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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赤旗插遍廢土 第64章

作者:FLandS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9-08 03:41:16

無名醒來的時候,臉上那些紋路還泛著淡金色的光。不是很亮,像冬天的霜在晨光裡快要化掉之前最後閃一下的那種亮,細細的,從脖頸蔓延到下頜,又從下頜延伸到顴骨,像乾涸的河床,又像枯葉上結的冰花。過度使用卡巴內瑞之力時那種發光的紅色龜裂紋,是她作為卡巴內瑞在解放身體能力、使用卡巴內之力留下的標誌性特徵,在她昏迷的時候,齊才把手掌覆在她臉上,那紋路就從紅轉黑,又從黑轉成這種淡淡的金。資金欄的數字在那段時間裏跳得像漏了底的米缸,少女不知道,她現在很值錢。

車廂裡的燈調得很暗,隻有一盞煤油燈亮著,燈芯剪得短短的,火苗像黃豆那麼大,在通風口灌進來的氣流裡微微搖晃。艾莉亞坐在床邊的彈藥箱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書皮是灰藍色的硬紙板,上麵印著鐵砧堡印刷廠的字樣,字是鉛字排的,墨色不太勻,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鐵砧堡印刷廠翻印的《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發展的最高形式》,書頁翻到了一半,她的手指壓著紙邊,目光從字行間移過去,不急不躁。無名睜開眼,看見的是車廂頂的鐵皮,鐵皮上有銹跡,有鉚釘,有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什麼東西撞出來的凹痕。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艾莉亞把書籤夾進書頁裡,合上書,放在彈藥箱上。

“醒了?”

無名的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很輕,輕得像氣聲。“我怎麼了?”

“你用了太多卡巴內瑞的力量,感染加深,昏過去了。將軍同誌幫你把病毒壓住了。”艾莉亞把書放在一邊,從暖壺裏倒了半杯水,遞過去。無名沒有接,不是不想接,是手抬不起來,手指動了兩下,又垂下去了。艾莉亞把杯子放在她手邊,沒有催她。無名看著車廂頂那道凹痕,沉默了很久。臉上的淡金色紋路在煤油燈光下若隱若現,像隨時會熄滅的餘燼。

“狩方眾呢?”她的聲音還是那樣輕。

“剿滅了。”

無名沒有問怎麼剿滅的,她沉默了片刻。“美馬呢?”

“死了。我殺的。”艾莉亞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無名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看著車廂頂那道凹痕,看了很久。艾莉亞沒有催她,沒有解釋過程,沒有說美馬死之前說了什麼、有沒有求饒、有沒有提到她的名字。她隻是坐在那裏,等著。

“結束了……”無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不知道是誰在喊她的名字,又像隻是風吹過了空車廂。

“嗯。結束了。”艾莉亞說。

無名沒有再說話。她閉上眼睛,臉上那些淡金色的紋路在眼皮闔上的瞬間暗了一瞬,又亮起來,像呼吸。艾莉亞重新拿起那本書,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繼續看。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車廂壁上,一近一遠。

風鈴在角落裏叮咚響了一聲,平安,平安。

裝甲列車繼續向東。車輪碾過鐵軌的轟隆聲有節奏地響著,和幾天前一樣。但車廂裡的氣氛變了。不是緊張,是那種大戰之後還沒有完全落定的、像水麵還在微微蕩漾的安靜。傷員已經安置好了,俘虜也押下去了,無名還在睡著。齊才站在車頭後麵的裝甲車廂裡,麵前攤著那張被折了又折的地圖。艾莉亞站在他旁邊

“八代驛。”齊才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標註著礦山符號的位置點了一下。“還有不到半天就到了。”艾莉亞看著那個符號,想起自己小時候來過這裏。那時候煙囪冒著煙,礦車在鐵軌上跑,工人從井下上來,臉上全是煤灰

八代驛,從車窗望出去的第一眼,就沒有人說話。那些高聳的工業裝置還在——起重機、井架、選礦廠的煙囪——但都成了廢墟。井架歪了,像被什麼東西從根部擰斷的,粗壯的工字鋼扭曲成麻花狀。起重機的吊臂斷成幾截,掛在半空中,風一吹就晃。腳下的礦坑深不見底,邊緣是破碎的混凝土和裸露的鋼筋,坑壁上長滿了不知名的黑色苔蘚。沒有煙,沒有燈,沒有人聲。隻有風從礦坑底部湧上來,嗚嗚地叫,像什麼東西在哭。那是一種死寂,像裹屍布一樣壓在這座曾經繁華的工業城市上,壓得人喘不過氣。

