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北坐在食堂的長凳上,盯著自已的手。
指關節上的破皮已經結痂了,速度比正常快了好幾倍。他記得很清楚,小時候摔一跤,膝蓋上的傷口至少要三四天才能結痂。而現在,從他在牆上打那一拳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
沈雨桐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她在醫療室找到的,空白頁,可以用來記錄。她已經寫了好幾頁,全是關於林北身體變化的觀察筆記。
“心率六十二,”沈雨桐看了看手腕上的電子錶,“比今天早上低了十次。血壓正常,體溫正常。你的身體在休息狀態下的能耗在降低,但輸出功率在提升。”
林北聽不懂這些,但他相信沈雨桐的專業判斷。
“這說明什麼?”他問。
“說明你的身體在變得更高效。”沈雨桐說,“同樣的能量,你可以做更多的事。同樣的運動量,你消耗更少。這在生物學上是不合理的,但它確實在發生。”
她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遞給林北。
“從明天開始,每天記錄你的身體數據。心率、體溫、反應速度、力量。我要建立一個數據庫,觀察變化的趨勢。”
林北接過紙,摺好,塞進口袋。
“你覺得這種變化會持續多久?”
“不知道。”沈雨桐說,“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周,也許是永遠。我們對晶體一無所知,對你身體的變化也一無所知。唯一能做的,就是記錄和觀察。”
秦若雪坐在旁邊,一直在聽,冇有說話。她看著林北,眼神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是恐懼,不是擔憂,更像是一種重新審視。
“你在想什麼?”林北問她。
“我在想,”秦若雪慢慢開口,“如果你真的能通過晶體變強,那這個係統也許真的能幫我們活下去。”
“不是也許。”林北說,“是一定。”
他站起來,走到食堂中央,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淡藍色的全息介麵再次出現在空氣中,懸浮在他麵前。
【紅色警戒·基地控製係統】
【當前晶體儲量:灰色×5(能量值:18)】
【可建造建築:無(能量不足)】
【可生產單位:無(需要兵營)】
【提示:建造兵營需要500能量。當前能量18,缺口482。】
【建議:擊殺更多感染者,獲取更多晶體。】
482。
林北看著這個數字,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
一個普通感染者產出4到10點能量,平均就算7點。482除以7,大約是69個感染者。加上他已經殺過的,一共需要殺七十多個感染者,才能攢夠500能量。
七十多個。
不是七個。
是七十個。
憑他一個人,一把柴刀,一把生鏽的匕首,需要多久?一週?兩週?也許更久。而且,每一次外出都有風險。那些感染者在進化,那個深灰色的怪物比他強大得多。他今天能活著回來,有一部分是運氣。
但係統冇有給他運氣的選項。
它隻給他一條路:殺,或者死。
林北睜開眼睛,關掉了全息介麵。
“還差482能量。”他說。
沈雨桐和秦若雪同時沉默了。
482。
她們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
“我可以幫你。”秦若雪說,“等我的腿好了,我可以跟你一起下山。”
“你的腿要多久才能好?”
“沈雨桐說至少一週。”
一週。
林北等不了一週。那些感染者不會等一週,那個深灰色的怪物不會等一週。它們正在山下集結,正在等待下一個進攻的機會。也許明天,也許後天,它們會再次衝上山來,再次撞擊那扇鐵門。
而這一次,它們可能不會給林北留下加固防禦的時間。
“我等不了那麼久。”林北說,“明天我還要下山。”
沈雨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有說出口。
她知道勸不住林北。
從昨天到今天,她看到了他的變化。不是身體上的變化,是心理上的變化。那個兩天前還在為麵試發愁、連殺一個感染者都會吐的大學生,已經變成了一個願意獨自下山、獨自麵對感染者、獨自揹負一切的人。
她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是壞。
但她知道,這是末日逼出來的。
冇有人天生就是戰士。
隻是有些人,被逼到了牆角,不得不拿起武器。
第二天清晨,林北天冇亮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檢查了一遍裝備:柴刀彆在腰帶上,匕首插在靴筒裡,水壺灌滿水,急救包塞進揹包。他把昨天找到的那把美工刀也帶上了,刀刃雖然短,但足夠鋒利,可以用來切割和削東西。
他走到食堂,拿了兩罐紅燒肉罐頭,塞進揹包。
沈雨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這麼早?”
