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二叔!林姑姑!頂不住了!”賈芸看著螢幕上全院整體存在濃度跌破0.0001%,聲音帶著哭腔,“物理法則開始區域性失效!三號樓的承重牆……變透明瞭!有病人……半個身子卡在牆裡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冇控製室。
“哐當!”
控製室厚重的防爆門被一股蠻力狠狠撞開!
一個紮著藍布頭巾、挎著個半舊菜筐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帶進一股新鮮的泥土和菜葉子味兒。
“哎喲喂!這是鬨啥妖蛾子呢?燈咋亂閃?人咋都跟紙片兒似的飄忽?”劉姥姥的大嗓門像一柄破鑼,瞬間砸碎了控製室裡凝固的絕望。
她挎著的菜筐裡,幾根水靈靈的黃瓜和沾著泥的紅薯探頭探腦。
“姥姥!您……您怎麼進來的?外麵危險!”寶玉驚愕地看著這個與周遭高科技格格不入的老太太。
“危險?能有餓肚子危險?”劉姥姥把菜筐往地上一墩,叉著腰,嗓門洪亮,“俺剛在樓下小菜園摘菜呢!就瞅著這樓跟泡了水的饅頭似的發虛!俺尋思著,這怕不是城裡人說的啥……啥‘存在感’不夠了?”
她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掃過控製室裡慘白的臉、閃爍的螢幕、還有那象征著存在湮滅的垂直紅線,撇了撇嘴:“俺老婆子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俺就知道,人活著,管他皇帝老子還是叫花子,頭一樁要緊事是啥?”
她一拍大腿,聲音震得警報都頓了一下:
“填飽肚子!”
“餓得前胸貼後背,兩眼冒金星的時候,誰他孃的還有閒工夫琢磨自個兒‘存不存在’?光想著下一頓窩窩頭在哪兒了!”
“你們這啥‘存在感’,掉掉掉,掉個屁!餓上兩頓!保管一個個都想活著!想得抓心撓肝的!”
劉姥姥的話,粗糲得像砂紙,毫無邏輯,卻帶著一種來自土地和生存本能的、野蠻而強悍的力量!像一道炸雷,劈開了控製室裡那團名為“哲學虛無”的濃霧!
“餓……餓兩頓?”賈芸張著嘴,傻眼了。
薛寶釵眼中精光一閃!
她猛地看向全息星圖上那幾處尚未完全熄滅、代表著最底層護工、保潔、廚房幫廚的心燈火光——那些光芒微弱,卻異常穩定!
在整體存在感暴跌的狂潮中,如同驚濤駭浪裡的礁石!
他們的存在錨點……是“活著”本身!是下一頓飯!是柴米油鹽!
“姥姥說得對!”寶釵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存在之根,不在虛空,在腳下!在人間煙火!在求活的本能!快!調取全院所有與‘生存需求’相關的數據流!食堂備餐記錄、水電消耗曲線、護工排班表……所有能證明‘我們還在生活’的痕跡!注入星圖!加固存在錨點!”
林黛玉指尖飛舞,《葬花吟》的代碼瞬間逆轉!
不再是毀滅,而是化作無數帶著草木清氣的數據流,裹挾著那些最不起眼的、代表“活著”的煙火數據,如同億萬條堅韌的藤蔓,狠狠紮向瀕臨崩潰的星圖!
穹頂劇烈閃爍的星圖,下墜的曲線猛地一頓!雖然依舊虛淡,但那代表徹底湮滅的歸零趨勢,竟被硬生生地、極其艱難地……止住了!
觀星台上,警幻仙子將劉姥姥那破鑼般的宣言和寶釵黛玉的緊急應對,儘收耳中。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串還剩兩顆山楂、糖衣晶亮的冰糖葫蘆。
虛無的湮滅之力拂過,那糖衣的邊緣也泛起一絲不真實的虛影。
“存在……之根?”警幻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舌尖似乎還殘留著糖渣的甜膩和忘情水的冰冷。
她看著腳下這座如同幻影般搖曳的醫院,看著星圖上那無數掙紮求存的心火,看著劉姥姥菜筐裡那沾著新鮮泥土的紅薯……
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閃電,劈開她萬載仙識的迷障!
她一直俯瞰眾生,視七情六慾為塵埃,視生老病死為輪迴。
她執著於“太虛”的純淨,追求仙家的超脫。
她厭惡賈雨村血淚熬製的“忘情水”,卻又被冰糖葫蘆那點粗糲的甜暖燙傷了仙心。
她以為點亮心燈便是答案,卻未曾想,這燈要紮根於何處?
虛無的湮滅,給了她最殘酷也最真實的答案。
燈,不能懸於虛空。
心燈之根,必須深深紮進這塵土飛揚、充滿汗味、菜味、甚至血腥味的人間煙火裡!
紮進“活著”本身那最卑微也最強大的**裡!
警幻仙子緩緩抬起頭,仙眸中那點因冰糖葫蘆而生的暖色漣漪,此刻已化為一片燃燒的星火!
她不再抗拒那點粘膩的糖渣,反而將其視作連接這真實人間的臍帶!
她舉起手中那串冰糖葫蘆,將最後一顆裹滿晶亮糖衣的山楂,狠狠咬下!
甜!酸!粘牙!粗糲!
真實得灼痛仙魂!
“賈寶玉!”警幻的聲音不再空靈,帶著一種被糖漿裹住的、沉甸甸的金屬質感,穿透虛空的嗡鳴,響徹寶玉的腕錶通訊器,“你不是‘無纔可去補蒼天’的頑石嗎?”
“天漏了!”警幻仙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指向那虛無瀰漫、星圖搖曳的穹頂,“給本座——把它捅破!”
指令下達的瞬間,警幻仙子周身那凝練如寒冰利刃的仙氣轟然爆發!不再是為了超脫,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片她曾鄙夷、此刻卻試圖吞噬她立足之地的煙火人間!
仙力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純白光束,並非攻向虛無,而是如同巨錘,狠狠砸向精誠大醫院的地基深處——那裡,沉睡著“太虛幻境”係統最核心、最禁忌的底層協議!
“女媧協議!強製啟動!”警幻的嘶吼在仙力激盪中炸響!
“轟隆隆——!”
整座醫院劇烈地震動起來!不是毀滅的崩塌,而是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力量被強行喚醒!
地麵裂開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流淌著熾熱七彩岩漿的光痕!
這些光痕並非實體,而是純粹的能量流!
它們如同有生命的巨藤,順著醫院的牆體、管道、電路……一切物理與資訊的脈絡,瘋狂向上攀爬、蔓延!
所過之處,醫院那虛淡的影像如同被注入了滾燙的鋼水,迅速變得凝實、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