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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春夢 126

作者:賈寶玉林黛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9 00:19:34

第一百零二回

十裡屯寶玉遇故人 悼紅軒夜宴小團圓。

將養了幾日,鳳姐探春已無大礙,寶玉因掛念家裡眾人及黛玉妙玉,便欲啟程回京 。這日便同柳湘蓮薛蟠二人商議。三人在廳中擺下一桌酒席,邊喝邊聊了起來。柳湘蓮道:「寶玉,依我說不如先將二位弟妹暫留在二龍山,一則路途遙遠,此行旅途勞累,二則京中形勢不明,隻怕……」

寶玉擺擺手道:「二哥,我便要將家中姊妹都聚在一處,好歹也能有個照應。況且悼紅軒一處還算隱秘,想也無妨。日後我便守著她們過一輩子,再不與她們分開了。」

柳湘蓮見寶玉主意已定,也隻得作罷,又問道:「可要將孫紹祖和賈雨村一起帶進京去?」

寶玉道:「我也在想著這事兒,我是想著暫時先將這二人留在此處,咱們畢竟不是官家,這一路若是押著這兩人進京,路上保不齊要生出什麼變故來。況且這二人也並不知道多少內情,隻怕即便帶進京去了也不能還我家一個清白。還是先將他們留在此處,日後若是有用到了再來提去不遲,隻是要勞煩柳二哥多費心思了。」

柳湘蓮點頭道:「我也是這個意思,這一路若是帶著二位弟妹,又要帶上孫紹祖二人,隻怕有些不妥。」

薛蟠道:「寶玉,此回我也同你一路進京。」

寶玉道:「薛大哥,你是越獄出來的,隻怕現在回去多有不妥吧?」

薛蟠道:「你不是說,我這事兒那典獄不敢聲張,隻胡亂找個死囚頂替了我?如今也過去這些日子了,想也冇事。況且我也擔心我娘……」

寶玉道:「娘倒是冇事,隻是那會子受了些驚嚇,現在早就無事了,不知二哥什麼意思?」

柳湘蓮看了一眼薛蟠道:「這呆子隻怕你管不住他,不如我也同你一起回去,一則可以約束這呆子不至闖出什麼禍來,一則你若有什麼事,我也好幫把手。」

寶玉道:「如此再好不過。」

薛蟠喜道:「我知道二哥定是捨不得我。」

柳湘蓮瞪了薛蟠一眼道:「少渾說。」

薛蟠卻道:「二哥,寶兄弟又不是外人,知道又何妨?」說罷站起身來走到柳湘蓮身後,將雙手按在他肩上,朝寶玉道:「寶玉,不怕你笑話,如今我和柳二哥,我們兩個……」

寶玉早知薛蟠有龍陽之好,薛蟠頭一次見了柳湘蓮之時便動了心,為此還被柳湘蓮一頓好打,後來又因機緣巧合,被柳湘蓮從歹人手中救了一條性命,故而二人方成了兄弟,果然是不打不相識了。卻冇想到如今二人竟能相好,因笑道:

「哦?你們兩個好上了?可是要恭喜恭喜了!這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柳湘蓮臉上早就紅了,道:「寶玉,我……慚愧慚愧……」

寶玉笑道:「自古喜好男風者大有人在,那龍陽之癖、斷袖之誼也都為人稱道,柳二哥也不用難堪。」

薛蟠也笑道:「如何,我說寶玉定不會笑話咱們吧?」

柳湘蓮狠狠瞪了薛蟠一眼道:「看回頭怎麼收拾你這呆子!」

薛蟠卻嬉笑道:「二哥隻管收拾便是了。」兄弟三人又計議一番,吃了幾杯酒,便各自收拾,不在話下。

第二日眾人啟程,寶玉雖是心中著急,卻又恐趕路急了鳳姐探春二人吃不消,隻得不疾不徐的走。好在鳳姐因得了寶玉滋潤,麵色一日好過一日。

行了幾日,離京城已是越來越近。這日到了十裡屯,正是那時王子騰過世,寶玉趕來幫忙發喪的所在。寶玉騎馬走在前頭,後頭鳳姐探春的車子跟著進了鎮子,剛走幾步,一老者攔住了寶玉的馬道:「賈二爺,彆來無恙。老道等候多日了。」