“早去早回。”
沈雨桐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你昨天說,晶體在改變你的身體。”她說,“今天注意觀察自已的變化。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回來。”
“好。”
林北走到基地門口,推開門。
清晨的山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割。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但東邊的天際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像是太陽在努力地想要升起來。
林北深吸一口氣,沿著盤山路往下走。
下山的路他已經很熟悉了。碎石路段,樹林繞行,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樹。他走得很快,比昨天快得多。身體的輕盈感還在,每一步都像是在被什麼東西推著走,不費力,不喘氣。
到達山腳村落的時候,天剛亮。
慘白的光線從雲層後麵透出來,把整個村子照得像一張褪色的老照片。
林北站在村口,觀察了幾分鐘。
街道上依然空無一人。
但他聽到了聲音。
從村子最深處傳來的,低沉的、連續的嘶吼聲。
不止一個。
是很多。
林北握緊了柴刀,沿著街道往裡走。
第一棟房子,空的。
第二棟房子,空的。
第三棟房子,空的。
他走到昨天發現地下室的廢墟前,停下來。
地下室的入口還在,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林北蹲下來,往裡看了一眼。
什麼都看不到。
但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腥甜、腐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腐爛了很久。
林北站起來,決定不進去。
昨天他已經清理了地下室裡的三個感染者,裡麵應該冇有彆的了。那股味道可能是之前的殘留,也可能是彆的什麼東西。但不管是什麼,他不想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被堵住。
他繼續往前走。
村子最深處,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很大,枝丫伸展開來,像一把巨大的傘。
樹下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感染者。
但它的樣子和林北之前見過的所有感染者都不一樣。
它的皮膚不是灰白色的,是深灰色的,像風化的岩石。它的身體比普通感染者大了一倍,手臂很長,手指末端長著黑色的角質尖刺。它的眼睛不是渾濁的黃白色,而是暗紅色的,像兩顆燒紅的炭。
它是昨天早上站在林子邊緣的那隻怪物。
它冇有離開。
它一直在等林北。
林北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不是恐懼的那種加速,是興奮。他的身體在告訴他——就是它,殺了它,你會得到很多晶體。
怪物看著林北,張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然後它笑了。
不是昨天那種詭異的表情,是真的笑了。
它在嘲笑他。
林北握緊了柴刀,朝怪物衝了過去。
怪物的反應比他想象中快得多。它側身一閃,林北的柴刀砍在了樹乾上,震得他虎口發麻。怪物伸出長臂,朝林北抓過來,黑色的角質尖刺在晨光中閃爍著寒光。
林北低頭躲過,柴刀橫掃,砍在怪物的腰上。
刀刃陷進了它的皮膚,但冇有砍進去。怪物的皮膚像一層厚實的橡膠,柴刀砍在上麵,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怪物發出一聲低吼,一巴掌拍過來。
林北來不及躲,被拍飛了出去。
他的後背撞在樹乾上,疼得他差點喘不上氣。
怪物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都震得地麵微微發抖。
林北撐著站起來,嘴角滲出了一絲血。
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硬拚打不過。
它的皮膚太厚,柴刀砍不進去。
需要找到弱點。
林北的目光掃過怪物的身體。
頭,脖子,腋下,眼睛。
眼睛。
它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冇有眼皮,不能閉合。
那是它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林北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匕首。
不是柴刀,是匕首。
匕首比柴刀短,但更鋒利,更容易控製。
怪物再次朝他撲過來。
林北冇有躲。
他迎著怪物衝了上去。
怪物的爪子抓向他的胸口,林北側身一閃,爪子在胸前劃出三道血痕。疼痛讓他的大腦更加清醒,他藉著慣性,整個人撞進了怪物的懷裡,匕首刺進了它的眼眶。
噗嗤。
暗紅色的血液噴濺出來,濺了林北一臉。
怪物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開始劇烈地抽搐。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然後轟然倒地。
身體開始消散。
灰白色的灰燼從邊緣開始擴散,一點一點地化為粉末。
幾秒鐘後,地上隻剩下一顆晶體。
不是灰色的。
是綠色的。
幽綠色的光芒,像夜光一樣在晨光中閃爍。
林北彎腰撿起來,握在手心裡。
晶體是溫熱的,像是在呼吸。
【擊殺精英感染者×1】
【獲得:綠色晶體×1(能量值:45)】
【當前晶體儲量:灰色×5,綠色×1(能量值:63)】
63。
離500還差437。
但林北看著手心裡那顆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晶體,嘴角微微上揚。
他找到了變強的路。
不是等。
是殺。
殺更強的感染者,獲得更強的晶體,變得更強。
然後,回去殺那個更強的東西。
林北把綠色晶體塞進口袋,轉身朝山上走去。
身後的廢墟在晨光中沉默著,像一座墓碑。
墓碑下麵,埋著一箇舊世界。
而他的口袋裡,裝著新世界的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