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窗外,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勾勒出一片繁華盛景。
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低沉而穩定:“審計部嗎?我是林如海。立刻成立專項組,徹查采購三科所有近三個月經手的設備合同,重點覈查供應商資質、市場價格比對及經辦人所有關聯賬戶流水。要快,要細,注意保密。”
放下電話,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銳利如鷹隼,投向玻璃幕牆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夜色深淵。
貪慾的藤蔓,總是能頑強地在任何時代、任何縫隙裡滋生攀爬。
精誠大醫院的燈光再亮,也照不透人心深處所有的暗角。
他拿起筆,在舉報信上簽下蒼勁有力的“查”字,如同一位老將,再次披掛上陣,準備迎擊那永無止息的人性之敵。
精誠大醫院的心理谘詢科候診區,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薰衣草精油和無形硝煙的奇異氛圍。
趙姨娘攥著掛號單,焦躁地扭動著身體,昂貴的絲綢旗袍被她揉搓得皺巴巴。
她剛做完一套價值不菲的“至尊鉑金全身掃描套餐”,報告顯示一切正常,連個脂肪肝都冇有。
這結果非但冇讓她安心,反而點燃了她更旺的邪火。
“庸醫!全是庸醫!”趙姨娘把一遝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報告單摔在導診台上,指甲油鮮紅的手指幾乎戳到小護士鼻尖,“我腸子絞著疼!鑽心地疼!定是那起子黑了心肝的仇人,給我下了蠱!用那看不見摸不著的陰毒手段!你們這破機器查不出來!我要見院長!我要見警幻仙子!讓她用太虛幻境的寶鏡給我照!”
導診台的小護士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後退。
正巧,心理谘詢科新晉的音樂療愈師芳官,抱著她那把定製的電琵琶路過。
芳官一身改良的戲裝元素工服,馬尾辮高高束起,眉眼間依舊帶著梨園子弟的靈動與不羈。
她瞥了一眼狀若瘋魔的趙姨娘,又掃了掃那堆“正常”的報告單,嘴角勾起一絲瞭然又戲謔的弧度。
“趙姨娘,”芳官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點舞台腔調,“您這‘蠱’啊,怕是長在彆處,機器掃不著。要不,試試我這新到的‘照妖鏡’?”
她拍了拍懷裡的電琵琶,金屬琴身反射著冷光。
趙姨娘狐疑地瞪著芳官:“你個小戲子,能有什麼寶鏡?”
“試試不就知道了?”芳官也不惱,笑眯眯地將趙姨娘半請半拽地推進了一間佈滿吸音軟包、光線柔和的音樂療愈室。
室內冇有診床,隻有舒適的懶人沙發和環繞音響。
芳官示意趙姨娘躺下,自己則盤腿坐在地毯上,調試著電琵琶連接的效果器。
“閉上眼睛,姨娘。咱不找蠱蟲,就聽聽音兒。”芳官的聲音放得又輕又緩。
她指尖撥動琴絃,一串清冽如溪水般的泛音流淌出來,帶著安撫人心的韻律。
趙姨娘緊繃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絲。
芳官觀察著她的呼吸頻率,指尖在效果器上輕旋。
溪水聲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緩慢、帶著粘滯感的嗡鳴,如同沼澤深處不明生物的蠕動,又似無數細小的蟲豸在黑暗中窸窣爬行。
這正是趙姨娘潛意識裡對“蠱蟲”恐懼的聲學模擬!
趙姨娘眉頭猛地蹙緊,放在腹部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料。
芳官眼神一凝,音調陡然拔高!
琵琶弦在她指下發出尖銳、短促、密集的刮奏,如同無數細針攢刺!
同時,背景音裡加入了一種扭曲變形、充滿惡意竊笑的電子人聲采樣,層層疊疊,忽遠忽近:
“她憑什麼……過得比我好……兒子有出息……穿金戴銀…我偏要……偏要……”
“啊——!!!”趙姨娘像被烙鐵燙到般猛地彈坐起來,雙眼赤紅,臉上肌肉扭曲,不再是恐懼,而是噴薄欲出的、積壓了半輩子的怨毒!
她指著虛空,聲音嘶啞尖利,蓋過了琵琶的噪音:“是她!是王夫人那個假仁假義的!還有鳳丫頭那個潑辣貨!她們就見不得我好!處處壓著我!踩著我!我環兒哪點不如寶玉?憑什麼好事都讓他們占了?!我恨!我恨呐!我腸子疼就是咒她們咒的!我巴不得她們腸穿肚爛!不得好死!!”
音樂戛然而止。
療愈室裡隻剩下趙姨娘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和她那**裸的、淬毒的恨意宣言在迴盪。
芳官平靜地放下琵琶,拿起錄音筆:“趙女士,您看,這‘蠱蟲’的根兒,找到了。就在您這心窩子裡,養得又肥又大呢。”
那尖銳的琵琶聲,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挑開了她自欺欺人的“蠱蟲”妄想,露出了底下潰爛流膿的嫉妒毒瘡。
院長王夫人,是警幻仙子在凡間的行政化身。
她帶著一隊行政人員,浩浩蕩蕩地“巡視”至心理谘詢科,美其名曰“關懷員工,優化服務”。
王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標準化的溫和笑容,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員工的臉,那做派,與當年大觀園裡突襲抄檢各房時一般無二。
角落裡,心理谘詢科的“智慧畫診”分析師賈惜春,正安靜地坐在她的工作台前。
她依舊是一身素淨的棉麻衣衫,氣質清冷如古井。
麵前巨大的螢幕上,並非尋常的醫療影像,而是由科室內部高清攝像頭實時捕捉的、經過ai演算法處理的動態人物微表情與能量場模擬圖。
當王夫人一行步入科室大門,惜春指尖在光屏上輕輕一點。
螢幕中央立刻鎖定王夫人的麵部特寫。
ai係統以毫秒級速度分析著她細微的肌肉抽動、瞳孔變化、視線落點。
同時,環繞她身體的虛擬能量場被勾勒出來——一種代表“審視”與“掌控欲”的、帶有強烈壓迫感的暗金色波動,正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惜春麵無表情,指尖飛快地滑動、組合、疊加。
螢幕上,王夫人那張帶著標準微笑的臉被ai提取、複製。
背景被替換成一片熟悉的、雕梁畫棟的古典園林景象——正是大觀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