寶玉忙勒馬一看,正是那日在這裡撞倒了的空空道人,忙下馬抱拳道:「道長,彆來無恙,身子可大安了?」

空空道人道:「托二爺的福,身子還算硬朗。」寶玉又將眾人一一引見給空空道人。已是午時,眾人便找了間客棧要了些酒菜。

寶玉道:「道長,上回撞了你,如今全當賠罪了。」

空空道人道:「寶二爺見外了,若不是二爺借那寶玉與老道調理,隻怕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先竟諸位一杯。」說著拿起酒杯一口乾了。

寶玉也將酒喝了,笑道:「區區小事,道長何必客氣。方纔道長所說,難不成是專程在這裡等我?」

空空道人道:「正是,寶二爺家中可是遭了劫難?」

寶玉聽了低頭道:「嗯,確實是有些麻煩。」

空空道人道:「二爺不計前嫌,明知我曾暗害過你,你卻以德報怨,救了我一回,如今老道便是來助二爺一臂之力的。二爺若不嫌棄,還望帶老道同行。」

寶玉聽了大喜,卻又搖頭道:「道長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這對頭頗有權勢,隻怕我搬不到他,卻又白白連累了道長,豈不冤枉。」

空空道人壓低了聲音道:「二爺有所不知,這忠順王昔日乾過的勾當,我卻略知一二。」

寶玉聽了不由一驚,問道:「你怎麼知道是忠順王要對我家不利?」

空空道人道:「寶二爺可知道當初是何人指使我害你府中之人?正是忠順王。」

寶玉聽了不由一愣,忙問道:「可我家裡和忠順王無冤無仇,他為何如此三番五次加害與我?」

空空道人看了看桌上諸人,寶玉見他麵露難色,因道:「道長直說無妨,這些都是在下過命的朋友。」

空空道人這才道:「你可知住在你府上那人是何出身?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那女子便是愛新覺羅胤礽之女。當初康熙立胤礽為太子,隻等自己百年之後便將皇位讓給胤礽,其餘皇子自然不肯如此善罷甘休,因便分作兩派,下麵王公大臣便也分作兩派,一派力擁太子胤礽,一派則以諸多皇子聯合起來,如此便有了後來的九子奪嫡……」

寶玉不由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話他竟從未聽人說起過,聽了好一會子方插言道:「這和我府上又有何乾係?」

空空道人一笑,道:「昔日寧榮二公在時,均是忠心耿耿的太子黨。而忠順王,則是一力要扳倒胤礽的,他要扶持的,便是胤禛!後來不知他如何竟找到了我,求我作法加害胤礽,我那時年輕氣盛,想著他們韃子占了我漢人大好江山,若讓他們如此窩裡鬥也算是件功德,便答應了下來。誰知那胤礽身邊也有高人,我竟未能得手。不過好歹也讓他迷了心性,做出許多荒唐之事來,那些親王貝勒便添油加醋的將胤礽所做之事都報與康熙。康熙一怒之下便費了胤礽的太子之位。」

寶玉等人雖都知道前朝卻有康熙廢太子之事,哪裡想到其中竟如此曲折,不由都暗暗驚歎。空空道人又道:「可後來胤礽漸漸迴轉,康熙便欲再立其為太子,可時不過多久,胤礽便身患奇疾,不幾日就一命嗚呼了。此事十之**也是忠順王所為,胤礽死後,忠順王便借給胤礽辦喪事之便,逐一查問胤礽家人子女,可卻發現胤礽第九女卻是不知所蹤。隻因胤礽生前最疼愛便是這九女,忠順王隻恐此女知道自己所作所為,中有一日會將此事抖落出來,因暗中派人四處尋訪,一晃十八年,隻是未能找道其行蹤。卻不知那人在江南輾轉一大圈,竟又回了京城,便住在了你家園子裡。」

寶玉哎呀了一聲:「難怪妙玉姊姊生性如此清高,原來竟然真的是個格格!

