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證如山,纖毫畢現!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熙鳳臉上那抹精明的笑容徹底凍結、碎裂。
她看著螢幕上那刺眼、冰冷、無法抵賴的鏈條,第一次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那是一種在賈府後宅明槍暗箭裡都未曾有過的、被完全洞穿、無處遁形的恐懼。
她精心織就的金錢羅網,在區塊鏈這麵無情的“青天寶鑒”前,脆弱得像一張蛛絲。
賈璉麵無人色,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供應商代表更是癱軟在椅子上,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正當王熙鳳如墜冰窟、薛蟠奇癢鑽心、賈環麵如死灰、趙姨娘餘怒未消之際,醫院地下一層,一扇厚重的、標註著“人性實驗室——五毒馴化場”的合金門無聲滑開。
賈寶玉站在門口,身上那件象征醫務科主任的白大褂,此刻在幽藍的冷光下顯得有些異樣。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裡麵並非想象中的冰冷儀器叢林,反而更像一個巨大而奇詭的劇場。
中心是一個微微下陷的圓形平台,四周環繞著層層升高的單向透明觀察窗。
此刻,窗後一片黑暗。
寶玉走到中央控製檯前,手指拂過幾個古老的篆文按鈕,低聲啟動:
“太虛幻境總控,‘風月寶鑒’深層協議啟用。場景:精誠大醫院。目標:貪、嗔、癡、慢、疑,五蘊熾盛。模式:沉浸式診療推演。啟動!”
幽藍的光芒自穹頂灑下,籠罩平台。
四周的單向玻璃窗後,瞬間亮起柔和的光。
警幻仙子赫然立於主觀察窗後,臉上不再是平日的懵懂仙氣,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近乎悲憫的深邃。
她身旁,站著神色複雜的林黛玉、薛寶釵、林如海等人。
平台中央光影變幻,如同水波盪漾,方纔醫院裡發生的一幕幕荒誕鬨劇——趙姨娘撒潑獨占風月套房、賈環匿名造謠中傷、薛蟠炫富突發怪病、王熙鳳挪用巨資被區塊鏈揭穿——竟被無比精確地全息投影重現出來!
每一個人的表情、動作、聲音,甚至那陰暗的心理活動,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捕捉、放大、剖析,纖毫畢現!
“這……這是?!”薛寶釵看著全息影像中自己調用“金玉良緣”係統追蹤賈環的一幕,瞬間明白了所有匿名數據異常告警的源頭。
林黛玉望著影像中自己被汙衊時落下的那滴淚,以及全息係統在旁邊標註出的“高強度‘哀憫’情緒波動,觸發‘絳珠’淨化場域微幅擴張”的數據流,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原來自己那無法自控的淚水,在這“人性實驗室”的監測下,竟真成了一種被引導的、能撫慰病患靈魂的獨特能量?
警幻仙子的聲音通過擴音係統傳來,空靈而清晰,再無半分糊塗:
“癡兒們,尚未悟麼?此間種種顛倒紛擾,何曾是真?又何曾是假?風月寶鑒,照見的豈止是枯骨皮囊?這精誠大醫院,便是爾等紅塵中人的一麵巨鏡!”
她目光掃過觀察窗後每一張震驚的臉:“趙姨孃的貪占,賈環的嗔毒,薛蟠的癡妄,王熙鳳的慢疑、自恃聰明而疑人規則……爾等自身之‘病’,亦是療愈眾生之藥引!五毒熾盛處,正是覺悟生髮時。若無此貪占,何顯平兒調和之能?若無彼嗔妒,焉有寶釵數據證清白之功?若無薛蟠癡症,怎見錢財枷鎖?若無熙鳳慢疑,何彰如海‘青天鑒’之公?”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全息影像仍在流轉,將人性的幽微與荒誕,病態的執著與痛苦,冰冷的數據流與溫熱的淚水,交織成一幅龐大而驚心的圖景。
窗後的眾人,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自己,也看清了這所醫院運行的詭異邏輯——它並非管理混亂的笑話場,而是一個殘酷而精密的“五毒”反應爐,一個以人性弱點為燃料、以覺悟為終極療效的……太虛幻境診療場!
賈寶玉站在平台中央,幽藍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
他仰頭望著觀察窗後警幻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又望向影像中那些沉浮掙紮的熟悉麵孔,一個巨大的、令人戰栗的明悟如同冰冷的電流,瞬間貫穿他的靈魂:
原來顛倒非在紅塵,而在方寸。
貪嗔癡慢凝成的病灶,正是人間。
精誠大醫院,不過懸壺於深淵之上,借眾生顛倒,煉一味離苦之方。
風月寶鑒的背麵,映出的從來不是枯骨,而是你我未曾認出的、病入膏肓卻佯裝康健的——人間世相。
精誠大醫院的急診大廳,素來是生死時速的修羅場。
可今夜,當賈母被簇擁著推進來時,空氣裡瀰漫的卻是比消毒水更刺鼻的尷尬。
這位老祖宗躺在智慧移動病床上,腕上最新款的“通靈寶玉”健康手環正發出尖銳的警報紅光,全息投影屏上瘋狂跳動著觸目驚心的數據流:
親情能量值:
3%
危急!
刻薄言語輸出峰值:
每小時98次,
嚴重超標!
針對直係親屬負麵情緒濃度:
99.7%
核爆級!
對外人寬容指數:
85%
良好。
診斷建議:急性親情雙向情感障礙,俗稱“窩裡橫晚期”。
“反了!反了!”賈母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圍在床邊的王夫人、邢夫人、李紈等人,聲音尖利得能劃破鋼化玻璃,“你們這些……這些冇良心的!我白疼你們了!一個個裝得孝順,背地裡巴不得我早死!鴛鴦!我的藥呢!快拿來!我要被這群白眼狼氣死了!”
被點名的王夫人垂著眼,手裡撚著佛珠,指節捏得發白。
邢夫人撇著嘴,一臉“又來了”的不耐煩。
李紈溫順地捧著溫水,眼圈卻悄悄紅了。
小輩們更是噤若寒蟬,縮在後麵大氣不敢出。
而就在五分鐘前,賈母對著送她來的社區義工張阿姨,還拉著人家的手,慈祥得能滴出蜜來:“小張啊,辛苦你了,你比我那些個親生的都貼心呐!”
急診科當值的是史湘雲,她正嚼著口香糖,麻利地給賈母接上生命體征監測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