,混雜著賈環自身那些陰暗的、不甘的、扭曲的記憶碎片,形成一片狂暴的、足以撕碎靈魂的亂流!
黛玉的刀鋒如同最靈巧的繡花針,在狂暴的亂流中穿行。
她的目標不是修補裂口,而是清理!
葬滅那些被賈環強行抓取、嵌入自身因果線、卻格格不入的“寶玉碎片”!每一刀落下,都伴隨著刺耳的、彷彿空間被撕裂的“滋啦”聲!
一塊寶玉抓週抓到金鎖的蜃景碎片被刀鋒精準剝離、絞碎、化為虛無的塵埃!
“呃啊——!”
昏迷中的賈環身體猛地一抽,發出痛苦的悶哼。
脊柱裂口處有虛幻的血色光點滲出——那是他強行嫁接他人因果遭受的反噬!
手術艱難推進。
黛玉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月華刀鋒在狂暴的時空亂流中也開始微微顫抖。
剝離“寶玉碎片”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撈取特定的芝麻,凶險萬分。
就在她刀鋒觸及一塊異常明亮、顯示寶玉被警幻仙子親自點化——純屬賈環臆想的蜃景碎片時——
異變陡生!
那塊碎片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光芒中,無數扭曲的、模糊的、如同劣質錄像的畫麵洪流般炸開,瞬間淹冇了手術視野!畫麵裡:
——大觀園假山後,一隻屬於少年的、骨節分明的手,帶著狠勁,將另一個穿著華服的身影猛地推下枯井!視角極度扭曲,充滿惡意。
——榮禧堂賬冊上,一隻顫抖的手偷偷改小了自己支取的銀兩數目,旁邊是王夫人冰冷審視的目光。
——學堂裡,一份字跡工整的策論被粗暴地撕碎,換上了字跡歪扭的抄襲之作,講台上賈代儒撚鬚微笑……
——還有無數陰暗角落裡的竊喜、詛咒、幸災樂禍的扭曲臉孔……
這些畫麵,肮臟、瑣碎、充滿惡意,卻無比真實!
全是賈環被“貪天病”扭曲掩蓋的、深埋的、屬於他自己因果的“負片”!
是他自身罪孽與不堪在時空亂流中的倒影!
“負片反噬!患者自身因果業力倒灌!”寶釵失聲驚呼,手中的能量罐光芒劇烈波動!
更恐怖的是,其中一幅畫麵被手術能量無限放大,定格——正是那隻推人下井的手!
畫麵清晰度驟然提升,那隻手的手腕上,一顆芝麻粒大小、形狀奇特的褐色小痣,赫然在目!
手術室觀察窗外,一直麵色鐵青、被王夫人強拉來“看看這孽障下場”的賈政,如同被一道九天玄雷劈中!
他死死盯著那顆小痣,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寶玉那次離奇的墜井,摔斷了腿,高燒囈語了半個月……
當時所有證據都指向失足……那顆痣……那顆長在賈環手腕內側、他曾以為是無傷大雅小印記的痣……此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
“逆……逆子!”賈政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身體晃了晃,眼前發黑,全靠扶著觀察窗的鋼化玻璃纔沒癱倒。
他猛地扭頭,看向旁邊同樣被這畫麵驚呆的王夫人,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驚怒、恐懼和一絲被愚弄的滔天恥辱!
手術檯上,黛玉的月華刀鋒被這洶湧的“負片業力”衝擊得搖搖欲墜!仙袍構築的無菌屏障也劇烈波動起來!
千鈞一髮之際,賈母蒼老卻沉靜的聲音,透過手術室的通訊器,如同定海神針般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賈政和王夫人崩裂的心防上,也敲在手術的關鍵節點:
“老二家的,瞧見那隻手了?瞧見那顆痣了?你,還有你(賈政),現在摸著良心,再跟老婆子說一遍——他賈環,‘冇拿’過寶玉的東西?!”
“拿”字,重逾千鈞!不僅指推人下井,更指這“貪天病”背後,那早已扭曲腐爛、竊取他人人生為養料的卑劣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