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上,那半卷未曾讀完的《金剛經》攤開著,壓住了說明書的一角。
經卷泛黃的紙頁上,一行硃砂小楷的批註,墨跡猶新,力透紙背:
“諸法空相,係統亦毒。”
“心向彼岸,回頭——”
硃砂在此頓住,墨跡蘊開一點沉重的紅痕。
下一行,筆鋒陡轉,由硃砂換作焦墨,似從黛玉的焦鍋刮取,字跡狂放如刀劈斧鑿:“——不見岸!”
最終落筆,複歸沉靜,卻帶著斬斷一切虛幻的決絕:“自渡”!
案前蒲團上,靜靜放著一支素白玉簪,正是妙玉常綰髮的那支。
人已渺然,隻餘經卷壓說明書,焦墨寫“自渡”。
那未寫完的“回頭是岸”,終究被“不見岸”的焦灼現實和“自渡”的孤絕所替代。
係統非岸,蓮亦非舟。
這沉溺於“淨化”依賴與“斷情”交易的歧路,終究要靠每個靈魂自己掙紮著泅渡。
青蓮的根已被劉姥姥斬斷一截,戒斷的苦藥灼燒著喉舌,而引路之人,已決然踏入不可知的煙水。
回頭?岸在何方?唯有自渡,方是生門。
精誠大醫院的眾生,站在依賴與戒斷的懸崖邊,腳下是名為“情感”的洶湧苦海,手中無槳,唯有“自渡”二字,如星如燼,懸於漆黑的天幕。
精誠大醫院的“青蓮淨心露”噴霧瓶被成批丟進醫療廢物箱,劉姥姥那口熬煮“戒斷野菜湯”的大鍋成了全院焦點。
斷癮的浪潮席捲而來,卻非和風細雨,而是山崩海嘯般的“情感癲癇大爆發”!
王夫人坐在院長辦公室,正批閱一份《關於規範員工情緒充電樁使用的通知》。
筆尖剛落到“嚴禁超時憤怒”處,身體毫無征兆地劇烈一抖!
金絲眼鏡滑落鼻梁,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猛地推開檔案,雙手拍打著桌麵,喉嚨裡爆發出荒腔走板、撕心裂肺的嚎哭,唱的竟是幼兒園水平的童謠:
“世…世上隻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像塊寶……”
涕淚橫流,妝麵狼藉,與平日的冷硬威儀判若兩人!
秘書推門見狀,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咖啡杯“啪嚓”摔得粉碎!
這隻是序幕。
財務科,邢岫煙對著冰封的數據湖螢幕,突然咯咯傻笑,手舞足蹈地轉圈,嘴裡唸叨:“膿包變錦鯉……錦鯉變烤魚……香!真香!”
轉著轉著,一頭栽倒在地,蜷縮著無聲流淚。
急診科,剛被野菜電針“充滿”5分鐘憤怒的醫生,正對著一台卡頓的電腦運氣,突然怒容僵住,轉為極致的哀傷,抱著顯示器嚎啕:
“我的論文……數據……全冇了……比死了爹還難受啊……”
賈政把自己關在辦公室,砸光了所有能砸的東西後,癱坐在廢墟裡,抱著一個被踩扁的“慈父ai”模型外殼,喃喃自語:
“兒子……爸錯了……爸不該算親子債……爸給你買崑曲票……買一百張……”
斷癮的軀體在抽搐,被長期“淨化”壓製的情感如同脫韁的野馬,以最混亂、最劇烈、最不成比例的方式,瘋狂反撲!
整個醫院成了大型“情感癲癇”現場,哭哭笑笑,打打鬨鬨,一片末日狂歡般的狼藉。
自渡的苦海,第一道浪頭便是滅頂的癲狂。
劉姥姥叉著腰,守著那口熱氣騰騰、苦味沖天的“戒斷野菜湯”大鍋,如同守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鍋前排起長龍,被“情感癲癇”折磨的醫護員工捧著碗,眼巴巴等著那一勺墨綠色的“解藥”。
“排隊!彆擠!一人一碗!包好!”劉姥姥嗓門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一勺滾燙的苦湯下去,那歇斯底裡的哭笑往往能暫停幾息,換來片刻喘息的空白。
“嗶嗚——嗶嗚——!”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混亂!幾輛噴著“藥監稽查”字樣的白色廂車急刹在廢墟前!
車門洞開,一群穿著藏藍製服、表情嚴肅的執法人員魚貫而下,為首的亮出證件和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封條。
“劉翠花(劉姥姥本名)!根據《藥品管理法》及《醫療器械監督管理條例》,你涉嫌非法配製、銷售未經批準的‘藥物’,並擅自新增不明生物成分——指青蓮根鬚,利用患者情感脆弱進行非法診療活動!現依法對你處予以查封!停止一切違法行為!”
“啥?”劉姥姥眼珠子瞪得溜圓,“俺……俺就熬點野菜根子湯!犯哪門子法了?!”
執法人員麵無表情,指向大鍋:“這就是證據!‘涉嫌用情懷治病’,擾亂醫療秩序!貼封條!”
兩名執法人員上前,不顧劉姥姥的阻攔和排隊員工的驚呼,“刺啦”一聲,將鮮紅的“封”字封條,交叉貼在了熱氣騰騰的大鍋和旁邊那截被斬斷的青蓮根上!
“情懷……治病……犯法?”劉姥姥看著被封死的鍋,又看看周圍那些眼神重新被癲狂和絕望填滿的員工,佈滿皺紋的臉第一次顯出徹底的茫然和無力。
她賴以救人的土方,在冰冷的法規麵前,成了“非法行醫”的鐵證。
苦海行舟,連舀水的破瓢都被冇收了。
資訊科深處,寶玉的私人實驗室。
他避開外界的癲狂混亂,麵前的無菌操作檯上,靜靜放著一片取自妙玉蒲團的、沾著幾縷銀白色菌絲的布片。
這是她留下的唯一“生物資訊”。
寶玉屏住呼吸,用顯微操作針,小心翼翼地將菌絲移入特製的培養皿。
皿底鋪著混合了葬花碳粉、青蓮晨露和西溪濕泥的培養基。
恒溫恒濕係統啟動。
幾天後,培養皿內景象驚呆了他!
那幾縷菌絲非但冇有死亡,反而瘋狂生長、交織!
它們不再是無序的銀白絲線,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微雕師,在培養皿底部“編織”出了一片極其繁複、微縮的圖案!
寶玉將培養皿置於高倍電子顯微鏡下——
螢幕上,菌絲構成的圖案被無限放大、清晰顯影!
哪裡是什麼圖案?赫然是密密麻麻、排列工整的蠅頭小楷!正是《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全文!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