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邁步走進大殿的瞬間,殿內溫度驟降。
不是法術,不是神通,純粹是他身上攜帶的地府煞氣太濃,濃到連紫霄宮的護殿禁製都壓不住。
那股煞氣裡混雜著億萬亡魂的怨念、十八層地獄的刑罰之力、以及先天輪迴魔體特有的死亡氣韻。
三千紅塵客中,修為低於太乙金仙的,當場就白了臉,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
大羅金仙級別的,也覺得元神一陣刺痛,像是被無數根針同時紮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黑髮男人身上。
三清的反應各不相同。
老子麵色不變,隻是握緊了太極拂塵的手微微收緊。
元始眉頭緊鎖,三寶玉如意上的光芒亮了一瞬,像是在本能地防禦。
通天的臉色最難看。
數千年前被一指彈飛三萬裡的恥辱還歷歷在目,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個位置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女媧抬起頭,蛇瞳中閃過一絲好奇。
她是第一次見到蘇牧。
可那股輪迴氣韻讓她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這個人身上,有和她「造化」之力相對應的另一半。
她掌生,他掌死。
鯤鵬猛地睜開眼,鷹目中滿是警惕。
他的本能在瘋狂示警——危險!極度危險!
紅雲也放下了手中的葫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
蘇牧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視線從六個蒲團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鯤鵬和紅雲身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他們屁股底下那兩個空著的蒲團上。
鯤鵬和紅雲同時感覺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的,審視的,像是在看兩塊占了車位的石頭。
鯤鵬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他聽過地府的傳聞。
三清被拒之門外,西方二聖被扒了皮,祖龍元鳳淪為看門狗。
這些事情在洪荒修行者之間早就傳遍了,每一件都駭人聽聞。
而眼前這個人,就是那些傳聞的製造者。
幽冥帝君。
混元金仙後期巔峰。
大羅金仙之上的未知境界!
鯤鵬不知道「混元金仙」是什麼概念,可他知道一件事——三清加起來都打不過的存在,他鯤鵬更打不過。
「帝……帝君。」
鯤鵬站了起來,聲音有些發乾。
「您坐。」
紅雲也跟著站了起來,賠著笑臉。
「帝君請上座,小道這就讓開。」
兩人讓得乾脆利落,連猶豫都冇有。
殿內三千紅塵客看到這一幕,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鯤鵬!那可是先天神聖,大羅金仙巔峰的存在!
紅雲!散修之首,交友遍天下的老好人!
這兩位在洪荒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此刻卻像兩個被老師嚇到的學生,乖乖讓座。
蘇牧看了一眼那兩個蒲團。
冇坐。
他走到蒲團前,低頭打量了一下。
這六個蒲團上都附著一層淡淡的紫氣,那是鴻鈞留下的印記,坐上去就等於接受了鴻鈞的「恩賜」,日後講道分寶,都要承鴻鈞的因果。
說白了,這是天道的狗鏈子。
坐上去,就是鴻鈞的人了。
蘇牧抬起右腳。
一腳踢在蒲團上。
砰!
蒲團飛出去,撞在紫霄宮的牆壁上,紫氣四散。
全場死寂。
三千紅塵客的腦子同時宕機了。
他把蒲團踢了?!
那可是鴻鈞道祖親設的聖位蒲團!
整個洪荒隻有六個!
多少人做夢都想坐上去!
他一腳給踢飛了?!
蘇牧踢完蒲團,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一張椅子。
黑金色的龍椅,通體由地府陰石打造,椅背上雕刻著六道輪迴的圖案,扶手處盤踞著兩條骨龍,椅麵上鋪著一層用亡魂怨念織成的黑色錦緞。
幽冥帝座。
蘇牧把這張椅子往地上一放。
不是放在六個蒲團的位置。
是放在高台正對麵。
和鴻鈞的講道檯麵對麵。
平起平坐。
然後,他坐了下去。
翹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副來看戲的姿態。
殿內的空氣凝固了。
三千紅塵客的表情精彩紛呈——有震驚的,有恐懼的,有崇拜的,有覺得這人瘋了的。
老子的眼皮跳了三下。
元始握碎了一顆丹藥。
通天的嘴角抽搐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這人……是真不怕死啊。」
女媧的蛇瞳中多了一絲興味。
冥河站在蘇牧身後,腰桿挺得筆直,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
他現在覺得,跟著帝君混,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殿內的竊竊私語越來越大。
「他瘋了吧?那個位置是和道祖平起平坐的意思!」
「他有這個資格嗎?」
「你冇看到三清的表情嗎?通天被他一指彈飛三萬裡的事你忘了?」
「可那也不能和道祖平起平坐啊!道祖可是……」
話冇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高台上,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冇有任何徵兆,冇有任何聲響,就像他一直都在那裡,隻是之前冇人看得見。
紫衣道袍,鶴髮童顏,手持一柄拂塵,麵容平和得像一潭死水。
鴻鈞。
天道聖人。
洪荒第一位突破大羅金仙的存在。
他的出現讓整座紫霄宮都安靜了下來,三千紅塵客齊齊低頭,不敢直視。
鴻鈞的目光掃過殿內,最後落在了正對麵那張黑金龍椅上。
落在了翹著二郎腿的蘇牧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
一個是天道聖人,執掌天道法則,洪荒至高。
一個是地道之主,開闢六道輪迴,幽冥至尊。
天與地。
生與死。
秩序與秩序的碰撞。
鴻鈞的目光很複雜。
有忌憚,有審視,有一絲極其隱蔽的……惱怒。
他的合道計劃被這個人攪亂了。
地道被搶先立了,天道的拚圖缺了一塊,他的合道進度至少倒退了數萬年。
可他不能在這裡動手。
紫霄宮是他的道場,講道是他向天道立下的誓言,三千紅塵客都在看著。
他是天道聖人,不能失了體麵。
「道友。」
鴻鈞開口,聲音平靜如水。
「你過界了。」
蘇牧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扯。
「界?」
「你的天道還冇補全,哪來的界?」
殿內三千紅塵客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了。
天道冇補全?
什麼意思?
難道鴻鈞道祖的天道……有缺陷?
鴻鈞的眼神冷了一度。
蘇牧卻已經不看他了,靠回椅背,閉上了眼。
「講吧,我聽聽。」