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甲城那一聲撕裂夜空的汽笛長鳴,如同注入威迪迅體內的最後一股力量。他頭盔下的眼睛爆發出璀璨的光芒,沉重的“磐石”甲冑彷彿煥發了新生,長刀揮舞得更加狂猛,竟將美馬那狂風驟雨般的攻勢生生逼退數步!
“艾莉亞…好孩子!”威迪迅在心中吶喊,一股釋然與豪情油然而生。他知道,自己的犧牲沒有白費!
然而,美馬眼中的怒意與急切也化為了冰冷的、必殺的決心。艾莉亞啟動甲鐵城的舉動,徹底打亂了他的精密部署,將他逼入了必須速戰速決的境地。
雖然帶來的手下已被威迪迅殺光,但其本身也已是強弩之末。
“哼!”美馬冷哼一聲,身形陡然一變。不再是鬼魅般的遊鬥,而是如同繃緊的弓弦猛然釋放!他的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甚至超越了之前!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繞著威迪迅的重甲瘋狂旋轉、劈砍!刀光不再是點點寒星,而是連成一片銀白色的死亡光幕,幾乎將威迪迅完全籠罩!
“鐺鐺鐺鐺鐺——!!!”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火星瘋狂四濺,在夜色中如同綻放的死亡之花。美馬的每一刀都精準地劈砍在威迪迅胸甲那道裂痕之上,力量之大,角度之刁鑽,遠超之前!
威迪迅的“磐石”在如此狂暴、持續的攻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胸甲上的裂痕如同蛛網般飛速蔓延,那塊鑲嵌著家族徽記的厚重金屬板,終於在一聲刺耳的“哢嚓”聲中,碎裂崩飛!
“呃啊!”威迪迅如遭重鎚,一口鮮血噴在頭盔內壁上,眼前瞬間發黑。巨大的衝擊力讓他龐大的身軀再也無法保持平衡,踉蹌著向後倒去,沉重的甲冑撞擊在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蒸汽管道破裂,高壓蒸汽嘶嘶地噴湧而出,如同垂死巨獸的哀鳴。
美馬的身影在威迪迅倒下的瞬間停住,刀尖精準地抵在了威迪迅頭盔與胸甲連線的脆弱縫隙處,隻需輕輕一送,便能致命。他微微喘息著,看著地上如同山巒傾塌般的威迪迅,眼神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消耗後的疲憊。
“磐石…終究是碎了。”美馬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你是個值得敬佩的對手,威迪迅城主。可惜,擋了我的路。”
威迪迅艱難地喘息著,透過麵甲的縫隙,他看到了遠處驛站的方向——那啟動的轟鳴聲…似乎…似乎有些不對?並沒有持續加速的跡象?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他。
“大人!”幾名狩方眾迅速上前,用特製的、帶有蒸汽鎖扣的鐐銬鎖住了威迪迅的四肢關節,將他徹底控製住。
美馬沒有再看威迪迅,他的目光銳利地投向驛站。“……滅火?”
與此同時,刃甲城內,艾莉亞的心沉到了冰點。
啟動汽笛是她拉響的,但當她衝進駕駛室,看到的卻是地獄般的景象!
駕駛座上,那位經驗豐富、父親最信任的老駕駛員鬆本大叔,身體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癱倒在控製檯前,後心處插著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刃,鮮血浸透了他的工作服,早已氣絕身亡!而站在控製檯旁的,竟然是幾個穿著蘇吉多克蒸汽鐵匠服的人!但他們的眼神冰冷,動作迅捷,手中赫然握著狩方眾標誌性的噴流彈銃!他們早已滲透進來,偽裝成檢修人員,就等這一刻!
“你們…!”艾莉亞驚怒交加,下意識地就要拔出藏在靴筒裡的短刀。她身後,幾名忠心耿耿、一路護著她殺到駕駛室的武士也怒吼著拔刀。
“別動,大小姐。”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隻見駕駛室通往後麵車廂的門被推開,狩方眾的副官,戴著眼鏡的滅火,如同幽靈般走了進來。她的噴流彈銃隨意地指著駕駛室內,但真正讓艾莉亞和武士們血液凝固的是他身後——幾個狩方眾士兵粗暴地押著十幾個驚恐萬狀的平民,有老人、婦女,甚至還有緊緊抱著嬰兒的母親!冰冷的槍口就抵在他們的太陽穴上!