道長,我隻聽說他被宮內一個呂總管接了去,卻不知是凶是吉?」

空空道人道:「宮中之事我卻不知,我記得她的八字生辰,倒是可以推上一推。」說著閉起眼來,手指不停掐算,眾人都不敢言語。半晌,空空道人睜開眼道:「不妨事,隻是不能隨意走動罷了。」

寶玉聽了方出了一口氣,又問道:「道長既然如此神通,可否再替我卜算一卦?此人姓林名黛玉,蘇州人士……」說著將黛玉生辰八字都告訴了空空道人。

空空道人聽完皺起眉頭道:「二爺可冇有記錯?」

寶玉道:「再記不錯的。」

空空道人掐算一回道:「世上真有此人?竟冇有一點命數,如何算起?」

寶玉聽了此話一愣,又想起那日夢中黑白無常說黛玉生不同人,死不同鬼,無魂無魄因追問道:「道長此話怎講?」

空空道人搖頭道:「這個生辰八字不是世人該有的。若果真有這個時辰所生之人,隻怕剛一落草便要一命嗚呼了。恕我無能,卻是算不出來。」

寶玉隻得作罷,空空道人又道:「後來之事你便都知道了,我因一時糊塗,貪圖你身上那塊寶玉,方答應了忠順王再次作法意欲加害於她,卻被你將我的法術破了個乾淨。後來我因走火入魔,邪火攻心不能遠足,故而流落至此,卻同寶二爺相遇,二爺不計前嫌,救了老道一命。後來老道因算得你府上必遭此劫,因在這裡等候,隻等二爺將我帶了去,我便將忠順王所做之事都說出來,或許能助你一臂之力。」

寶玉道:「如此甚好,隻是……道長你……你若將這事抖落出去,隻怕於你不利。」

空空道人頹然一笑道:「我老道活了這許多年,也夠本了。況且我這命還是二爺給的,如今正好報答。」

寶玉感激涕零,連聲稱謝。便又買了一匹馬,空空道人與眾人同行。

又行了兩日方回到悼紅軒中。眾人見寶玉回來了,又有鳳姐探春二人,無不歡喜,一群人不免在一處又哭又笑說個不住,薛姨媽見薛蟠回來更是喜極而泣。

眾人各自傾訴,不一一記下。

寶玉心中也是歡喜,卻因仍不知黛玉下落,不免又有些掛念。寶釵走過來,悄悄拉了拉寶玉胳膊道:「寶玉,可還惦念顰兒?」寶玉苦笑著點頭。寶釵又道:「既然妙玉姊姊是個格格,孫紹祖又說呂總管將妙玉接去時頗為敬重,想是不會為難她,那會子顰兒正在櫳翠庵中,妙玉同顰兒親如親姊妹,定然不會丟了顰兒不管,我猜妙玉定是將顰兒一併帶入宮中去了。」

寶玉輕輕將寶釵抱在腿上道:「真希望如我的寶兒所說吧。隻盼她們姊妹無事便好。我一去這幾日,家裡可好?」

寶釵點頭道:「倒是冇什麼事。你還是先去看看雲丫頭吧。她整日裡隻唸叨你的名字,都是要想死你了。」

寶玉一拍大腿道:「正是呢,我這一亂竟把雲妹妹給忘了。她們母子可好?

寶釵笑道:「你這爹當得,都忘了自己有個兒子了吧?」

寶玉也嘿嘿一笑,便往後頭去。剛進來,卻見湘雲也正往外跑,後頭麝月一麵追一麵喊道:「雲二奶奶,可使不得,你這還剛出了月子呢,怎麼這大冷天的就往外頭跑?可當心鳳風衝了不是玩的。」

湘雲卻隻顧往前跑,一麵道:「我不管,愛哥哥回來了,我是一刻也呆不住了。」正說著,見寶玉已經來到後院,湘雲一下撲進寶玉懷中:「愛哥哥,你可回來了!」

寶玉將湘雲緊緊抱住,道:「好妹妹,我可不是回來了。你怎的不聽話,又亂跑?」

湘雲道:「你回來這麼長時間了,隻在前頭跟他們說話,偏偏麝月這蹄子又不肯讓我出去,我哪裡還忍得住?」

寶玉道:「傻丫頭,我這可不就來了?快回屋裡去,當心外頭涼著。」說罷牽著湘雲又進了屋。見奶媽子正抱著兒子,湘雲接過來抱在懷中呢喃道:「兒啊,你爹爹回來了,你可看見了?」

寶玉也忙湊上去,隻見湘雲懷中小人兒早已不是剛落草那般皺巴巴的模樣,卻是愈發的粉雕玉琢白淨可人,瞪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上下打量寶玉,一張小嘴哦哦作響。寶玉喜道:「快讓我抱抱。」說著將包裹接過來,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

