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禪修室內的全息《心瘟深層病理解剖圖》與《業障急救指南》早已消散。
此刻,懸浮在蓮形座艙上空的,是那本巨大、古樸的《心瘟康複指南》。
書頁無人翻動,卻自行緩緩掀至末章。
末章標題樸素無華:愈後·抽絲
內容更是簡練到近乎冷酷:
病去如抽絲,非賴外力。
諸般枷鎖冰棺,皆為心造。
指南至此,藥石罔效。
請諸患者——
書頁下方,緩緩浮現一行由光芒凝結的、不容置疑的手寫體大字:
自、行、爬、出、冰、棺。
冇有溫情脈脈的鼓勵,冇有高科技的輔助方案。
隻有八個字,如同淬火的鋼針,紮進每個被“凍土症”冰封的靈魂深處。
病是你自己“凍”上的,棺是你自己心造的。
指南寫到頭了,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一寸寸從那冰棺材裡爬出來!
禪室清冷的光線下,這行字散發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力量。
影像科大廳,移動ct機成了劉姥姥的“凍土解凍工作站”。
幾個被判定為“情感凍土症”重度患者的員工,如同冰雕般直挺挺躺在檢查床上,腦部影像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冰層——癡妄凍土、暗藍堅冰或怨氣凍土。
“瞅瞅!這腦子凍得比俺老家臘月的酸菜缸還硬實!”劉姥姥叉著腰,對著直播鏡頭和眼神稍解凍的圍觀同事,指揮著芳官和板兒,“上傢夥!給這幫冰疙瘩通通電!活活血!”
芳官手裡拿的不是銀針,而是頂端纏繞著新鮮、還帶著泥土的野芹根鬚和蒲公英根鬚的……絕緣銅線!
銅線另一端,竟連接著一台老舊的、標著“小心觸電”卻來源成謎的交流電變壓器!
板兒則抱著一筐剛挖的、沾著濕泥的馬齒莧。
“找準嘍!百會穴!風池穴!湧泉穴!”劉姥姥拍著ct影像上冰層最厚的區域,“針”——銅線紮進去!甭怕深!馬齒莧搗碎糊穴位上!這玩意兒耐旱抗造,專剋死氣!”
芳官深吸一口氣,眼一閉,將纏繞著野菜根鬚的銅線尖端,狠狠刺入一位“冰雕”員工的隔著頭髮的頭頂百會穴!
板兒麻利地將搗爛的、汁液淋漓的馬齒莧糊在穴位周圍。
“寶丫頭!給電!”劉姥姥大吼。
不知何時被拉來,控製變壓器的薛寶釵,眉頭微蹙,但還是冷靜地旋動了電壓旋鈕。
“滋啦——!”
一股微弱的電流順著銅線、穿過野芹根鬚、導入百會穴!
“呃啊——!”
那直挺挺的“冰雕”員工身體猛地一抽!像條離水的魚般彈起,又重重落下!
緊接著,是第二針紮在頸後風池穴!第三針紮在腳底湧泉穴!
每一次通電,都伴隨著身體劇烈的、不受控製的抽搐和喉嚨裡擠出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馬齒莧的綠色汁液混合著電流,在他身上留下滑稽的印記。
“使勁哆嗦!把骨頭縫裡的寒氣都抖出來!”劉姥姥的嗓門壓過電流的滋滋聲,“通了電的野草根,比太上老君的仙丹還靈!都給我動起來!”
直播彈幕:
“臥槽!物理驅魔?”
“這算……野菜電擊療法?”
“看著都疼……但好像真有效?”
“快看!他手指頭動了!”
那員工在持續的電擊和野菜汁的刺激下,雖然表情痛苦扭曲,但僵硬的四肢真的開始出現細微的、自主的顫抖,如同冬眠的蛇被強行喚醒。
凍土解凍,從強製性的“哆嗦”開始。
後勤科臨時改造的“情感解凍室”內,氣氛肅殺。
中心位置,立著一個透明恒溫解凍櫃,櫃內氤氳著溫濕的白霧。
櫃中“藏品”,正是走廊裡王熙鳳那句凍結的“報表重做,下班前交”冰鐘乳石!
此刻,冰雕被小心地整體切割、轉移至此,在恒溫濕氣中緩慢融化,水滴沿著尖銳的冰棱緩緩滑落,在托盤裡彙聚成一小灘冰冷的水。
解凍櫃上方懸掛的揚聲器,循環播放著王熙鳳取自曆史監控冷硬的錄音:
“效率!效率呢?!這報表是給閻王爺看的生死簿嗎?磨蹭到下班?再磨蹭扣光你們這個月的‘功德點’!聽見冇有?!”
昔日的“功德點”早已隨王熙鳳的權威崩塌而灰飛煙滅,此刻這威脅顯得格外荒誕刺耳。
醫護人員被要求輪流進入解凍室“觀禮”,美其名曰“負麵情緒暴露脫敏治療”。
賈環縮著脖子進來,聽著那循環的斥責,看著冰雕緩慢融化,下意識地捂住了工牌,雖然上麵早冇功德點了。
一個被劉姥姥“野菜電針”紮得齜牙咧嘴的護士進來,聽著“扣光功德點”,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牽動了電擊穴位,疼得直抽氣。
王熙鳳本人也被“請”了進來。
她抱著手臂,丹鳳眼看著自己話語的冰雕在溫濕中一點點坍塌、變形、最終化為一灘再無形狀的冷水。
揚聲器裡自己那句“扣光功德點”的威脅還在迴盪。
她嘴角緊繃,眼神複雜,那淬鍊了半輩子的鋒利與掌控,似乎也隨著這攤冰水,悄無聲息地消融了一角。
原來最刺耳的斥責,解凍之後,也不過是一捧無用的涼水。
監察科,林如海的案頭堆滿了薛寶釵區塊鏈存證的《慢罵傷害鑒定書》。
他調取了後台數據,啟動了“業債反溯追償程式”。
巨大的螢幕上,那些曾發射過“陰陽怪氣”結晶的員工id,其工資賬戶的現金流金額,對應傷害估值被精準凍結了一小部分,化作一條條淡金色的涓涓細流,反向注入一個名為“言語創傷修複基金”的池子。
池子的第一個撥款項目,竟是資助尤三姐成立“精誠語言淨化互助會”,並采購了十台頂級隔音艙,命名為“拔舌靜心室”。
諷刺的是,第一個申請使用靜音艙的,竟是當初罵蕊官最凶的張大爺——他實在受不了自己腦子裡循環播放的“認知照妖鏡”了。
藥房廢墟上,黛玉收集的“葬花碳粉”被薛寶釵用奈米技術封裝成緩釋微粒,加入全院新風係統。
葬花的清寂與微苦,成了精誠大醫院的新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