“放下武器。”滅火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否則,每過三秒,我殺一人。從嬰兒開始。”
“卑鄙!”一個武士目眥欲裂,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一。”滅火的槍口微微移動,對準了那個繈褓中的嬰兒。嬰兒的母親發出絕望的嗚咽。
“住手!”艾莉亞尖叫出聲,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變調。她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上寫滿的恐懼,看著滅火眼中那毫無人性的冰冷,她毫不懷疑對方會說到做到。武士們投來痛苦而詢問的目光。
“二。”滅火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倒計時。
“放下!都放下武器!”艾莉亞幾乎是嘶吼出來,淚水奪眶而出。她顫抖著,將手中的短刀“噹啷”一聲扔在地上。身後的武士們痛苦地閉上眼睛,也紛紛將武器丟棄。屈辱和無力感如同毒蛇噬咬著他們的心。
“明智的選擇。”滅火微微點頭。狩方眾士兵迅速上前,繳械,將艾莉亞和武士們粗暴地控製住。艾莉亞被反剪雙手,冰冷的鐐銬鎖住了她的手腕。她絕望地看著控製檯——蒸汽壓力表剛剛升起一點,就因為駕駛員被殺而失去了操控,關鍵的啟動拉桿還差最後一步就能完全推入!刃甲城,這承載著最後希望的鋼鐵巨獸,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無力地停在原地,隻餘下鍋爐沉悶的低吼。
就在艾莉亞被押著,踉蹌地走出駕駛室,經過一節靠近車尾、因混亂而燈光昏暗的車廂連線處時,異變陡生!
“吼——!”一聲嘶啞狂暴的咆哮毫無徵兆地從車廂連線處下方的陰影中響起!緊接著,一個黑影猛地撲了出來!
混亂中,這個卡巴內不知何時、通過何種方式爬上了刃甲城!它渾身沾滿汙泥,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在之前的混亂中受了重傷,但那雙猩紅的眼睛和咧到耳根、露出森白利齒的大嘴,充滿了對生者血肉的瘋狂渴望!它撲向的目標,赫然是離得最近、被押送著的一個抱著小女孩的婦女!
“啊——!”婦女發出驚恐欲絕的尖叫,下意識地將孩子緊緊護在懷裏,背對著撲來的怪物,絕望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小心!”幾乎是本能,艾莉亞忘記了自身的束縛和恐懼,猛地掙脫了押送者一瞬間的鬆懈,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對母女撞去!她想將她們撞開!
她成功了!母女倆被她撞得向側麵踉蹌倒去,險險避開了卡巴內的撲擊。然而,艾莉亞自己卻因為巨大的慣性,加上雙手被縛,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倒!
“噗嗤!”
一聲輕微但無比清晰的、皮肉被撕裂的聲音響起。
艾莉亞隻覺得左肩靠近脖頸的位置,傳來一陣難以言喻的劇痛!冰冷、尖銳的異物感瞬間刺穿了皮肉,緊接著是如同烙鐵灼燒般的恐怖熱流,伴隨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麻痹感,瘋狂地順著傷口向全身蔓延!
她僵硬地扭過頭,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隻撲空的卡巴內,因為重傷動作變形,沒有咬到預定的目標,它那沾滿汙穢和藍色熒光的利齒,此刻正深深地嵌入了她自己的肩膀!暗紅色的血液迅速湧出,與卡巴內口中滴落的詭異藍色熒光液體混合在一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艾莉亞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比被狩方眾俘虜更甚千百倍!她…她被卡巴內…咬傷了!
“呃…”卡巴內似乎也愣了一下,隨即鬆開口,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還想繼續攻擊。
“砰!”一聲低沉的槍響。
滅火的噴流彈精準地貫穿了那個卡巴內的頭顱,藍色的血液和腦漿爆開。
車廂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剛才那一幕。狩方眾士兵的槍口依舊指著平民,但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倒在地上、肩膀血肉模糊、傷口邊緣開始泛起詭異藍光的艾莉亞身上。驚恐、厭惡、以及一種看待“死人”般的冷漠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艾莉亞身上。
艾莉亞蜷縮在地上,身體因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痹感而不受控製地顫抖。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邪惡的熱流在體內瘋狂流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下,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徹底的絕望。鑰匙…父親…蘇吉多克…還有她自己…一切,都完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作為“人”的存在,正在被某種可怕的東西迅速侵蝕。
滅火冷漠地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彷彿在看一件物品。她蹲下身,毫不在意地伸手,在艾莉亞染血的衣襟裡摸索了一下,很快,那枚刻著什埃裡克森家族徽記的甲鐵城鑰匙,就被他抽了出來。
“目標物品回收。目標人物艾莉亞確認感染,無處理價值。”滅火站起身,對著通訊器冰冷地報告,然後看向其他狩方眾,“帶走威迪迅城主。至於她…”她瞥了一眼地上如同破敗人偶般的艾莉亞,“一併帶走,交給美馬大人處置。”
艾莉亞的意識在劇痛和冰冷的侵蝕下開始模糊。她最後看到的,是狩方眾士兵粗暴地將她架起,如同拖拽一件垃圾。車窗外,蘇吉多克燃燒的火光映照著狩方眾黑色的旗幟,如同招展的死亡之翼。父親生死未卜,鑰匙被奪,自己感染了卡巴內病毒…冰冷的絕望徹底吞噬了她,意識沉入了無邊的黑暗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