湘雲噗嗤一笑道:「愛哥哥,你不用這麼謹慎,瞧你,都不會動了。」

寶玉也笑道:「萬一摔著了可怎麼辦?還是小心些好。兒啊,快叫個爹來聽聽。」逗得湘雲倒是笑了。

一旁麝月笑道:「二爺又糊塗了,小爺才一個多月,哪兒就會說話了呢?二爺,還是給我吧,我看你這抱得都累。」說著將嬰孩接了過去。

正說著,鳳姐探春也都過來,看著粉嘟嘟的孩兒都是喜歡,逗弄了一回,外頭已備下了酒席,寶釵來招呼眾人用飯。湘雲一把抱住寶釵道:「好姐姐,今兒說什麼你也不能將我關在屋子裡了,這一個來月,可要憋屈死我了。難得今兒熱鬨,愛哥哥也回來了,鳳姐姐三姐姐都回來了,好歹也讓我去吃上兩杯纔好。」

寶釵笑道:「你這丫頭,兩杯酒就饞死你了。也罷了,今兒咱們就好好熱鬨一回。隻是你要穿得嚴謹些纔是。」湘雲歡呼一聲,笑著同眾人往前頭去了。

前後廳已備下兩桌酒菜,寶玉、薛蟠、柳湘蓮、空空道人在外頭坐了,薛姨媽也執意要同薛蟠一處,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同薛蟠說話。其餘姊妹都在後頭坐了。剛要舉杯,卻聽見外頭有人道:「好啊,你們兩個小賊回來了也不喊我,該當何罪?」

眾人聽了都是一喜,竟是馮紫英回來了。忙將馮紫英迎進來,眾人落座,四兄弟再度重逢,都是不儘歡喜。馮紫英罵道:「奶奶的,這大過年也不讓人安生,偏偏北邊有刁民聚眾鬨事,一紙調令便把我抽了去。寶玉,你這邊可好?」

寶玉笑道:「蒙馮大哥關照,倒是都好。」馮紫英又問柳湘蓮薛蟠二人如何回來了。寶玉便將一路上如何救探春,如何巧遇柳薛二人說了一回。又將空空道人引見給馮紫英。

馮紫英聽了抱拳道:「原來是空空道人,失敬失敬。此番賈府之事還要道人多多費心了。來,我敬你一杯。」又問寶玉道:「雖是道人知道忠順老兒這許多罪狀,可如今忠順王畢竟是掌管大權,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不知寶玉你如何打算?」

寶玉道:「這事我也想著,想是要麵見太後方能奏效。我隻想著事不宜遲,明兒一早便趕著去見北靜王。」

眾人又說了一會子話,後頭有隱隱女兒笑聲傳到前麵來,寶玉早就恨不得飛進去了,隻是眾人都在前頭,不好離席。馮紫英笑道:「寶玉,你若是掛念我那幾個弟妹,趁早趕快滾過去,彆在這兒屁股長了疔一般在這兒坐不住,我看著煩。」

柳湘蓮也笑道:「正是,寶玉這一個來回有月餘,隻怕人還在這裡,心卻早飛到後頭去了。」

薛蟠道:「你隻管去,我們也不用你陪。」

寶玉聽了嘿嘿一笑,又敬了幾人一杯酒,便急急地往後頭去了。惹得眾人又是一陣鬨笑。誰知剛到了後頭,一眾姊妹正熱鬨,見寶玉進來也都笑了起來。寶玉不明就裡,也跟著傻笑起來。

隻見寶釵坐在上頭,右手旁卻空出一個座位來,左手起便是鳳姐、可卿、探春、惜春、迎春、襲人、麝月、鶯兒、寶珠、湘雲。一大桌子好不熱鬨,可卿款款站起身來,扶著寶玉在湘雲和寶釵中間坐了,寶玉笑著在可卿粉臀上擰了一把道:「你們說什麼呢?這般有趣。」

可卿身子一扭,笑道:「還能說什麼,還不是說你。」

湘雲笑著端起酒杯道:「果然還是寶姐姐最知道愛哥哥,我是願賭服輸的,便乾了這一杯。」說著便將酒喝淨了。

寶玉又給湘雲斟滿,笑問寶釵道:「怎的?你又同你寶姐姐賭什麼?說來我也聽聽?」

鳳姐笑道:「還能是什麼?橫豎不過是說你罷了。方纔剛開席那會子湘雲撒氣,說二哥哥回來了也不多陪陪咱們,偏偏被外頭幾個野男人拉住不放。寶丫頭便說不用急,隻怕不過半個時辰你便進來了,湘雲不信,這不便賭了起來,果然你還是和寶丫頭親一些,知道她想的什麼,真不出半個時辰你就溜進來了。」一番話說得大家都笑了。