“停車。”齊才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裝甲列車緩緩停下,車輪在鐵軌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嘯。動員兵們從車廂裡跳出來,散開警戒。艾莉亞從車上跳下來,軍靴踩在碎石路基上,細碎的聲響在空蕩蕩的建築之間來回彈,像有人在她身後跟著。她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鐵軌,銹得很厲害,不是最近才銹的,是銹了很久。礦道口的鐵門半開著,門板上有一個大洞,邊緣不規則,不是切割的,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撞開的。

齊才從車上下來,舉著望遠鏡看了一圈。他把望遠鏡放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戰前的情報,說八代驛有礦,有工廠,有技術工人,有可能可以生產裝甲單位。現在紙上寫的那些,和眼前的東西對不上。他轉過身。“找人,活的。”

動員兵們散開了,有人往廠房裏走,有人往礦道口走,有人沿著鐵軌往更深處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建築之間回蕩,像有人在敲一麵巨大的鼓。十幾分鐘後,一個動員兵從廠房後麵帶出幾個人來,衣衫襤褸,滿臉灰塵,眼神空洞,像在地底下活埋了很久剛被刨出來

一個年紀大的蹲在地上,抱著膝蓋,渾身發抖。艾莉亞蹲下來,看著他。“老人家,這裏發生了什麼事?”那個老人抬起頭看著她,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像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黑霧……從礦坑裏出來的……會吃人……吃什麼長什麼……打不散,打散了又合,越打越大……”他說話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艾莉亞回到裝甲列車上時,指揮員們已經在車廂裡了。齊才站在地圖前,蘇斯洛夫靠著車廂壁,幾個班長蹲在彈藥箱旁邊。艾莉亞把倖存者的口述情報彙報了一遍。“......倖存者們精神恍惚,都提到了一個共同的名字——“黑煙”(或稱“黑霧”)。他們普遍稱其為一陣黑煙或黑霧,把它描繪成這場災難的根源,但說不出具體的細節,隻剩下純粹的恐懼。”“......打不散,打散了又合,越打越大。和克城的黑煙一模一樣。”她說完,車廂裡沉默了片刻。

“艾莉亞同誌,我有把那個指示器給你吧,任命長久有效,它將是你的常規權利的一部分,你使用它標記目標,直射火力與可聯絡的曲射火力都會向你傾斜。”

“情報說,它從礦坑裏出來的。”蘇斯洛夫把手裏的煙掐滅在靴底。“如果是從礦坑裏出來的,那礦坑底下可能還有大量卡巴內,沒有跟著出來。”齊纔看著地圖上標註的礦道入口。“一個機械化班,進礦坑偵查。發現卡巴內就回來彙報,不要交火,不要驚動。其他人在地麵,一旦證明那是黑煙,艾莉亞標記,全部火力向標記位置開火。”他頓了一下,“同時準備堵礦道口,不能讓底下的東西再出來。”沒有人反對。

天快黑了,西邊的雲層被夕陽染成暗紅色。動員兵們從車上卸下裝備,有人在檢查槍械,有人在往彈匣裡壓子彈,有人在除錯電台。裝甲列車沒有熄火,鍋爐還在嗤嗤地冒蒸汽,車頭上的紅旗在暮色中垂著,沒有風。那支機械化班從車上開下來,一台半履帶車,九個人,摸黑往礦道口的方向駛去。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在空曠的建築之間回蕩,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礦道口那片漆黑中。艾莉亞站在礦道口旁邊,手裏攥著那支鐳射指示器,看著那片比她記憶中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洞口。風從裏麵湧出來,帶著腐朽的氣味。

倖存者被動員兵們從廢墟的各個角落裏搜救出來。有人躲在倒塌的廠房下麵,有人蜷縮在礦道口的通風管裡,有人趴在選礦廠的水槽底下,渾身濕透。他們一個個被攙扶著走向裝甲列車,有的人能自己走,有的人要人架著,有的人已經走不動了,被動員兵背在背上。車廂裡騰出了幾節專門安置他們

站台上的空氣混雜著焦糊、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腐臭——那是卡巴內盤踞多日留下的氣息。破碎的木箱倒伏在鐵軌旁,被踩碎的瓦礫間隱約可見乾涸的血跡,牆壁上有大片焦黑的灼燒痕跡。這座曾因礦產而繁榮的驛站,如今隻剩下死寂和恐懼。

天色已近黃昏,斜陽將殘垣斷壁的影子拉得很長。

倖存者登上裝甲列車。從廢墟中走出來的不過寥寥數人,麵色灰敗,眼窩深陷,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鬼魂。他們低著頭,相互攙扶,不敢多看周圍一眼——彷彿看一眼,那一夜的黑霧就會再次降臨。

