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走廊裡沒有燈。艾莉亞的軍靴踏在水泥地上,腳步聲被她的輕盈吞掉了。齊才的寢室門縫裏漏出一線光,昏黃的,晃晃的。她站在門口停了一下,把垂在耳側的金髮攏到耳後,又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進來。”
她推開門走進去。齊才坐在椅子,軍裝已經脫了,隻穿著那件軍綠色的襯衫,領口的銅扣解了兩顆。手裏拿著那份還沒看完的檔案,鉛筆夾在指間。他抬起頭看見是她,把檔案放在桌上。
“有什麼事嗎,莉婭?”聲音不大,帶著忙了一整天之後那種低沉的疲憊。
艾莉亞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金髮垂在肩上。她沒有看齊才的眼睛,看著自己腳尖。
“我...我想和齊哥■■”
後麵兩個字很輕,輕得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氣聲,但每一個音都很清楚。
齊才的手一抖,鉛筆從指間滑落,滾到地上。他伸手去扶桌上的杯子,碰倒了,涼水潑出來,浸濕了桌麵上攤著的地圖邊角。他手忙腳亂地把杯子扶起來,用袖子擦地圖上的水,擦了兩下停下來,把袖子放下,抬起頭看著她。艾莉亞還站在門口,金髮散著,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她的臉很紅,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頸,但那雙幽藍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躲。//?_?//
齊才深吸一口氣。他站起來把濕了的地圖摺好放在一邊,杯子擱在桌角,鉛筆撿起來放在桌上。他做了這些事才轉過身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大。
“不要。”
艾莉亞的眉毛蹙起來了,她的眉毛擰出一個淺淺的波浪號,倒是很好看。她往前走了一步,軍靴踩在水泥地麵上,很輕。
“為啥啊,齊哥,給我一個不■的理由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堅定。齊才微微搖頭,看著她那雙在煤油燈下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不是現在,莉婭。”
在這件事上,男人拒絕女性還能有幾個原因?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他,目光沒有躲閃,聲音比剛才更穩了。
“為什麼?齊哥愛著我,我很肯定。
是因為什麼?我還小嗎?”她頓了一下,把那幾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如果是擔心衝動的話,那麼我確信,我的心是屬於你的。
如果是身體的話——因為是卡巴內瑞,所以不用擔心。齊哥,你還有什麼理由?”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穩,底氣越來越足。那雙向來幽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齊才,像在戰場上瞄準目標,篤定,不移。齊纔看著她,看著那雙眼睛裏的光,看著她挺直的脊背,看著她攥著衣角的手指終於鬆開了,垂在身側。
他笑了,那種被人用最滾燙的東西砸在胸口時,來不及擋、也不想擋的、從心底往外湧的笑。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掌心順著她的金髮往下滑,滑到腰側,輕輕一帶,把她拉過來,然後彎腰,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托著她的腿彎,把她抱了起來。讓艾莉亞坐在齊才的胳膊上,艾莉亞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金髮垂下來掃過他的手臂。
“不是的,莉婭。”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那到底是什麼?”艾莉亞的聲音悶悶的,從他肩窩裏傳出來。
“因為我要對你負責呀,莉婭。如果一個女效能為她的戀人做到這種地步,那麼我想,這樣的考慮是最基本的,不是嗎?”他把她放在床邊坐著,自己蹲下來,和她平視。“所以,莉婭,我們在將來,不遠的將來,會有一場婚禮。到那時,你會是我的新娘,我的妻子。之後,我們會有一個孩子...…”
艾莉亞推開他,別過頭去,耳朵紅得透明,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那種又羞又惱、想發作又發不出來的、軟軟的、糯糯的尾音。,,?_?,,
“這,這個理由還差不多啦,將軍同誌。那麼,我等著你哦。”
“不過——”
艾莉亞話鋒一轉,目光裡透露出一絲狡黠。那雙向來幽藍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像貓在暗處盯著獵物。她把那個詞拖得有點長,尾音微微上揚。
“起碼現在,我想和齊哥睡在一起。”
齊才的嘴唇動了一下,剛想開口,話還沒出口,艾莉亞的手動了。不是伸向他的臉,不是伸向他的衣領,是往下,往他腰間探去。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齊才來不及反應,五指一握,攥住了他腰間那把佩刀的刀柄。
那把和他心意相通的刀,和她同源的刀。刀身在鞘裡嗡鳴了一聲,不是聲音,是震動,從刀柄傳進她的掌心,從她的掌心傳進他的腰間,從刀鞘傳進他的骨髓。
“莉婭?”齊才的手覆上她握刀的手
艾莉亞閉上眼睛,靈能從她的掌心湧出,順著刀柄流進刀身,從刀身流進齊才的掌心。那種感覺又來了,和那天在辦公室一樣,又不完全一樣。
那天是用兩人自己的佩刀一起感知,隔著軍裝,隔著皮肉,隔著距離。現在用的是同一把刀,刀身隻有一臂長,靈能從她的掌心到他掌心,連一秒鐘都不需要。情感來得更激烈,更直接,好像把兩人的靈魂交融在一起,更像兩股河流匯在一起,分不清哪股是誰的。
齊才感受到了。
不止她的思緒——那些具體的、可以用語言描述的畫麵,是更深層的東西。是她對他的愛
但此刻他才發現,她對他的愛,比他對她的愛要多得多
那麼,在這段感情裡的佔主導地位,就是她應得的
齊才釋然了。
他俯下身子。嘴唇輕輕印在她額頭上,像羽毛落在水麵上,很輕。艾莉亞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大得多。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灧,睫毛顫了一下,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的手從他刀柄上鬆開,捧住他的臉,稍稍用力,把自己往前送。
這一次不是她主動,是他先動的,但她把這個主動權搶過去了。她的嘴唇和上次一樣,涼涼的,軟軟的,帶著茶水的苦味。她的舌尖探出來,碰了一下他的唇縫,不是試探,是催促。他張開嘴,那條冰涼的小蛇又鑽了進來,比上次更熟練,更篤定,像回到了自己的領地。齊才的手從她手背上移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隻是一瞬。艾莉亞的手一鬆,兩個人分開。
一條銀線拉長在兩人嘴唇之間,細得像蛛絲,在煤油燈光下閃了一下,然後被重力拉斷,墜下去,落在他襯衫領口,洇開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這是齊哥第一次主動親我呢。”她的聲音很輕,啞啞的,帶著那種剛跑完長跑之後還沒來得及喘勻的、軟軟的尾音。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翹著
這代表同意嗎?
齊才沒有否認,他隻是癡癡的盯著艾莉亞,想要把她的笑顏刻在腦子裏,天使也不過如此了吧?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細細的一道,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床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