寶玉也不臉紅,笑著將左右手臂搭在寶釵湘雲肩上各自香了一口道:「姐姐妹妹們都在這裡,我早就想過來了。」

寶釵也給寶玉倒了一杯酒道:「你呀,也該收斂收斂,畢竟馮大哥柳二哥還在外頭,你就這麼急急地來,也不怕給人笑話……」

寶玉笑道:「又都不是外人,再說不還有大哥在外頭?媽也在呢,也不算冇人照應。好寶兒,難不成你便不想我的?」說著便將臉湊了過去。

寶釵將臉一紅,卻也不躲避,隻將小嘴伏在寶玉耳邊輕聲道:「寶玉,今兒人多,雖是少了顰兒妙玉,你也彆再說了。好歹讓大夥兒好好玩上一晚上,千萬彆像上回那般掃了興致,可好?」

寶玉點頭道:「嗯,這個自然。隻是今兒晚上你需要好好的陪陪我纔是。」

寶釵啐道:「呸,又冇個正行了。」

二人正低語,一旁鳳姐道:「都瞧瞧,都瞧瞧,這一進來便隻有你們小兩口這般親親我我的咬耳根子,把我們都涼在一旁了不成?在那兒偷偷說什麼呢?快說出來給我們聽聽,不然我們可是不依的。」

寶釵臉上一紅,卻笑道:「我是問寶玉,鳳姐姐這一路上被押解著,隻怕是吃了不少苦,又聽說一路都病著,怎的這回來一見,卻是白嫩了不少,竟是比平日裡麵色更好了許多?我就問寶玉,到底是吃了老君的仙丹,還是什麼大補的靈藥呢?」

湘雲在一旁笑道:「我知道,我知道。鳳姐姐定然是既冇有吃仙丹更冇有吃靈藥,隻不過是愛哥哥滋養的多了,便成了這樣。」

二人一唱一和,倒把鳳姐繞了進去。鳳姐雖是潑辣,也不由臉上一紅,笑著去捏寶釵的臉頰道:「好你個寶丫頭,過了門子便和從前大不一樣了,居然都敢拿我尋開心了,看我不撕了你這張小嘴。」

寶釵拗不過,臉上被鳳姐掐了兩把,忙求饒道:「鳳姐姐,我錯了,再不敢了。你們這一路上辛苦了,好歹我們先敬你們一杯吧。」鳳姐這才罷手。寶釵端起杯來,先同寶玉道:「寶玉,你這一路辛苦。鳳姐姐,三妹妹,你們也受了這許多苦,如今也算熬出頭了,我們都敬你們一杯,給你們壓驚洗塵。」說著眾人都喝了一杯。

寶釵道:「趁著還冇醉,倒是有件正事先定下來的好。」眾人見寶釵說得正色,都停了說笑,一時廳內便靜了下來。寶釵見了知道眾人是嚇怕了,噗嗤一笑道:「都這麼板著臉做什麼?我是想說,寶二爺長子落草一個多月了,可還冇個名字,咱們這麼天天寶啊肉的叫著也不是個事兒,今兒便讓寶玉把名字給他取了是正經。」

眾人這才釋然。寶玉笑道:「我當是什麼,好姐姐,你們都是讀了這麼多書的,平時聯句作詩都在我上頭,你們取了不就是了?」

眾人都笑道:「這名字自然是該你這當爹的取纔是。」

寶玉笑道:「也罷,孩兒該是草字輩。該取個什麼字呢?」說著低頭想了起來。想了一回抬起頭來,卻見一桌姊妹都眼睜睜的正望著自己,寶玉心中一動,說道:「不如單字一個萌如何?」

湘雲搶先問道:「可有出處?」

寶玉道:「《說文》裡道:『萌,草芽也』。《孟子》裡也有,『是其日夜之所息,雨露之所潤,非無萌蘖之生焉。』」

眾人都拍手叫好,唯獨鳳姐呆呆的卻是聽不懂,因問道:「寶玉說得是什麼?也不是洋話,怎的我竟都聽不懂?」

寶釵笑道:「也難怪鳳姐不懂,寶玉這平日裡不學無術,哪成想這會子竟將孟子都搬了出來。這萌字本意乃草新發之芽,可巧兒孩兒便是大年三十所生,正是要打春之時,正是如新發之芽一般。萌字又可喻事情剛起頭。寶玉也想著咱們一家子漸漸地團聚,便如同開了個好頭,日子便一天天的好起來。再者這萌字上草下明,這草長出了芽兒,便要見得光明瞭。便是說咱家這平白遭受的冤屈,隻怕就要得以昭雪了。」說著自己眼裡倒是有了幾滴淚花兒。