無名站在車廂門口,赤足踩在鐵板上,手裏抱著剛從車廂裡拿出的乾糧和飲水。她的目光在倖存者中間掃過——一個、兩個、三個——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那是一個身材高瘦的男人,灰色豎發直立,像枯敗的芒草。他失去了一隻眼睛,戴著漆黑的眼罩,左腿以下是金屬製成的義肢,走起路來卻幾乎沒有聲音,每一步都精準而剋製,像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習慣。

他穿著破舊卻整潔的旅裝,步伐從廢墟中踏出,不緊不慢。

榎久看見了她。

他麵無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徑直從她身邊走過,腳步不停,低聲留下了一句隻有她才能聽到的話:

“出來一下。”

無名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把籃子放在旁邊的彈藥箱上,跟了上去。

動員兵們看見了,有人把手按在槍托上,被旁邊的班長按住了。班長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們的目光追著無名和那個灰發男人的背影,從車廂門口移到站台上,又移到廢墟的陰影裡,直到兩個人被倒塌的廠房遮住了。

廢墟後麵是一片被炸塌的選礦車間,傳送帶斷了,從半空中垂下來,像一條死去的蛇。地上堆著碎礦渣和鐵屑,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榎久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你變弱了。”他的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遲鈍,反應慢,連眼神都軟了。”他頓了一下。“你和普通人混在一起太久了。”無名看著他,沒有說話。

經過一係列遭遇的無名並不對他的話感冒

“我們是武器,不需要感情。不需要。那是你從七歲起就知道的道理。”榎久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少主呢?少主在哪?克城的車隊呢?”無名沒有回答。

榎久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不是紙,是情報,用鉛筆抄在煙盒背麵的,字跡潦草。“幕府進了一批新武器。不是打卡巴內的,是殺人的。這是一場戰爭。少主需要知道。”他把那張紙遞過來。“你去告訴少主。”

無名沒有接。

“你還不知道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美馬死了。”

榎久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張紙從他指間滑落,飄了幾下,落在地上,沾了一層灰。他的獨眼盯著無名,瞳孔收縮了一下。“你胡說什麼?不可能!少主他——”

“她說的當然是真的。”一個聲音從廢墟的陰影裡傳出來。艾莉亞從一根倒塌的水泥柱後麵走出來,軍靴踩在碎礦渣上,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金髮從軍帽下露出一截,被風吹起來又落下。胸前的家徽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她看著榎久,目光平靜。“因為美馬就是我殺的。親手殺的。”

榎久的獨眼猛地瞪大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從鞘裡滑出來的聲音很輕,但很快。刀光一閃,直取艾莉亞的脖頸——艾莉亞沒有躲,身體微微下沉,右腳從下往上踢,腳尖精準地踢在刀柄上,不是踢刀,是踢握刀的手。榎久的刀脫手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在傳送帶的鐵架上,噹啷一聲。他的整條右臂被震得發麻,手指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但刀已經不在了。艾莉亞還保持著踢腿的姿態

隱藏在暗處的動員兵們從廢墟後麵冒出來。第一個人從傳送帶下麵鑽出來,第二個人從礦渣堆後麵衝出來,第三個人從頭頂的鋼樑上跳下來......一個槍托砸在榎久的後膝彎上,他單膝跪下去;第二個槍托砸在他後背上,他整個人趴在地上;第三個槍托抵住他的後腦勺,把他的臉按在碎礦渣裡。他沒有掙紮。不是不想,是動不了。三個動員兵壓著他,像壓一塊石頭。他的金屬義肢在地上蹬了兩下,劃出幾道白痕,不動了。

艾莉亞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幽藍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沒有快意,隻有一種平靜的、像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之後的輕鬆。

“無名不會再像你一樣。她是一個真正有情感的人。她會慢慢理解這一點。”她蹲下來,和榎久平視。“而你——渣滓。你將和你那可悲的、束縛了你的過往一起,被時代埋葬。”

她站起身,朝動員兵們揮了一下手。他們從地上把榎久拽起來,反剪雙手,用尼龍繩捆住。榎久沒有掙紮。他的獨眼看著艾莉亞,看著那枚在暮色中泛著暗沉光澤的黃銅家徽,看著那個金髮的少女。他好像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來。他被押走了,義肢在碎石路基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劃痕。他將被劃為狩方眾俘虜被關押

艾莉亞轉過身,看著走在隊尾的那個動員兵。“這個人手裏好像有不少情報。重點關注一下。”動員兵點了點頭,小跑著跟上了隊伍

無名站在原地,看著那支遠去的隊伍,看著榎久被押上裝甲列車的背影。那根係在手腕上的舊發繩的毛邊被風吹起來,一顫一顫的。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動,站了很久。

艾莉亞走到她旁邊。“你什麼時候來的?”無名的聲音很輕。

“一開始。”艾莉亞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藏不住的高興。她把手插進口袋裏,摸著那支冰涼的鐳射指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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