眾人也都有感慨,正都不說話的時候,正好賈萌剛睡醒,哭鬨著要找湘雲,奶媽便抱了過來。湘雲接了抱在懷裡逗耍。寶玉卻搶著接過來笑道:「我先抱抱,賈萌我兒,爹給你取的名字你可喜歡?」哪知賈萌剛到了寶玉懷中,便放聲大哭起來,急的寶玉忙道:「兒啊,怎麼就惱了?可是不喜歡這個名字?」

寶釵見賈萌哭得厲害,忙伸手接過來。哪知賈萌剛一道寶釵懷中,哭聲頓時止住了,兩隻淚眼掙得大大的仍掛著淚珠兒,卻望著寶釵嗤嗤的小。寶釵小聲道:「萌兒,可喜歡你爹爹給你取的這個名字?」賈萌在寶釵懷中笑的更歡了。寶釵朝寶玉道:「萌兒剛一落地你便急急地跑了,如今纔算見著一回,隻怕是有些認生也是有的,過幾日便好了。」

鳳姐笑著將賈萌抱過來道:「也讓我好好看看,可跟我也認生不?」鳳姐也是頭一日見麵,賈萌卻乖乖的將頭靠在鳳姐胸口,再不哭鬨一聲。一時眾人都圍了過來,你逗逗我摸摸的逗賈萌玩了一回,寶玉見了也坐不住了,好容易將頭擠了進去,誰知賈萌一見寶玉,小嘴一撇又哇的哭了出來,唬得寶玉忙又縮了回去。

鳳姐笑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了,這小東西可是見了女兒便笑,見了你這爺們就要哭了。」

湘雲也在一旁,學著寶玉兒時的口氣道:「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見了女兒便清爽,見了男子,便覺濁臭逼人。」惹得眾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又耍了一回,方讓奶媽又將賈萌抱下去了。

經這麼一鬨,一桌人說說笑笑不覺中又吃了幾杯酒下去, 隻有探春惜春二女顯得有些話少。寶釵看在眼裡,隻以為惜春畢竟還算寧國府裡的,如今見這一桌子上都是榮國府上的人,惜春自己那邊大哥大嫂都已過世,鬨得家破人亡,難免心中傷懷,又恐這時規勸倒是壞了桌上的興致。故而隻當冇看見。可寶釵同探春關係倒是極好,知道探春平日裡並不是個有事悶在心裡的人,想此番這般寡言隻怕是旅途勞累,因笑著朝探春道:「三妹妹,可是這一路累著了?」

哪知探春並非勞累所致,乃是因和寶玉有了夫妻之實,卻畢竟和寶玉是同胞兄妹,恐眾人知道了自己同寶玉的親昵礙於麵子嘴上或是不說,心中定少不了嘀咕。如今見寶釵這般發問,臉上都是關切,不覺心中一暖,卻想著寶釵方是寶玉明媒正娶的妻室,不覺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因勉強一笑道:「也還好,二哥哥照顧我們兩個,這一路倒走得不辛苦。」

鳳姐卻知道探春心事,因見探春如此落落寡歡,便想著早晚都要知道,不如趁今兒大夥兒都在便挑明瞭也或許不是壞事,因站起來走到探春背後笑道:「如何不勞累呢?這一路上可都冇輕省過,昨今天一大早我還聽見探丫頭被寶玉鬨得又是笑又是叫的,隻怕一晚上都未曾睡過呢。」

眾人都不知寶玉同探春竟有了這等事,聽了都是一愣。探春卻一下站起來道:「鳳姐姐!你……」

鳳姐笑著按住了探春道:「怎的?難道我說得不是?」

探春更是覺得桌上眾人都詫異的望著自己,隻羞得耳根子都紅了,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寶釵忙也站起來拉著探春的收到:「鳳姐,三妹妹臉薄,你何苦這麼取消她。」

探春將頭垂得更低了,口中道:「寶姐姐,我……」

寶釵見了這情形心理哪能不明白,忙圓場道:「寶玉也是的,哪裡就這麼折騰你的。等回頭咱們好好收拾收拾她。」說著忙給其餘人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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